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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
一块活的雨花台石
这是一个旧故事
也可以说是一个新旧交织的故事
因为故事的前半部发生在很久以前
后半部却是最近的事
相隔了很多年
一件古怪的不可思议的奇事才算是有了结束
先从前半部讲起
我的中学同学中有各地来的人
其中有一位来自镇江
事情就开始在这位镇江同学身上
这位同学叫徐月静
这个名字很古怪
有点像和尚名字
而他家又恰好在金山寺下
是以我们都戏称他为和尚儿子
徐月静是一个好好先生
给我们取了一个这样的绰号居然也认了
不加抗议
镇江金山寺是一所很有名的寺院
白蛇传中法海和尚做法水漫金山学的历史观参见历史唯物主义
历史唯新主义就是引长江水来进金山
而金山是长江中心的一个小岛
岛上怪石嶙峋
树木葱翠
寺院依山而筑
气势雄伟
真是一个好去处
我有一次游金山寺就是和徐月静一起去的
因为那一年过年我邀他在我家住了几天
年初四他也邀我到他家中去
当天下午他就带我去游金山
那天天气十分冷
中午开始阴冷
等我们到了金山时
天开始下雪
爬山到了金山寺
雪愈下愈大
看来已无法游山
只好游寺了
我们在寺中转了一转
徐月静道
好冷
你要不要喝杯热茶
寺中和尚我全熟
我笑道
当然
你本来就是和尚儿子
徐月静显得很尴尬
他忙道
别胡说
在学校说说不要紧
在庙里可不能说
我喝着冻得发红的手
好
我不说了
最好找一个有学问的和尚和他谈谈中学生容易自命不凡
我那时以为自己知识丰富
所以才提出那样一个要求来
徐月静立识到好
有一个和尚叫智空
他最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而且有各种古怪的故事
我十分高兴
好 找他去
徐月静带着我穿过了大雄宝殿
经过了几条走廊
他自小在金山寺玩
自然对寺中的一切熟得可以
他到了一间禅房门口
敲着门
里面有人道
进来
是月静吗
我不禁呆了一呆
他怎么知道是你呀
徐月静眯着眼向我笑了一笑
我也不知道
事实上他好像有一种特别的力量
就一句话已经引起了我极大的兴趣
徐月静推开门
我向里面望去
只见一个和尚坐在一张桌子之前
正在抄经书
这个和尚如果他不是穿着袈裟的话
看来也是像一个教员
他看到了我们
笑了笑
徐月静道
智空师傅
这是我的同学卫斯理
我也不知道想和尚应该如何行礼才好
所以只好点了点头
智空和尚倒很和蔼可亲
点头道
请坐
外面下雪好冷啊
外面的确很冷
但是胆房中很和暖
因为生着一炉炭火
我在炭火边坐了下来
徐月静道
智空师傅
卫斯理最喜欢稀奇古怪的东西
你将那只木鸭子拿出来给他看看
智空和尚微笑着站起身
来到一只木柜前
打开一个抽屉
回头锅
你来看
我忙走了过去
是什么东西
我说着已经看到那只木鸭子了
那是一节老树根
样子就和一只鸭子一模一样
真可以说是惟妙惟肖
但是却一眼可以看出那是天然生成的
这东西自然奇趣
我拿起来玩了一会儿
然而离我想象中的离奇古怪还差得很远
接着在徐月静的要求下
智空和尚又给我看到几样东西
一样是壳作宝蓝色的凤凰蛋
我想那大约是鸵鸟蛋
另一样是一串念珠
看来并没有什么特别
但是据智空和尚说他是山葵的骨头做的
出家人不打妄语
我自然不好意思追问下去
反正徐月静的家就在金山
我已有要冒险回山的意思
月静也看出我有点不耐烦了
他对我道
智空师傅
还有个东西可以令你大开眼界的
我道
是吗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了
你们要不要去吃一碗斋面
怎么没有了
你那块石头呢
气氛本来是很融洽的
可是徐月静的这句话才出口
我就觉不对头了
徐月静像是说错了什么极其严重的话一样
显出十分慌张
智空和尚的面色也陡得一变
变得十分难堪
我觉得莫名其妙
因为我实在想不出徐月静的那一句话错在什么地方
徐月静只不过问
你的那一块石头
对一个和尚绝没有什么不对的情形
徐月静倒像是问了一句
你藏的那个女人呢
如果年纪大一些
我一定会装着不出气氛有什么不对不再去问
我却年轻
我只觉得奇怪万分
我立时道
什么石头
徐月静和智空和尚的表情更是尴尬了
就像他真的藏了女人被我识穿了一样
智空和尚光是瞪了徐月静一眼
徐月静像做错什么大事一般低下头去一言不发
和尚转头望着窗外
啊
雪愈下愈大
你们也该回去
智空和尚竟由热诚欢迎而变成了下逐客令了
而月配合得很好
李石道
是啊
我们该回去了
我几乎立时要移了起来
但是我却忍住了未曾出声
我的心中疑惑
不知道他们提到的那块石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想弄清楚这件事
而且决定先在徐月静的身上下手
所以我道
好啊
我们该回去了
徐月静和我一起离开了禅房
到了房外
他忽然又叫我等一等
又进去和智空和尚叽咕了一阵
然后才带着惴惴不安的神情走了出来
我们一起离开了金山寺
向下山的路上走着
到了山脚下
我仍然直想前去
徐月静伸手拉住了我的衣服
你到哪里去
我家在那边
我道
我知道你家在哪里
可是我现在要到码头去搭船进城
徐月静愣然道
进城干什么
我大声叫道
回我自己的家去
徐月静待了半晌
雪十分大
我们两个人只站立了片刻
连眉毛上都沾了雪花
徐月静在待了半晌之后才道
你
你在生我的气了
我知道徐月静是一个老实人
非用重语逼他是不会发生效果的
是以我立识到
我何必生你的气
我们根本不再是朋友了
为什么我要生你的气
徐月静着急道
你说什么
为什么我们不再是朋友
我们是好朋友
我冷笑着
是啊
是好朋友
与和尚眉来眼去
算什么好朋友
徐月静低下头去
呆了半晌
才叹了一口气
哀求道
卫斯理
这件事别再提了好不好
我的好奇心使我变得硬心肠
虽然徐月静急急得几乎哭出来了
但是我还是道
不行
那块石头究竟是什么
你得详细告诉我
徐月静抬起头来
哭丧着脸
那 那不行
我答应过制工师傅
不对任何人提起我看出徐水静已经投降了
是以我又逼了他一句
哼
我还以为我们真的曾经是好朋友
徐月静望了我半晌
又叹了一声
拉住了我的手
好
我讲给你听
他拉着我进了一家小菜馆
在一个角落处坐了下来
我们傍着酒杯暖着手
徐月静又道
我对你说便是
这件事儿你无论如何不再对旁人说起
我笑道
一块石头
何必那么紧张
那究竟是一块什么石头
徐月静道
一块雨花台石
我呆了一呆
一时之问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
可是徐月静说的很明白
那是一块雨台花石
我在一旁听了之后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不错
雨花台石是十分有趣的东西
晶莹美丽
可爱异常
花纹和质地好的雨花台石价值也相当高
但是无论如何
一块雨花台石不值得如此神秘
除非他们两人神经上都有多少毛病
我再待了一会儿之后
行了
早知只不过是一块雨花台石
我们也不必吵架了
我已经表示我没有兴趣再听下去了
可是徐月静究竟是老实人
他既然开始讲了
就要将事情讲下去
这时他反倒主动的道
这块雨花台石与众不同
我也只见过一次
我顺口道
不同在什么地方
徐月静的神色十分凝重
压低了声音
它是活的
这一次我真的疑心我听错了
我连忙问道
你说什么
徐月静重复了一遍
说的仍是那四个字
它是活的
我呆住了
出生不得一块石头
雨花台石它是活的
这实在荒唐到了超乎常识之外
令人无法接受
我道
活的石头
你弄错了吧
徐月静神色严肃的道
没有弄错
我看到过虽然我只见到过一次
但是它的确是活的
一点不假
制空师傅根本不肯给我看
是我有一次不敲门就进他的胆房撞见的
他叫我无论如何不能告诉别人
我的好奇心被提到了顶点
因为我知道徐月静绝不是一个说谎的人
而一块雨花台石的是活的那件事又实在无法接受的了
是以我的身子俯向前
你详细告诉我
徐月静道
那一天是夏天
我推开他胆房的门
看到他正在凝视着什么
而一见我来
就立时拿袖子将桌上的东西盖住
我那时很顽皮
假装什么也没有看到
和他变着话
突然掀开了他的衣袖
就看到了那块雨花台石了
它有拳头大小
我不等他再往下说
便道
当时那块石头是在跳着还是怎么样
徐月静道
我说它是活的并不是那个意思
我道
那么它如何是活的呢
徐月静喝了一口茶
你耐心一点听我说下去
我当时看到只不过是一块雨花台石
心中也感到奇怪
那块雨花台石很美丽
椭圆形
一半是深红色
另一半是一种近乎白色的半透明
本来我看到是雨花台石
只不过顺手想拿起它来看而已
可是制空师傅却紧张的将我的手按住叫了起来
别理它
我当时呆了一呆
这是什么
制空师傅道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我在雨花台拾回来的
我道
我早就看出它是一块雨花台石了
制空师傅道
可是它与众不同
你看
制空师傅说着将那块雨花台石移到了阳光之下
徐月静说到这里
神情变得十分紧张
双手紧握着拳
面色也变了
她的紧张的神情连带使我也紧张了起来
我追
你看到了什么
徐月静双手傍着茶杯
她的手在发抖
以致有好些茶洒了出来
她的脸色变得苍白
她的嘴唇颤动着
可是却说不出话来
我心中更急
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说呀
不论你看到了什么
现在说出来又有什么关系
我的话多少起了一点作用
徐月静的神色变得镇定了许多
她先叹了一口气
真是不可思议
那块雨花台石一半是深红色的
而另一半是半透明明的可以看到种种的情形
我是一个心急的人
徐月静讲的话不得要领
使我很急躁
我道
这刚才已经说了
告诉我在将石头移到阳光下以后
你看到了什么
他继续说
在阳光飞下
那半透明的一部分看来更加透明
我看到自那红色的一部分有许多一丝一丝的红丝像是竭力要挤向那半透明的部分
而在那半透明的部分
又有一种白色的丝状物在竭力拒绝那种红丝的侵入
双方纠缠着
那种情形使人一看到就联想到一场十分惨烈的战争
我望着徐月静
实际上我是瞪着他
我的心中在怀疑他是不是正在抑郁
在我的神情上
徐月静显然也已经看出了我的心中正在想些什么
是已苦笑了起来
放下了茶杯
我所说的全是真话
信不信由你
我仍然瞪着他
和尚儿子
你的意思是叫我相信在一块石头之中有一场战争
徐月静感到十分尴尬
忙道 不不
那或许是我的形容词不怎么得当
但是在那块雨花台石之中确然有着争执
我的意思是
那种红白色的丝状物
它们是活动的
而且正在挣扎着
我说那块石头是活的就是这个意思
我并没有再说什么
因为徐月静所说的确令我消化不了
我得好好想想他的话
在脑中整理一下才能够逐渐接受
而在我考虑间
徐月静又补充道
所以并不是说那块石头是活的
那块石头之中有着活的东西
那时我已经将徐月静的话仔细想了一遍
为了郑重起见
所以我不叫他的绰号
而叫着他的名字
月静
你一定眼花了
雨花台石有的有着极其奇妙的花纹
在阳光之下稍有错觉
那种隐藏在室内的花看来就会像活的一样
徐月静忙摇着手
不
绝不相同
你以为我没有看见过雨花台石吗
我见过许多美丽的雨花台石
但那些和智空和尚的那颗完全不同
他的那颗是活的
我的意思是石头中有活的东西
徐月静说的十分认真
他那种认真的态度使我无论怎样想也绝不看出他是胡言乱语
我呆了半晌才到
你只看到过一次
徐月静点头道
是的
智空师傅不准我向任何人提起这块石头的事
在他的面前也绝不准提起
我也一直遵守着自己的诺言
刚才我一冲动提了起来
他的反应如何
你看到了
我悟地一声
他的反应倒像是你提及他在禅房中藏了一个女人
徐月静苦笑道
真相
我问道
她为什么那么神秘
不想人知道他有着那样的一块雨花台石
徐月静摇头道
我不知道
我问道
那么当时你看到了那种奇异的现象
你有没有问他这块石头中究竟是什么东西
徐月静道
当然有
我看到的情形实在太奇特了
我怎么能不问
可是智空师傅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是提一些玄之又玄的理论以后
我追问道
他说了些什么
徐月静道
他说什么上天造物之极
绝不是我等世俗人所能了解的
又说什么佛能纳须弥于介子
于介子忽现大千世界
我眨着眼
这是什么意思
徐月静道
谁知道
佛法本来就是玄学
只怕连他自己也一样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呆了半晌
吸了一口气道
月静
我想看看那块石头
徐月静吃惊的望着我
我完全明白徐月静之所以吃惊
是因为他明白我的性格
是想到了做什么一定要做到的那种人
示意他忙摇手道
不行
智空师傅一定不肯给你看的
他一定不给我看
我也早已想好了我的办法
所以我道
我不去求他让我看那块石头
徐月静的神情更吃凉了
他张大口待了半晌才到
你不是要去将那块石头
他是一个老实人
从他的口中始终说不出一个偷字来
我不等他结巴巴再向下说就接上了口
你和我一起将他偷出来
徐月静大声道
我不去
他叫的实在太大声
以致茶馆中的所有人都转过头向我们望过来
我放下茶钱
拉着他也便向外走
到茶馆外我才埋怨他道
疯了
我们是商量着到金山寺偷东西
你怎可以那么大声
我和他一起向前走着
因为下雪
街道上泥泞不堪
我道
我非去不可
谁叫你将这种怪事儿告诉了我
你如果不敢和我一起去
就证明你在说谎
本来像我这样的激将法用在徐月静这样的老实人身上是万事万灵的
可是这该死的和尚儿子像是已立定了主意
不肯跟我去偷东西了
他摇着头
我不去
就算我是在撒谎好了
卫斯理系列四见第二部
两个倒霉的小偷
他讲出这样的话来
我都无法可想了
我们两人都不再说什么
只是默默的向前走着
不一会儿到了徐月静家中
我们仍然相互问不说话
徐月静在他房间后的小院子中堆着雪人
他自然不是对堆雪人有什么兴趣
只不过是他有意避开我不肯和我谈话而已
我也不去理会他
自顾自在房间中盘算着
一直到吃过了晚饭之后
天色全黑了下来
我们才开始说话
是我先开口
我道
好了
和尚儿子
我不要你陪我去了
我自己一个人去
你放心
别的和尚不会捉我
因为我不是去偷他们的东西
而智空和尚就算捉到了我
他也不会声张出来
因为我是去偷那块古怪的雨花台石
他不敢对人家说他有一块那样古怪的石头
我的诡辩使徐月静一时之间难以应对
他只是道
我还是不去
我笑着
我根本没有要你去
而我也早就盘算好了
和尚都要做早课
智空和尚也不能例外
我们半夜偷进寺去找一个地方躲起来
一到清晨
和尚全都到佛堂念经去了
我们就偷进禅房偷了那块石头出来
管保
万无一失
我心中实在还是想徐月静和我一起去的
老实说
一个人去做那样的事儿总有点不自在
所以我故意在我的话中用我们这两个字
徐月静默不作声
我又道
这块雨花台石既然如此之怪异
说不定有着极高的科学价值
如果让他一直埋没在禅房
那实在太可惜了
你可知道雨花台石的来历吗
徐月静听得我忽然之际转了话题
他也不禁一呆
雨花台石的来历是什么
全世界只有南京雨花台才有那种花纹美丽
质地晶莹坚硬的石头
当然不是地上长出来的
它是天上掉下来的
徐月静道
别胡说了
我笑道
和尚儿子
你自己见识少
就不要讲人家胡说
你可知道天花乱坠这句成语
徐月静不服气的道
当然知道
我道
好
这句成语的上一句是什么
徐月静瞪了瞪眼
说不上来
我笑道
这就是了
你还是不知道深公说法
天花乱坠这里面是有一个故事的
徐月静道
那和雨花台石又有什么关系
我道
自然有关系
申宫是晋时一位高僧叫竺道生
他在虎丘说法
说的顽石进阶点头
他在南京说法
说的天花乱坠
自天上跌下来的花都化为五色石子
所以这个说法的地方就叫做雨花台
那些石子就是雨花台石
徐月静笑了起来
你牵强附会的本领倒是第一流的了
我倒
我也没有那么大的本领
那只不过是前人的笔记小说的记载而已
徐月静道
这种记载如何信得
我道
当然不能尽信
可是也多少有一点阴头
天花乱坠化为五色石子自然是没有科学知识的人所说的话
而如果从科学的观点来看
可能是有一颗流星化为陨石穿过地球的大气层
变为千百万块小的陨石粒落在雨花台这个地方
当万千陨石力坠下
不是正向天上的花朵纷纷坠下吗
徐月静笑道
好了
我说不过你
我也笑着拍着他的肩头
本来就是
我想他那块雨花台石一定有着科学上的研究价值
说不定我们两人可以研究出一些天文学上的意外新发现
睡吧
半夜我会叫醒你的
月静苦笑道
叫醒我做什么
我又不曾答应和你一起去偷东西
我笑了起来
你怎可以不答应
你要是不答应
一定会后悔一世
月静叹了一口气
没有再说什么
我们钻进了被窝
虽说我们都想睡一觉再采取行动
可是却全紧张的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后来我们索性不睡了
弄旺了炭火
详细的计划着如何开始行动
等了凌晨三点钟
我们离开了徐月静的家
雪挤停了
积雪很厚
才一开门
一股寒风扑面而来
令得我和徐接连打了好几个寒战
我们缩着头拢着手
顶着风向前走着
我们开始上山的时候
风势紧急
吹得我们两人全身都像是冰衣上厚厚的皮袍子就像是纸糊的
一点儿也顶不了寒
月静的牙齿打着震
以致他讲起话来也是断断续续的
他道
怎会跟你来干这种事
我也一样发着抖
已经来了还埋怨什么
如果不是你告诉我有关石头的事
我怎么会想出来要偷来看看
我们咬紧牙关
顶着寒风向山上走着
积雪又厚
较高较低
身上又臃肿
好几次跌在雪地上
在雪地上打着滚
我心中在想
只怕自有窃贼以来
没有哪两个小偷有我们这样狼狈的了
好不容易来到了寺前
我们又不敢从寺正门进去
沿着围墙绕到院后
我们沿墙站着
受到寒风的威胁稍小了些的时候
徐月静又叹了一气
古人作诗说什么踏雪寻梅
情调如何好**的全是鬼话
我搓的发红了的双手
别理会那些了
我们还得爬墙进去
徐月静叹这一辈子总算什么都试过了
你先托我上去
我将徐月静托了上去
自己也爬过了墙
好在庙墙并不是太高
爬墙不是十分困难
我们爬进了寺之后
远源已断断续续传来了鸡啼声
我们恰好是寺后的厨房附近爬起来的
厨房中有灯光
热气蒸腾
我们真想奔去好好的暖和一下再开始行动
我们贴墙站了一会儿才继续向前走
由徐月静带路
一直来到了制空禅房附近才蹲了下来
也幸亏有徐月静带路
如果是我一个人摸进来的话
那些大殿偏殿走廊院子只怕一弄得我头昏脑胀
转到天亮也转不出去
但徐月静就不同了
他是自小在金山寺玩大的
对于寺内的地形自然十分熟悉
我们蹲了下来之后
更觉得寒冷了
棉鞋已被雪湿透
一阵阵透骨的寒气自鞋底之上直冒了上来
两个人都在发着抖
虽然我内心的好奇心仍然是如此强烈
但是我也有点后悔了
真是的
放着暖被窝不享受
到来这里受这样的活罪
远处的鸡啼了又啼
可是和尚却老是不肯起身
好不容易钟声响了起来
我们看到有些房间中亮起了灯火
我们躲在墙角
看到寺中的和尚一队一队向佛堂走过去
又等了一会儿
佛堂那面响起了诵经盘生木鱼声
我低声道
差不多了
徐月静点了点头
我们要相互扶持着才能站起来
而站起身来之后
我们的双脚根本已冻得麻木了
几乎难以向前挪动
我们仍然相互扶持着向前走了几步
从一扇角门转进了走廊
走廊中静悄悄的
天还没有亮
我们快步向前奔了几步
来到了制空和尚的禅房门口
我先贴耳在房门口向内听了听
听不到有什么动静
就推开了门
制空和尚果然不在房间中
在这样紧要的关头
徐月静好像又犹豫了起来
我连忙用力一推
将他推进了房间
快
他那块石头放在什么地方
徐月静向那只大木柜的上面指了一指
我抬头向上一看
拖过了一张木凳站了上去
再伸直了手
总算可以勉强够得上那只抽屉的铜环
我拉住了铜环儿
将抽屉拉丁开来
我并不能看到抽屉中有着什么
只是锯着脚伸手在抽屉中乱摸着
总算给我摸到了一只方形盒子
我将那只盒子取了出来
低头望着徐月静
徐月静连连点头
我忙将盒子取了下来
追上了抽屉
跳下了凳子
我将盒子打了开来
只见盒中放着一块石头
在黑暗中也看不出那石头是什么样子的
我拿着盒子塞在袍子的袖中
和徐月静两人退出了胆房
当我们又翻出了围墙之后
两个人是一口气不停奔下山去的
天色才开始有点亮
一路急奔
我们都大国喘着气
倒也不觉得冷了
我们先在一个卖豆浆的摊子上喝了一碗热热的豆浆
喝的头上冒汗
当我们回到家中的时候
徐跃静家的佣人用吃惊的眼光望定了我们
我们一起来到了徐跃静的房间中
我道
怎么样
我说一定可以成功的吧
徐跃静道
快拿出来看看
我笑道
你已经看过一次了了
倒比我还心急
跃静道
那东西实在太奇怪了
我也一直在想上次我看到的会不会是我眼花了
我自袖中将盒子取了出来
打开盒盖儿
这时天色已打明了
阳光从窗中照进来
是以我一打开盒盖儿就可以看到那确然是一块雨花台石
有拳头般大小
一半红一半透明
就算这块雨花台石没有徐跃静说的那种神异的现象
也是一块令人见了爱不释手的有趣玩意儿
我将那块石头拿了起来
徐跃静忙道
快对着阳光看看你就知道我绝不是骗你的
我将那块石头举了起来
使太阳照在石头之上
在那刹那间我也呆住了
那块雨花台石的半透明部分在阳光之下变得几乎全透明
但也当然不是像水晶那样的澄澈
不过里面发生的事也看得够清楚了
我之所以选择了里面发生的事儿这样近乎不通的句子是有原因的
因为我一眼看去
就直接的感到在那块石中有事情发生着
当然
我绝对无法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我的确看到有事发生
事情和徐跃静曾经形容的大致相若
但是徐跃静的形容本领相当低能
他曾选用了战争这样的字眼也不是十分恰当的
正确的来说
那应该是厮拼
是无情的厮杀和斗争
为什么会给我以那样的感觉
连我自己也有点说不上来
但是我所看到的情形的确是我历时联想到血淋淋的屠杀
我看到在那红色的一部分有着许多红色的细丝想挤到透明的一部分来
而在那透明的一部分则有许多乳白色的细丝在和那种红色的细丝凝聚着
纠缠着
双方绝不肯相让
有的红丝或白丝断了开来
迅速消散
但历时又有新的红丝和白丝补充上去
继续着同样的厮杀和纠缠
我真是看得呆了
没有人可以否定那石头中的这些细丝是活物
因为它们在动
在斗争
我呆呆的望着那块石头看了很久
紧张的我的手心中在冒着汗
我仿佛是在空中参观着一场惨烈无比的斗争
在小时候
我喜欢看黄蚂蚁和黑蚂蚁打仗
但是比起这雨花台石中的那种私拼来
蚂蚁打仗根本算不了什么刺激的事了
徐跃静一直站在我的身后
过了好久她才道
不是我眼花
我也补补的道
也不是我眼花
徐跃静的声音有点急促
他道
这是什么
怎么在一块石头之中会有那样的事发生
我撑着头
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才好
那全然是超出我知识范围以外的事
我就想胡诌而去也是难以说得出口
我只好道
我不知道
真是太奇怪了
那些东西明明是活的
徐跃静道
是的
他们在互相残杀
我的手有点发抖
我将那块雨花台石放了下来
放在桌子上
当那块雨花台石离开了阳光的照射之后
透明部分没有那么明亮
也看不出内中有什么特殊的变化来
我们两人互望着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好久
我才道
想法子抛开来看看
徐跃静忙道
不可以
如果里面那些东西走了出来
那怎么办
我道
那只不过是些细丝
怕什么
徐跃静骇然道
或者他们见风就长
我听得徐跃静那样说
法
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徐跃静的话实在太可笑了
他将石头中那些细丝当作是孙悟空的金箍捧会见风就长
可是我只笑了一半就笑不出来了
我之所以在突然之间收住了笑声
并不是因为徐跃静瞪大了眼望着一副愤怒的神气
而是我在突然之间想到事情一点儿也不好笑
真的
在石中的那些两色细丝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点儿也不知道
对自己一无所知的东西
又怎知他不是见风就长的怪物
怎可立时否定跃静的话
徐跃静究竟是老实人
他见我不再笑了
愤怒的神色也缓和了
徐大道
我们还是别弄坏这块石头好
你也看够了
将他送回去吧
我忙道
不
如果不将它抛开来
怎能够研究石头里面的那些细丝是什么
可是这一次徐跃静像是打定了主意再不听我的拨弄
他大声道
不行
我一定要将他送回去
我撇着嘴
你这人真是没有出息
一点研究精神也没有
徐跃静呆了一呆
忽然叹了一口气
讲出了几句十分有哲理的话来
哎
你口日声声研究
我们不能明白的事儿实在大多了
而且不是每一件事都是可以研究的出道理来的
我无法反驳徐跃静的那几句话
所以我呆住了不出声
那时我的手紧握着那块雨花台石
而当我紧握着那块雨花石的时候
我更可感到中发着石头内部的轻微的颤动
那块石头真是活的
自然我对于这种轻微的震动在开始的时候觉得十分奇特
然而再一次在太阳光下审视那块石头的透明部分
看到他内部那种红色和白的细丝那样纠缠不休狠狠苦斗的情形
我觉得石头的内部有着惨烈的争斗
而外面的感觉上只是那么轻巧的颤动
实在太不足为惜
徐跃静一直在我身后催着要将石头送回去
我也决定了不去理会它
我决定非但不将石头送回去
而且还要召集更多的人来研究这块奇怪的雨花台石之内究竟有着什么东西
自然
我未曾将我的决定对徐跃静讲出来
因为我知道
如果我说出了决定的话
徐跃静一定会和我大吵的
我决定欺骗他
而就在这时候
徐跃静的老仆人在门口叫道
少爷
老爷叫你去
徐跃静没有好气的道
什么事儿
老仆人在门外边
金山寺有一个和尚喂
找你
老爷正陪他在客厅说话
徐跃静一听面色就变了
他呆了好一会儿才到
好 我就来了
他一面说着
一面立时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臂
糟糕
制空师傅来了
我也吓了一跳
但是我仍然自己安慰自己
怎知道一定是他
金山寺有许多和尚
徐跃静道
不论怎样
既然是指明来找我
那八成是制空师傅
我一个人不敢去
你一定得和我一起去才成
事情是你闹出来的
想起来的确可能是制空和尚
想到我偷了他的东西
我心里也不禁有点发寒
但是我是一直在学校中充大人物充惯了的
想起如果临阵退缩的话
以后讲话嘴也不想了
我只好硬着头皮
好 去就去
我将那块雨花台石塞进了袍子袋中
就和徐跃静一起走了出去
我一面心中在盘算如何应付
一面又在希望来的不是制空和尚
可是当我和徐跃静一走进客厅
抬头一看时
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幸而制空和尚满面笑容
正在和徐老伯谈话
我们进去他只是望了我们一眼
并没有什么发怒的样子
所以我虽然心跳得十分剧烈
总算还不至于当场出丑
我们一进去
制空便叫了徐跃静一声
又和我点了点头
徐老帕道
师傅找岳静什么事
制空道
没有什么
只不过我下山来了
想起他
随便来谈谈
徐老帕又客套了几句
拱着手进去了
制空和尚望着我们叹了一口气
好了
趁你们还未曾闯出大祸
快拿出来吧
徐跃静一听早已涨红了脸
我还想抵赖
拿什么出来呀
制空和尚再叹了一声
我真替你难过
看来你也是好出身
又受过教育
怎会做了这种见不得人的事
又没有勇气承认
我被制空和尚的那几句话说的脸上像被火烧一样热急辣得发烫
低下头去待了片刻才决定承认自己的错误
当我有了这样的决定再抬起头来时
我反倒觉得淡然了
我道
是的
我偷了那块石头
因为徐跃静对我说起了那块右头
我的好奇心实在太强烈了
所以我才偷了来
制空吸了一口气
那很好
你快拿来还给我
我将那块石头取了出来
制空忙接在乎中
略厉看了一下
谢天谢地
看他的情形
倒像是他接在手中的不是一块石头
而像一个随时可以爆炸的手榴弹一样
制空站起身
我告辞了
我忙道
大师
你可否容我今儿个问题
制空摇头道
你最好什么都不要问
我道
大师你刚才教训的我很对
但是我的好奇心得不到满足有什么用
制空和尚望了我一眼
小心翼翼将那块雨花台石放在他带来的那只口袋中
抽紧了布袋的口子
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
我大声道
大师
你将知道的事只是一个人藏在心里
那算是什么
制空和尚头也不口的走了
徐跃静一直在向我摆着手
叫我别再出声
可是我已经看出制空和尚对那块古怪的雨花台石一定知道许多
而那些秘密又是我急需知道的
我一定要他将那雨花台石的秘密讲给我听
我不理会徐跃静的手势
追了出去
一直追到了徐跃静家的大门口
伸手拉住了制空和尚袈裟的袖子
大师
你为什么不肯对我说
制空和尚转过头来望着我
他的神情十分之严重
他望了我好一会儿才道
你年纪还很轻
何必要知道那么古里古怪的事
我道
这块石头太奇怪了
如果我不知道它的秘密
我一定一
我一时之间实在不知道如何措辞方能表达我如此急切想知道那块雨花台石的秘密的愿望
而制空和尚不等我讲完
他挣开了他的衣袖
你不必说了
我不会讲给你听的
而你也只不过是一时好奇
过几天你就忘记了
我那时究竟还是年轻
几经请求
制空和尚仍然什么都不肯说
我不禁有点沉不住气了
大声道
你好
你不说也不要紧
我到处去对人家说你有块那样古怪的雨花台石
叫你不得安宁
我在那样说的时候自然是自己看不到自己的
但是我既然讲话如此不讲理
我的样子一定也不会好看
多半像一个小流氓
这一点我可以从制空和尚脸上的神色看出来
制空和尚皱着眉
他并没有发怒
从他的神情上
他只是十分可惜
而那时徐跃静也赶了出来
大声道
卫斯理
你别没有礼貌
我道
我一定要知道那雨花台石的秘密
徐跃静伸手来拉我
我用力的挣脱着
徐跃静突然将我一推
我跌倒在雪堆上
这时候我多少有点恼羞成怒了
是以我才一跌倒
立时又急跳了起来扑向徐跃静
两个人在雪地上扭打成一团
直到徐老伯走了出来
大声道
咦
两个好朋友怎么打架来了
我们才一起站起身来
这时不但我们的身上沾满了雪
雪还从我的衣领中衣袖中钻了进去
又冷又湿
狼狈之极
我狠狠地瞪着徐跃静
徐跃静也望着我
徐跃静怒意不如我之甚
但是看他的情形
他显然没有向我道歉的意思
徐老伯看着我们两人像斗公鸡似的站着
他不觉笑了起微来
好朋友
打过就算了
拉拉手仍然是好朋友
看制空的情形
他已经准备伸出手来了
我认为徐跃静不帮着我反倒帮着制空和尚
那不够朋友之极
根本不值得我再和他做朋友了
年轻人总是冲动的
我尤其冲动
我不等徐跃静伸出手来
就转过身大踏步向前走了
我不知道徐跃静在我身后的表情如何
我只是决定了不再理睬徐跃静
所以我向前笔直的走着
直来到了码头
上了船
进了城
历时又过了江
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我在回到了家中之后
仍然生了好几天的气
接下来的飞十来天
我真是无聊透顶
幸而假期很快就过去
又开学了
同学们又见了面儿
大家嘻嘻哈哈自然十分有趣
可是我仍然不睬徐跃静
我想徐跃静是老实人
一定会主动来睬我
如果他来睬我
我自然可以和他言归干好
然而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
徐跃静竟然一直不来睬我
他不但不睬凡
而且遗望到了我
就似一直以十分愤怒的眼光看着我
这真使我感到大惑不解了
我想来想去
虽然我和他在雪地上打了一架
但是以他的为人来说
实在不应该恼我如此之久的
然而他一直不睬我
直到开了学一个月之久
我实在有点忍不住
那天在操场上
我看到他一个人站在树下
我想了一想
向他走了离去
故意在他的身上撞了一下
徐月静转过身来
仍然用那种愤怒的眼光望着我
我叉着腰
怎样
是不是要再打一架
徐月静立时厌恶地转过头去
看来我先向他说了话
他仍然不睬我
这倒使我又有点气恼了
我冷笑着
为了一个和尚那样对付朋友
你倒真是和尚儿子一点不假
徐月静倏的转过头来狠狠的瞪着我
呸地一声吐了一口痰
你不是人
你可知道你自己做了什么
我大声道
我做了什么
我取了那块石头来看看
不是又还给了他
我只不过要他讲出那块石头的秘密来
他当和尚的那么鬼祟
怪得我吗
徐月静道
可是你威胁他要将这块石头的事儿去和人家说
叫人家去烦他
我倒
我只不过说说而已
也未曾对人讲过
徐月静重重顿着足
可是你的话已经将他赶走了
我呆了一呆
因为我实在不知道徐月静那样说是什么意思
我说
那天我们打架
他趁机走了
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怎么说
我将他赶走了
徐月静的神情像是想哭
他道
自那时起
谁也不曾见过他
我忙道
你什么意思
他没有回寺区
徐月静道
当天下午我就到寺里去看他
他没有回去
第二天又去看他
他仍然没有回去
以后我每天都去一次
但就是见不到他
那天他离开之后
他根本没有回去过
他走了
我在这时也多少有点内疚
感到制空和尚的失踪是和我有关的
但是我口中却不肯承认
我道
当和尚的云游四方是很普遍的事
有什么了不起
徐月静叹了一声
转过身去
他的声音变得十分哀伤
我知道他逃避了我们
他自小在金山寺出家
但是我们却将他逼走了
他为了避开我们
离开了金山寺
只带着那块石头
我呆了半晌
伸手搭住了徐月静的肩头
月静
算是我不好
然而你想想
如果不是那天在禅房之中你提起了那块石头
又怎会有这一连串的事情发生
算了
我们仍然是好朋友
徐月静转口神来
我知道在我那样说了之后
徐月静是一定会接受的话的
果然
他和我握了握手
只是我们真对不起制空和尚
我道
不知道那块石头真有什么秘密
他竟宁愿离开了自小出家的金山寺
我接着又道
你放心
当和尚的到哪一个寺中都可以挂单
他的生活不会有问题的
而徐月静仍然不住叹着气
以后当我和徐月静一提起这件事的时候
他也总是叹着气
日子飞快的过去
我们离开了学校
在离开学校之后
我过的生活和徐月静完全不一样
他回到了镇江
帮他的父亲管理铺子
而我在上完学之后
又经历了不少古怪的经历
到过了不少地方
制空和尚说的话几乎每句都很有道理
也是他却说错了一句话
他以为我会过几天就忘记了那块雨花台石的事儿
然而事实上
我一直记得那雨花台石
我也一直想找到制空和尚
所以当我有机会经过名山大禅寺
我总要去造访一番
希望能够见到他
但是我却一直失望
我拜访了不知多少庙字
就是未曾看再见到制空和尚
反倒使我有机会游历了不少宝刹
增广了很多见闻
以后我经历过更不可思议稀奇古怪的事儿
但是我总不能忘记那块奇怪的雨花台石
那块雨花台石中那种细丝的纠缠始终留给我一个惊心动魄的印象
我一直在直觉上认为那是性命相扑血肉横飞的争斗
虽然呢
只不过是两种颜色不同的细丝的扭结
但是在我的感觉上
那实在比大屠杀还要惨烈得多
因为找不到制空和尚
我自然也一直无法解答这块雨花台石的秘密
在以后的日子中
我和很多人提到过那块雨花台石的事
其中包括生物学家
天文学家
太空科学家等等
我获得的一个最中肯的解答是一位专门研究太空生物的科学家的意见
他的意见是
雨花台石既然是来自太空的陨石
那么什么样意想不到的事儿都可能发生
因为外太空的一切在人类知识领域上还是一片空白
那块石头之中可能有着外空来的生物
至于那种生物为什么会在石头内做如此不断的纠缠
那位太空生物学家也说不出什么名堂来
在没有进一步的解释之前
我也只好接纳他的解释
因为那总算是一个答案了
卫斯理系列四检
第三部
为了石头
博士归佛
这是上半部的故事
以下是下半部的故事了
在看了上半部的故事之后
各位读友一定也可以想到
下半部的故事是从我遇到了制空和尚开始的
不错
可以说是那样
但是其中还有小小的曲折必须交代一下
在那以后
我又经历了许多古怪的事
有许多人知道我遇到有什么奇怪的事
就算是不认识我的话
也会自动找上门来
或者托人介绍与我相识
将他认为古怪的事情告诉我
更有的自远的寄信来向我叙述一些怪事
然而我再遇到制空和尚却不在这种情形之下
可以说全然是一个偶然的机会
一个春光明媚的下午
垂钓于郊外的一条小溪中
那小溪很清澈
可以看到水底的许多鹅卵石
其中缝不乏有着彩色条纹的石子
这种鹅卵石看作世界的本质意志
首先是求生的欲望
物体的排斥和吸使
我自然而然想起雨花台石来
而一想起雨花台石
我就想起了那颗最奇怪的一颗
我的心情不免有点乱
钓鱼最不能乱心
我收走了钓竿儿准备回去
就在我站起身来的时候
我看到在对岸有一个僧人走进了一片竹林
那僧人和普通人一样穿着灰扑扑的袈裟
但是我一看到了那僧人的背影
心中就不禁陡的一动
那背影看来太像当年的制空和尚
一时之间
我几乎想大叫了起来
但是我一转念间却并没有叫出声
因为我想成其为遗物事事不会那么凑巧
我刚想起那块雨花台石就见到了制空和尚
那实在不可能
因为时间已经相隔了那么多年
而且地点也隔了几千里
真的有那样的巧事
我会又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中见到制空和尚
就在我心中略一犹豫之间
僧人已经走进了竹林
他的背影也被竹林遮住看不见了
我虽然想着事情不会那么巧
但是心中仍然不免疑惑暗存
我追上去看一看总不会错的
于是我踏着小溪上高出水面的石块
能动性和客观规律性
人和武器等辩证关系指出武器是过了溪水也奔了竹林
等我穿出了竹林之后
我看到那僧人仍在前面慢慢走着
我急步追了上去
由于我的脚步声十分急促
所以那僧人也发觉有人追上来了
他站定了身子
转过头来看我
他一转过头来我就失望了
那绝不是制空和尚
虽然事隔多年
但如果站在我面前的是制空和尚的话
我一定可以认得出来的
然而那僧人不是
那僧人望着我微笑着
态度很和蔼
有什么指教
忙道
对不起
我认错人了
那僧人道
我是和尚
你要找的人也是和尚
认错人的事很平常
但是认错一个和尚
这事情多少有点奇特
是以那僧人才会那样问我的
本来我已想走了
可是我听出那和尚的口音正是淮阳一带的口音
我心中略动了一动
也用乡音道
你 是的
我在找一位大师
他以前是在金山寺出家的
那僧人高兴起来
金山寺
我也是在金山寺出家的
你要找那一位
我道
尚志夏空
制空大师
那僧人喜得认手合十
原来是制空师兄
接着他又用奇异的眼光望着我
制空师兄并没有方外的亲人
你是
我叹了一口气
我可以算是他的朋友
我是很久以前认识他的
那时他还在金山寺
那僧人道
是啊
那真是很久以前的事
制空师兄有一天离开了寺
一直就没有回来过
也没有人知道他去了何处
我忙道
你也不知道
那僧人摇了摇头
一直不知道
我感到很失望
但是我想他和制空和尚全是僧人
由他来打听制空和尚的下落一定更方便一些
这本来已是没有希望的事
但姑且托他一托
他不会有什么损失的
是以我取出了一张名片来
师傅
这些年来我一直想再见制空和尚一面
有一点很重要的话要对他说
如果你有了他的消息
请通知我
那僧人接过了我的名片
无可无不可的道
好的
我通知你
我和他又谈了一些金山寺的风光
我发现僧人虽然说四大皆空
但是对于自小出家的地方还是十分怀念
我相信制空和尚也不会例外
但是当年他却毅然离开了金山寺
由此可知那定氏事情十分严重
逼得他不能不离开了
我和那僧人分了手
回到家中又过了几天
我根本不对这件事儿寄任何希望了
那天晚上我正在书房中
白素忽然走了进来
神色古怪
我只向他看了一眼
就知道一定有什么事儿发生了
我还未曾开口询问
他就道
我知道你有各种各样的朋友
但是却不知道你有和尚朋友
一听得和尚两字
我和心中抖的一动
直跳了起来
什么意思
大约是我的神态紧张的有点滑稽
示意他笑了起来
别紧张
我只不过告诉你
有一个和尚来找你
现在在客厅
我忙道
我正在等着和尚
喂 找我
记得我向你提起过那块神奇的雨花台石
我想这个和尚来了一定会有点眉目了
我曾好几次向七提及制空和尚那块雨花台石
是以他也有极深的印象
我一说他就明白了
但是他的神情却多少有点疑惑
他道
那只怕要失望了
来的那个和尚年纪很轻
绝不会超过三十岁
我 哦 第一声
不管他是谁
我先去和他见见面再说
我一面说着一面意向外走了出去
到了客厅中
我看到一个和尚背负双手站着
正在欣赏壁上所挂的一幅宋人所做的罗汉图
从他的背影看来
他身形很高
我咳嗽了一声
那和尚转过身来
果然他很年轻
不会超过三十岁
而且他的神情叫人一望而知他是一个极有学问的知识分子
他看到了我
施主就是
我道
不错 阁下是
那和尚道
我法名焕了
听说你正在找寻我的师傅
他讲到这里略顿了一顿
又道
制空师傅
我忙道
是的
我找制空师傅已经很多年
自从他那一年突然离开了金山寺
我就一直在找他
你请坐
很欢迎你来
焕了坐了下来
他的声音很低沉
是的
我听师父讲过那件事
同时我也久闻你的大名
我呆了一呆
连客气话也顾不得说了
我急忙道
你知道这件事
那么你一定也知道那块雨花台石了是不是
焕了点了点头
我的气息不由自主有点急促
我忙又道
那么你见过这块石头
焕了又点了点头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实在我不知有多少话想说
但是一时之间我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焕了也不说话
我们两人都不开口
沉默了好久
焕了才道
制空师傅很想再见见你
你高兴和他会面吗
我忙道
当然高兴
他在哪里
焕了道
他在一问小寺院中做主持
那寺院实在大小了
只有我和他两个人
我道
请带我去
焕了站了起来
我和他一起出了门上了车
在我驾驶着车子前往焕了所说的那个寺院的时候
我有点好奇的问道
请原谅我的唐突
你
我好像
焕了转过头来望着我
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措辞才好
焕了却像是知道我想问他什么一样
他笑了笑
你可是想问我为什么我会当和尚是不是我看来不像和尚吗
我忙道
不是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看来你受过高深的教育
焕了很谦虚的笑着
可以说是我有着三个博士的学位
非我没有再出生
一个有着三个博士学位的人出家当了和尚
那一定是有着一段很伤心的事的了
我自然不能再向下问去了
可是焕了却又笑了起来
请不要误会
我曾经杀过人或者失过恋
我之所以跟着制空师傅皈依佛法
完全是为了
他讲到这里又顿了一顿
那时候我为了想听他为什么要皈依佛法
转过头去望着他
一时之间竟忘了我自己是在驾车
我实在大忘形了一只车子砰的一声撞在电灯柱上
幸而这一撞魔大众
我们两人齐齐震动了一下
我连忙后退车子
焕了笑道
你再驾车
我还是别和你多说话的好
我将车子继续驶向前
不
你得告诉我
不然我胡思乱想
更不能集中精神驾车了
焕了的态度很镇定悠闲
好像不论什么事都不放在他的心上一样
他的那种镇定闲散的态度和我的那种心急忙乱恰好相反
他点了点头
说来也很简单
我皈依佛法完全是为了那块石头
我抖地一震
车子又连跳了好几下
我失声道
就是那块雨花台石
焕了点着头
是
我在那一时之间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不错
那块雨花台石可以说是奇怪到了极点的东西
叫人一看之下终生难忘
事实上这些年我不断的想着那块雨花台石的古怪之处
但是这块雨花台石究竟有什么力量可以使一个有着三个博士学位的年轻人当了和尚呢
我自然回答不出来
而这个答案除非是焕了自己讲出来
世界上根本没有人猜得到
我将车子驶到了路边停了下来
虽然我急于和制空和尚见面
但是无论如何还是先得将这件事儿弄清楚了再说
焕了看到我停下车
他道
好的
我详细的和你说一说
我道
真对不起
这块石头令我思索了多年没有任何答案
我实在忍不住我的好奇心
焕了淡然笑着
不要紧
我也一直想找人和我共同解释这块石头之谜
可是一直找不到人
我想你是最合适了
我也老是不客气
你真算是找对了人
焕了和尚抬头望着车顶
我的父亲是一个老实人
虽然他送我到外国去留学
去学新罪的科学
但是他却是一个老实人
他笃信佛学
和制空师傅很谈得来
所以我是从小认识制空师傅的
那时在宁波
制空师傅在玉王寺
我点了点头
制空师傅在离开了镇江金山寺之后
原来曾在玉王寺住了些时间
玉王寺僧人三千
我又不是存心去寻找
当然不知道他的踪迹了
坏了又道
后来我出国留学
在我学成归来之后
又见到了制空师傅
我到了他住的地方
看到他正全神贯注的在看一块石头
口中还在呐不自语
我忍不住插言道
原来这些年来他一直保存着那块雨花台石
焕了和尚并不理会我的插言
他自顾自地说下去
那时他正将石头放在阳光之下
我走进去他也不知道
而我也立即看到了石顶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讲到这里又停了一停
才望着我
你也看到过那块石头
自然明白当时我心中的惊讶
我立时点了点头
只有曾看到过那块石头的人才知道一个人看到了那块石头之后心中的感受如何
我道
当时制空师傅如何
焕了道
制空师傅立时收起了那块石头
但是我却一定要他拿出来给我仔细看一看
制空师傅考虑了很久
才将石头交到了我的手中
那时我完全被这块石头中发生的事迷惑住了
当天我将石头还给了制空师傅
请他去和我父亲长谈
但是我实在无法忘记那块石头的种种问题
并且提议制空师傅将这块石头拨开来交给第一流的科学研究机关去研究
我忙道
他答应了
焕来摇着头
没有
他没有答应
他只是告诉我
这样的石头本来一共有两块
我呆了一呆
这是我一直不知道的事儿
事实上
当年我和徐跃静在一起偷了那块石头之后
制空师傅追了来
将那块雨花台石追了回去
他根本未曾说过任何有关那块石头的话
我失声道
有两块
还有一块呢
焕了略呆了一呆
他像是正在考虑是不是应该告诉我
他最后决定了对我说
他道另一块同样的石头造成了一大惨剧
我更是惊讶莫名了
我忙道
大惨剧
那是什么意思
快告诉我
焕了却不肯再说下去
这件事还是等到制空师傅告诉你吧
我急道
他不会对我说的
当年我在金山寺中偷了他那块石头
他就什么也未曾对我说
焕了笑了笑
现在不同了
他一定会对你说
而且由他来对你说要好得多
因为他是身临其境的人
而我只不过是转述
说起来一定没有他说的那样逼真
顿听我不禁叹了一口气
好吧
焕了既然不肯说有关的另一块同样的雨花台石所造成的惨剧
那么至少我还可以知道他何以为了那块雨花台石而当了和尚
焕了继续道
制空师傅虽然不同意我的办法
但是他却同意由我和他两人研究这块石头
我是一个受过严格科学训练的人
而且对付学问有着一份难以形容的狂热
有这种狂热的人
愈是对自己不明白的事
便愈是想弄明白
我头点道
是的
我虽然未曾受过科学的训练
但也有着同样的狂热
焕了微笑着
在一年之后
我仍然不能对这块雨花台石做出任何结论
那时我父亲死了
而我又没有任何的牵挂
我望着他
没有任何的牵挂
这并不造成一个人出家做和尚的理由
而不等我问出来
焕了又道
在我没有任何结论之时
制空师傅告诉我
要解释这块石头的奇异现象
科学是不足以解释的
只有佛法才能解释
我相信他的话
于是便拜他为师了
我听到这里不禁苦笑了一下
难怪焕了刚才听我说我也同样有着狂热时
他要微笑了
他并没有反驳我说我其实没有狂热
而现在他的话却等于告诉了我
我的自以为的狂热简直为人流
要像他那样
才是真正对一件古怪的事有着寻根究底的狂热的人
他为了要探索那块雨花台石的究竟
竟不惜出家当了和尚
但是尽管我对他的这份狂热有着衷心的钦佩
但是我对他的做法却不同意
我吸了一口气
请原谅我
我是一个相信科学的人
现在你已经皈依佛法
请你照实回答我
你真的认为科学不能解释的是玄学就可以解释吗
幻了皱起了眉
不出声
我又道
请原谅我将佛学称为玄学
幻了摇着头
不要紧
佛学本是玄之又玄的学说
不要紧
我逼问道
你做事和尚之后有什么心得
幻了抬起头来
佛能纳须弥与其子
我觉得这块雨花台石中的情形就是我们所处的整个世界的一个缩影
我眨着眼
因为在一时之间我实在不明白他那样说是什么意思
幻了叹了一口气
你看到过那块石头
那石头中红色的细丝和白色的细丝在纠缠着想要消灭对方
如此不竭不休
这和我们的世界上人与人之间几千年来一直在不停的互相残杀又有什么不同
我呆了一呆
接不上口
幻了又道
如果有一个奇大无比的人
又如果有一个奇大无比的容器
能将所有的人都放在这容器之中
而那个巨人在外面观看人类互相残杀那种精魄的情景
不正如我们将那块雨花台石放在阳光之下
看着它内部的情形吗
我张大了口
仍然出不了声
幻了再开始讲的时候我就接不上口
那还只不过是因为我党得他所讲的话实在太悬太不可思议的缘故
可是等到他再向下讲下去的时候我扇不了声
那却是因为我惊讶于他比拟之贴切
使我难以反驳
幻了虚了一口气
或许你不十分同意我的说法
但那的确是我的想法
我想了片刻
蔡道
我十分同意你的说法
但是你的说法只是解释了一个现象
井未能说明那雨花石的实质来源和它里面的究竟是什么
幻了摇着头
对的
这便是玄学
就科学而言
只能知道一样东西的本质
却无法了解到这样的东西的精神
我点头同意幻了的话
我道
那么制空师傅
再见
我是为了什么
幻了道
废
当然是为了那块石头
你现在可以驾车子离了市区向左转
我发动了车子向前疾驶
在郊区的公路上
依照着幻了的指点
半小时后
车子停在出边
有一条小路通向山上
幻了和我一起下车
踏上了那条小路
这里十分僻静
几乎一个人也遇不到
而那条上山的小路其实也根本不是路
只不过是生满了野草
依稀可以辨认的一个痕迹而已
我们又走了半小时
才来到了半山的一个坪上
依着山
有几问屋子
那根本不能说是寺院
但是它的环境却极其清幽
幻了来到了屋前
推门走了进去
正中的一间屋中有着一具十分别致的佛像
是青铜塑的
和寻常寺院中的佛像截然不同
简直是一件线条优美
古着古实之极的艺术品
幻了看到我注意那佛像
也颇有得意之色
那是我的作品
我奇怪的望着他
你不是学科学的
幻了笑道
那是我的业余时候
我也发现
如果不是我当了和尚
我绝塑不出那么好的佛像来
我没有再说什么
我发现他说他自己是因为那块雨花台石而当了和尚的
这种说法多少有点牵强
他当和尚的真正原因是因为他对佛学有了极其深切的爱好
我跟着他穿过了那佛堂
来到后面的一间屋子前
幻了道
师傅
有客人来了
我立即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和多年前并没有多大的变化
我像是依稀又回到了二十年前
和徐跃静一起在金山寺的一间禅房门口
我听到了制空和尚的声音
进来
幻了推开了门
我看到了制空和尚
制空和尚老了许多
但是他的精神仍十分好
他在一张桌前抄着经书
那情形和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样
他一打开
他搁下笔
抬起头来望着我
我们互相打量着
过了好一会儿
制空和尚才笑着
真认不出是你了
你变了很多
有越境的消息吗
我摇了摇头
一直没有
制空师傅你倒还是老样子
自从你突然离开了镇江之后
乐境几乎将我当作仇人
很久不睬我
制空和尚叹了一声
那是我不想这件事再被人知道
我有点惭愧
事实上我也未曾对任何人说起过你有那样的一块石头
制空和尚呆了半晌
我听得很多人提起过你的名字
这些年来你遇到了不少怪事儿
我道
是的
但只怕没有一件及得上你那块雨花台石的
制空和尚又待了半晌
才道
幻了一定已对你说起过了
我听到你在找我
我想再见你
是我感到当年的惨剧只怕要重演了
制空和尚在那样说的时候
声音和神态都显得极其严重
以致我虽然不知道他口中的惨剧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但是却也有一种心惊肉跳之感
我忙道
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幻了在一旁道
关于那惨剧我未曾对他说
师傅不妨先告诉他
制空和尚点着头
指着一张竹椅请我坐了下来
他道
这件惨事发生在你第一次见到我的两年之前
那一年我到南京和一位高僧共游
他是一家寺院的住代
我们两人共游雨花台石
拾到了那样的两块花台石
深觉奇怪
一人分了一块
他的那块和我那块稍有不同之处
是在红色的部分有着指甲大小深红色的一点
那深红色的一点中似乎挤着许多在蠕蠕而动的细丝
就像我那块雨花台石现在的情形一样
制空和尚讲到这里
像幻了望了一眼换了历史走向一个木柜
打开柜子
将那块雨花核石和二十年前我曾仔细看过时并无什么不同
但是正如制空和尚所言
在它的红色部分有一个更深的红色斑点
在那个红色斑点中好像聚集着许多细丝
正在缓缓动着
这样的一个深红色的斑点是以前所没有的
我抬起头来
这是什么意思
制空道
你将石头放下来
轻轻的放
我轻轻的将石头放在桌上
制空和尚的神情更严肃
他道
当晚我们回到寺院
那位高僧翻来覆去的和我看着那两块石头
我们相互都说了很多极其感叹的话
志空上并没有说出当时他和那位高僧说了一些什么感叹的话
但是可想而知
那一定是和换了在车中对我所说的类似的话
志空和尚又道
就在那天晚上
我已想告辞了
那位高僧将他的那块石头凑近烛火仔细的看看
我看得很清楚
当烛火碰到那块石头上的红色斑点时
那斑点突然破了
我本来是坐着的
可是听得志空和尚讲到这里
我不由自主站了起来
我在站了起来之后失声道
里面的东西全都走出来了
志空和尚深深的吸了口气
不是全部
只是在那红色的斑点有许多极细的每条一寸长短的细丝涌了出来
那高僧还握着这块石头
当他听到那一下破裂的声音翻转手来看时
那些细丝移动的十分快
快惊到了他的手上
他惊讶的抬起头来看我
我那时吓得呆住了
就在他抬头向我一看问
我看到那些红丝全都隐没在他的手中
我愈听愈是吃惊
不由自主感到了一股寒意
志空和尚又道
他抖地一震
碰到了桌子
登台打翻
我听到他叫道
志空 快走
我向他走过去
只看到他的手中仍握着那块石头
瞪着眼只是叫我快走
我看他的样子像是极其痛苦
所以我不忍服逆他的意思
就退了出来
我听到这里不禁叹了一声
你实在不该退出来的
志空和尚叹道
的确
我退了出来之后
在门外问了他好几声
他都没有出声
志空和尚讲到这里
面上的肌肉在不自由的跳动着
他絮道
当我发觉门窗中全有浓烟冒了出来时
已经迟了
我听得他讲到这里也不禁一呆
怎么忽然又浓烟冒了出来
可是志空和尚却像是根本未听到我的话一样
只是双眼发直
志空和尚在不住的喘气
我看情形不好
志空和尚已然上了年纪
不要有了什么意外
我忙道
你
可是我只讲了一个字
换了便向我摆着手
示意我不要出声
我想起换了听过志空讲起那件惨事的
他一定知道志空每当讲到紧张的时候一定会有这种神态出现的
是以他不足为奇
我停住了口不再出声
只见志空和尚又喘了好一会儿才道
太迟了
那时真的太迟了
我应该和他在一起不退出房间来的
他那几句话听来像是自言自语
我仍然不出声
只听得他又道
当我发觉门缝中间隙间都有烟冒出来时
我一面大声叫着一面撞着门
等我将门撞开时
房间全是火
志空和尚的呼吸更急促
他又道
那时寺院其他的僧人也被我的叫声惊动了
他们一起赶了来
但是满房间都是火
大家吵着也没有人敢冲进去
只有我不顾一切冲了进去
我冲进了房中
看到的情形实在太可怕了
志空和尚讲到这里
连声音都变了
这时连我也不禁紧张了起来
你
你看到了什么
志空和尚面上的肌肉跳动得更剧烈
他不住的喘气
像是无法再向下讲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
我看到那位高僧站在火中
火是他特意放的
他将许多燃着了的东西堆在他身子的周围
他一看到我
就张开了口大叫
我其实根本听不到他有任何声音发出来
但是我却可以知道他在叫些什么
我忙问他叫些什么
志空和尚道
他再叫我出去
他讲到这里又停了片刻
才接下头去
而我真的立即退了出来
我也呆了一呆
因为赵志空和尚的叙述听来
他既然也不顾一切的冲进了着火的房间之中
那么他是应该有机会将那高僧救出来的
可是接着他却退了出来
是什么情形使得他连人都不救了呢
志空和尚停了下来
望着我
我的声音十分低
为什么
志空和尚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我看到的不是一个人
我更是疑惑了
忙道
什么意思
志空道
那是一个人
我也认得出他就是我的好友
但是他的身上面上布满了红色的细丝
白色的细丝
那些细丝并不是布在肌肤上
而是有一大半已进入了他的皮肤
还有一半儿正在竭力向内挤
那情形真是可怕极了
别是亲眼看到
就是这时候听志空和尚讲讲
我也感到一阵战肃志孔道
我实在被这情形吓呆了
我不由自主向后退去
当我退到门口的时候
我实际上已看不到它
因为火势和浓烟愈来愈猛
烟带得我流泪
我的袈裟也烧着了
那时我听得他发了一下惨叫
我还想向前冲去
但是门口另外两个僧人将我死命拉住
我听的他在叫着道
志空
将那块石头埋起来
他们是妖孽
妖孽
他叫到这里
又是一声惨叫
接着就什么声音有了
我的声音也有点发颤
后来怎样
志空道
后来火就熄了
但也烧去了一廊禅房
那位高僧已烧成焦炭
根本辨认不出他是一个人了
那块石头也找不到了
只有我的那块儿一直在我的怀中未曾拾去
我皱着眉
那位高僧为什么要烧死自己
他临死时叫的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志空痛苦地摇着头
我不知道
后来那寺院的住持问我他为什么要自焚
我也答不上来
我也未曾向他们任何人提起那块雨花台石
我回到了镇江之后
也几乎将所有的时间全用在思索这个问题上
我道
那么多年下来
你一定已有了结果
志空和尚向桌上的那块雨花台石望了一眼
他的神情虽然惊恐
但是也有一种极其坚决的神情在
那显然是他的心中已决定了一件事情
他缓缓的道
我不能说有结论
但是我却肯定了几点
第一
那些石头中的细丝是活物
它们会出来
第二
当人接触到了他们之后
一定会知道他们是什么
所以那位高僧才觉得大祸临头
我有点不明白志空的话
睁大了眼睛
换了看出了我的心中的疑惑
他补充道
我明白志空师傅的意思
这些东西是有思想的
当他们接触到人体的时候
他们的思想便会急着直接的接触而传达到被接触者的身上
那位高僧当时已知道了他们是什么
所以才立时做了那么可怕的决定
我妄想幻了
你的意思是
这些细丝是有思想的高级生物
幻了点着头
是
他们来自我们对之还一无知的天外之天
我在听了之后实在有想笑的感觉
可是我却一点儿也笑不出来
反倒感到好像是在沙漠之中几天没有喝水一样
喉咙干得厉害
我在吞下了几口口水之后
才勉强道
那怎么可能
高级的有思想的生物怎可能是这样
而且长期生存在石头中
幻了的神情十分严肃
他讲的话也极其简洁有力
他道
来自其他星球的高级生物可以有任何我们意想不到的外形
我们只是根据地球上的生物的形态来推断其他的星球生物形态是怎样的
是如何生活的
这是一个极大的错误
我同意幻了的话
事实上幻了的话也正是我一贯所主张的
天文科学家常说
如果什么星球上有水有空气
那就会有生物
这自然是一重错误的论断
有水有空气
温度适中
只不过能发生像地球相似的生物
而其他完全不同的条件之下
就有可能有完全在人类想象能力之外的生物
我忙道
那么我们还等什么
快将这些块石头公开
如果石头中每一根细丝都是一个有思想的高级星球人
那么我们集有了几万个星球人
幻了叹了一声
这也正是我的主张
但是志空师傅却另有打算
我立时向志空和尚望去
因为我实在想不出志空和尚还可能有什么别的打算
他未曾早将那块石头公开出去
而藏了许多年
这可能是对的
因为这些年来人类科学在飞速进步
到现在才公开出来
先进的科学更有助于研究这块古怪的石头
但是如果到了现在还不肯公开
还不肯让第一流的科学家集中先进的仪器来研究这块石头的话
那就有点愚不可及了
示意我一向志空和尚望去
立时便责间道
你有什么打算
这时候志空和尚的神情反倒变得十分平淡了
像是什么事情也未曾发生过一样
他也不望我
只是垂着眼缓缓的道
佛说我不入地狱
准人地狱
我不禁有点光火
打什么哑谜
志空和尚道
幻了你讲给他听
我又立时转过头向幻了望去
唤了他了一声
抵
当这块雨花台石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斑点之后
师傅就知道只要一个人烤
那斑点就会破裂
我道
是啊
那更应该立即将它交给科学机构去做研究
幻了道
师傅认为不论交给什么机构去研究都没有用的
只有他牺牲自己才能明白其中的真相
我仍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幻了絮道
师傅说那位高僧当年在被那些东西碰到之后
他一定知道了那些东西的来龙去脉和他们在想些什么
但由于当时他太慌张了
根本未能将他知道的东西都讲出来
就慌慌张张引火自焚了
我道
那又和现在的事儿有什么关系
幻了道
师傅的意思是
现在他有准备
情形就不同
当那些细丝进入他的皮肤之际
他可以从容的将他知道的事讲出来
由我们记录下来
到了不可控制的时候
他立时自焚
我不禁呆住了
刚才我还有点看不起志空和尚
以为他根本没有科学家知识
但是现在我却变得佩服他到五体投地
不论我如何佩服志空和尚
我却不赞成他的办法
因为如果照着他的办法去做的话
那毫无疑问是导致另一次的惨剧
我忙道
大师的设想虽然不错
但是我们可以全然不必要再让惨剧重演
志空和尚抬起头来
我的决定绝不轻率
而是思索多年的结果
现在你应该知道
当年你们不知危险偷走了这块石头
我为什么会那样紧张呢
想起志空和尚刚才的叙述
想起我年轻时那种不负责任狂妄的行动
不禁直冒冷汗
在那时候
我也突然想起徐跃静也曾说过
而且曾引得我大笑过的话来
徐跃静在我的提议剖开那块儿花台石的时候表示反对
他说石中的那些细丝或者会见风就长
现在见风就长到未必
但是他们会以极高的速度离开石头内部而附着在人的肌肤上
那已是千真万确的了
那位高僧一定在如幻了所说的思想接触的情形下
感到会使全人类受到极大的灾祸
是以他才突然之间自焚了的
我思绪十分紊乱
实在不知该想一些什么才好
但是我却知道有一点是我所能做的
那便是阻止志空和尚那样做
而要制止志空和尚那样做的最好法子
就是抢走那块雨花台石
那块雨花台石就在桌上
在我的面前
但我想到这一点的时候
我立即伸出手来抓住了桌上的那块雨花台石
并且立时向后退去
退到了门口
我的身手十分灵活
动作当然也极迅速
志空和尚幻了两人都无法阻止我
当我退到了门口之后
他们两人才惊骇莫名的叫了起来
你做什么
从他们的神情之中
我知道他们对我的动作有极大的误会
我仍然抓着那块石头
别紧张
我绝不是想替代志空师傅以自己的生命去做实验
我只不过想要阻止志空师傅那么做
我的话一出口
幻了松了一口气
显然是当我说明了我的用意之后
他也同意我的做法
但是志空和尚却不同了
他先是望着我
然后慢慢的站了起来
他的神情简直严肃的可怕
他道
你曾经偷过这块石头
现在你竟然一错再错
又来抢这块石头
上次侥幸你没闯祸
但是这一次石头已起了变化
你不会再那么幸运了
我立识道
我不是抢
我只不过是阻止你去干件愚蠢的事
志空严肃的道
我一点儿也不蠢
我记得那位高僧临死的时候曾说过好几声妖孽
如果不是我以自降事
这些妖孽可能在世上造成极大的祸害
志空和尚的想法是和我相同的
只不过他将一些来自外太空的生物称为妖孽而已
我道
我同意你的说法
我们可以将这块石头放在一个密封容器之中加热
使石中的细丝全走出来
然后仔细观察了他们的活动
志空和尚以严肃的眼光盯着我
你这样做法是一种极不负责任的冒险
对于志空和尚如此的指责
我自然大大不服气
怎么是冒险
志空指着我手中的雨花台石
这些妖孽能够在石头之中生存那么多年
你怎能保证他们不能随便通过你的所谓密封容器四下逃逸
我呆了一呆
我不得不承认志空和尚的话是有道理的
因为我对于那块石头中的细丝究竟是什么完全一无所知
我所谓的密封容器可以进步到能观察热变化的容器
但是有什么保证可以肯定这些来自外太空的生物一定会被困在这种容器之中而不会逃逸呢
我呆了好一会儿
我想科学家总是会想出办法来的
制空和尚厉声道
将石头还给我
我后悔请了你来
但如果你不将石头还给我
你会后悔一世
我的个性很倔强
当我想要做一件事儿的时候
对方如果没有充分的理由可以令得我心腹
我是很少肯就此罢手的
是以制空和尚虽然是在厉声呼喝
我也无动于衷
我将石头还给你我才后悔
我话一说完
立时转身向外奔去
我听得身后传来了哗啦一声响
分明是制空和尚着急的要来追我
连桌子也撞翻了
我也听得幻了和尚一面大声叫我一面追了出来
但是我仍然飞快地向前奔着
一直奔到了那条小路的尽头
到了公路
来到了车旁
我打开车门进入车子
力责发动引擎
在我已可以使动足余之际
我看到幻了气急败坏的奔了过来
叫道
等一等我
我有话说
我大声叫道
如果你真有话对我说的话
别走过来
我才听你的
幻了停在六七码之外
不住喘着气
一面道
你的做法虽然粗暴
但是我也同意
你准备将那块石头交到何处去研究
我望了望在座位旁的那块雨花台石
暂时我还没有主意
幻了道
我曾在美国明尼苏达州的一家化工厂实习过几个月
我知道他们有一套密封的观察设备
那容器可以抵抗五百磅烈性药的爆炸威力
正合你用
可惜我不能和你一飞起去
我以为幻了追上来是来抢我的那块石头的
原来他却是有心帮助我
我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谢谢
我决定立时启程
请转告制空师傅
我十分佩服他的精神
但是我不能让他那样做
幻了道
我会转达的
我踏下了油门
大声道
再见
我看到了幻了双手合十
像是在替我助祷
我将车子驶得十分快
转眼之间我看不到他了
当我驾着车回市区的时候
我的兴奋实在是难以形容的
隔了那么久
我不但又得到了那块雨花台石
而且可以用最科学的方法加以研究来弄清这块石头的谜
那真是一个好奇心强烈的人最感到兴奋的是了
我直回到家中
一到家我就通知旅行社替我以最快的方式准备旅行
同时再仔细观察那块雨花台石
将有关这块雨花台石的一切讲给白素听
他在听到我的转述后
神色变得十分仓穹
他道
你的办法也不好
如果在旅途中那些细丝突然自石中溢了出来
那怎么办
我道
不会的
制空和尚说只有碰到了火才会突然破裂
七显得很不安
他也仔细观察着那块雨花台石
然后道
你注意到没有
那深红色的斑点之中虽然挤满了细丝
但是却和平
没有争夺残杀
我道
是的
首先溢出石来的也就是那些细丝
他们是祸首
白素缓缓摇着头
我觉得制空和尚这块石头中的情形来比拟我们生活的世界真是再恰当也没有了
我们处在如此残酷争杀的世界之中
但是也有不少有见识的人感到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全体毁灭
他们不能挽狂澜于既倒
如果科学能使他们远离地球的话
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我有点啼笑皆非
你是说气
指着雨花台石上那红色的斑点
我觉得这斑点中的一些
就是不想看到征杀继续下去的一群
他们正在设法想离开他们的世界
我好久不出声
他的说法玄之又玄
他之所以如此说
自然只是他的想象
但是他的想象也不能说没有理由
随意将一块石头称为世界
未免有点不容易接受
但是我们的世界
整个地球在浩渺无际的宇宙之中
不也只是一块石头吗
在整个宇宙而言
地球和那块雨花台石
只不过一个是一块大一点儿的石头
而一个是小一些的石头而已
为什么小一点的石头就不能是一个世界呢
我点头道
很有趣
或许他们是爱好和平的一群
如果这块石头还在外太空
那么有可能是多出一块更小的石头来作为这一些细思另一个世界
但如今这块石头是在地球上
那就大不相同了
他们总是敌人
如果他们要求生存
也非将地球上的一切生活都当作敌人不可
他叹了一声
或许是我们根本不容易接受和平共存的观念
不是你想打倒我
就是我想打倒你
你准备何时启程
我答道
愈快愈好
白素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皱眉在沉思
我知道他那种好沉思的习惯
是以也不去打扰他
只是小心将那块石头放在一只大小中的盒子里
然后锁了起来
卫斯理系列四
捡第五步
比一切危险更危险
第二天
我已可以动身了
而且幻了和尚所说的那家化工厂
在经过几次长途电话联络之后
也有了回音
可以将他们的那套实验设备写给我使用一小时
而且不过问我的研究课题
可是不但那一小时的使用费贵的惊人
而且还要先缴纳一笔数字庞大的保证金
这一笔保证金在我的财务之外
是以我不得不花了半天时间去筹措这一大笔钱
直到钱全汇了出去
我才上了飞机
我所带的随身行李十分少
那块雨花台石当然是最重要的
我将之妥善的放在手提箱中
在旅途中我的精神十分紧张
以致空中小姐不断的来问我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
我的精神紧张绝不是只招致空中小姐殷勤的慰问就算了
在我到了目的地之后
招了海关检查人员的疑心
他们对我做了特别详细的检查
果然他们也发现了那颗雨花台石
一个负责检查的黑人官员看着块石头疑惑地问道
这是什么
我知道我不能再慌张下去了
我镇定的道
这是一块颜色十分美丽的石头
作为观赏用的
养在水中
它的色彩更鲜艳
那位黑人官员似乎有点不相信
他拿起来向着强烈的灯光照了一下
这正是我最担心的事
因为我知道
任何人在一看到那块雨花台内中的情形之后
一定会吃惊不已的
而一个海关的检察官在看到了时钟情形之后
也一定会向我发出无数我难以回答的问题
果然不出我所料
他才看了一眼
漆黑的脸泛起了一重死灰色
他的手抖了一抖
几乎将那块石头落到了地上
接着他便直视着我
像是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开口问我才好
我苦笑着
那位黑人官员终于开口了
你说谎
这不是一块石头
我只好摊着手
这是一块石头
那黑人官员道
我要扣留他
等候更进一步的检查
我一听得他那样说
不禁着急起来
我忙道
你不能那样做
我来就是为了详细检查他
我已预定了一家化工厂的实验室
存了巨额的钱
时间不能更改
所以我也不能等
那黑人官员摇着头道
那也不行
我们必须检查任何不明物体
我只好让步
这样
反正你们要检查
你们可以派人和我一起去监视我的行动
和我一起利用那间实验室的设备
那黑人官员望着我
他以疑惑的神情问我
这究竟是什么
我道
我只好据实告诉你我不知道
那黑人官员又道
你的入境证上有特别注明
照说只有身份很特殊的人才有这种特别备注
你的身份是
我道
我很难和你说明
但是我曾和国际警方在一起参与过贵国的高度机密
如果你需要请示的话
贵国国防部的特种问题研究室的韦德烈少将曾经和我有过几次的合作
那黑官员态度好了许多
他道
我会记得这一点
不过现在必须请你等一等
我表示可以等
他就在检查室中打电话
那种耽误虽然在我的意料之外
但是我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只会有好处
如果佛拙烈肯赶来与我相会的
那么我的工作就会进行的顺利
佛槽烈主持一个极其冷门的研究部门
他所研究的东西是科学所无法解释的
例如各地发现飞碟的报告
拍到有关不明物体照片等等
车都送到那里去做详细的研中批
我也曾和他合作过几次
我相信他只要一听到我带了不明物体前来的消息
一定赶来的
那役官员在电话中谈了很久才放下了电话
你可以进去了
但是这车机械必须暂时保管在我们这里
佛德烈少将一开始前来
我们会将东西交给他
由他来处理
我犹薄了一下
看来他们的决定就我来说已经是极度客气的了
我道
好
但是你要绝对小心
那块石头绝不能受撞击
也绝不能接近任何火焰
就算是一支烛火也不能
接着我留下了我预定好的酒店的名称
请那黑人官员交给佛德烈少将
在我离开的时候
我又将刚才所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嘱咐那黑人官员千万小心
我知道佛德烈一到就会带着那雨花台石到酒店来找我
那么我就可以和他一起到约定的那个实验室中去共同检验那块古怪的雨花台石了
我在酒店中进了餐
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和白素通了一个长途电话
然后又瞌睡了两小时
晚上电话响了
酒店的管理员通知我
佛德烈将军要见你
他现在就在楼下
你是不是见他
我忙道
快请他上来
佛德烈来得很快
我打开门不久就看到他走出了楼梯
可是他才一跨出电梯
我就已经知道事情一定有什么不对头了
佛德烈的神色很古怪
很难形容
而更重要的是
他双手空空
照说他来见我一定应该带着那块雨花台石一起来的
他为什么不将石头带来呢
我大声招呼他
他加快脚步来到了我的面前
看来他有点神思恍流
因为我伸出手去
他竟然不和我握手
只是在门口站了一站就走了进去
我不禁呆了一呆
怎么了
佛德烈转过身来
皱着眉
你这次究竟带来了什么东西
我又呆了一呆
他是应该见过那块雨花台石的了
可是如果他已过那块雨花台石
他为什么还要用这个问题来问我
我立史反问道
你
你未曾见过那块石头
石头
佛德烈耸了耸肩
班纳失踪了
我更有点莫名其妙
班纳是谁
佛德烈却并不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他只是道
我一接到通知
说是你携带了不明物体前来
我立即放下工作赶到这里来
你带来的那东西找条例在我未曾到之前是要留在海关的
我道
是啊
负责对我检查的是一位黑人官员
我带来的那块怪石头他的确留下来的了
佛德烈望了我一眼
这才道
那位检察官
他的名字就叫班纳
我不禁吸了一口气
他失踪了
佛德烈点着头
是的
据他的同事说
自你离开之后
他拿着你带来的东西到储存室去
看到过的人都说他那时有点神思不属
他竟撞在一位同事身上撞下了一杯咖啡
也没有道歉
又有人看到他在储物宝门口站了一会儿进去立时又退了出来
然后他就不知所终
听了费德烈的叙述之后
出现在我脸上的笑容极其苦涩
这是我再也想不到的意外
那黑人官员失踪了
本来他是不是失踪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但是他和那块雨花台石一起失踪的
那对我有太大的关系了
我张大了口
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佛德烈问道
你带来的那块究竟是什么石头
是不是缅甸翡翠的璞玉
价值连城
我们查过班纳的档案
他是一个极其负责的检查演员
如果不是有什么极度诱惑
他绝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来
他带了你的那块石头失踪了
我苦笑破
佛德烈必须找到他
这件事极其严重
可能毁灭全世界
佛屁那被我最后的一句话吓了一大跳
他意识道
你带来的究竟是什么
我道
你要我回答
我只好说那是一块石头
但是我认为那块石头之中有着无数外大空的生物
它们还是活的
佛德烈定定地望着我
如果是别人听的我那样说
一定会哈哈大笑
但是佛德烈不会
我知道他不会笑
因为他的工作使他接触过大多古怪的事情
任何人只要像我或是像他那样经历过那么多古怪的事情之后
就会知道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了
我道
已经有人在找他了吗
佛德烈道
Fbi 的人员已经在寻找他
但是我必须和他们的首脑再谈一谈
告诉他们事情的严重性
佛德烈拿起了电话
讲了五分钟左右
然后转过身来
我不待他再向我发问
就将那有块雨花台石的事儿详细告诉了他
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我还必须从多年前我如何在金山寺中第一次看见到那块石头讲起
在我的叙述中
一共有三十电话
全是fbe 人员打来的
报告他们追寻班纳的结果
第一个电话
班纳的行踪初步已经查明
他登上了一辆南行的长乘公共汽车
驻南走
第二个电话在大约半小时之后打来
工作效率真是高得惊人
他们已经从班纳的档案中查明
班纳来自南部一个小镇
那个小镇叫希望镇
而他搭上的那辆长途巴士在通过墨西哥城边境之前
要经过希望镇
第三个电话刚好在我的叙述完毕时打到
Fbi 人员已经查明
班纳的确是购买了到希望镇的车票
那也就是说
他已回故乡去了
我到那时为止还绝不明白何以一个一向行为良好的官员忽然会做出那样的事儿
但是有一件事却是可以肯定的
那便是这块雨花台石在一个不明究竟的人手中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
而不但我明白这一点
连佛德烈在听到了我的叙述之后
他也明白这一点
因为我曾将智空和尚所说的一切转述给他听
是以佛德烈在电话中以极其重的语气道
你们准备采取什么行动
我不能肯定他带走的那东西是什么
但是可以肯定那东西极其危险
Fbi 人员的回答是他们已准备了一架直升机
估计可以和班纳同时到达希望镇
佛德烈忙道
等等
起飞
我和那东西的原主人要一起去
他一面说一面望定了我
我知道他的意思是在邀我同去示意
点了点头
佛德烈道
好的
我们半小时之内赶到机场
希望你们先将班纳列为极度危险的人物
不要让人家接近他
也不可逼他做出粗暴的行动来
我听到电话中fbi 的人员在问那是什么
一个烈性炸弹还是一大瓶有毒的细菌
佛德烈苦笑道
不知道
我只能说
那东西比地球上所有的一切最危险的东西更危险
他放下了电话
我们立即离开了酒店
驱车到乘搭直升机的地方去
那是一幢大厦的天台
在大厦门口
我就和几个fbi 的人员见了面
一起上了电梯
当直升机在空中之后
我可以为鸟瞰这个大城市的全部夜景
那真是极其美丽的景色
但是我却没有心情欣赏那种景色
我只是当直升机愈升愈高的时候
心中在想
如果直升机升得再高些
看下来这一个大城市便是许多闪亮的小点儿和许多汽车车头灯组成的细线
这种情形和雨花台中的情形倒有一点相似了
机中人员的心情都很沉重
没有什么人说话
佛德烈也没有将我对他说的一切转述给别人听
那自然是他希望将这件事保密之故
直升机飞了几小时
在预定的地方补充燃料
然后更换机制继续飞行
在机上一直保持着和地面的联络
我们的目的地虽然是希望镇
但是我们是沿南行的公路在飞行
我们希望可以追上班纳乘搭的那辆巴士
那变更省事儿的多了
Fbi 人员同时命令沿公路的人员设法沿阻那辆巴士的继续前进
终于在再度起飞的一小时之后有了结果
消息传来
那辆已士已在前面不远处被截停了
为了避免惊动班纳
是以并未曾登车搜查
截停车子用的是公路损害的借口
直升机又向前飞了几分钟
就可以看到前面路上的很多灯光
有七八辆车子停着
车旁有不少人
直升机在公路上停下
我和佛德烈首先跳下去奔向前
一共有两辆公共汽车
几辆卡车和小房车
一个粗鲁的卡车司机正在和警官争吵着
说他的货是限时送到的
绝不能耽搁
佛德烈一到
就对那警官道
让他走吧
警官还没有回答
其余的人已经大声吵了起来
显然他们以为佛德烈的话太不公平了
这时fbi 的人员已经包围了那辆仪士
所有在现场的人一看到那种如临大敌的情形
也知道发生什么事儿了
司宜反倒静了下来
不再急着赶路了
巴士司机首先下了车
佛德烈大声叫着班纳的名字
可是车中没有人答应
Fbl 人员上了车
车中只有四个黑人
而我早已一眼卓出班纳并不在这四个黑人之中
我不禁苦笑了一下
看来我们的追踪已经失败费
我并没有上巴士去
佛德烈在五分钟之后就下了车
对我道
班纳的确是搭这辆车的
但他已经在前两站下了车
我呆了一呆
他到哪里去了
佛德烈摊了摊手
下落不明
我皱着眉
他既然走在这条路上
我看他仍然是到希望镇去的
他一定在半路上发觉了有人跟踪的迹象
所以才下了车的
佛德烈道
如果他知道被人跟踪
那么他就不会再到希望镇去
我吸了一口气
现在我们只好希望他是做贼心虚
是以才变换行动路线的
我看到我绝不能再打草惊蛇了
佛德烈道
什么意思
我道
通知fbi 人员收队
而你换上便服
只由我们两路去找班纳
佛德烈道
这样会比较好一些吗
我道
自然会好得多
佛德烈来回走了几步
考虑了片刻
去和fbi 的人员商议了一阵
看来他的商议有了结果
所有的车辆都获得放行
我和佛德烈上了一辆有无线电通讯设备的汽车
直驶希望镇
我们到达希望镇的时候正好是大明时分
车子在镇上主要街道驶过
那是一个十分恬静美丽的小镇
佛德烈早有班纳故居的地址
也知道班纳的母亲以前住在镇上
我们一直来到镇尾的一幢房子附近停下了车
佛德烈道
就是这里
我没有出声
因为我在想班纳拿了雨花台石到这里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佛德烈又道
是你去找他还是我去
我道
为什么我们不一起去
佛德烈得道
那是你的办法
尽量避免刺激他
现在我穿着便服
他未必认得出我是什么人来
但是你就不同了
他一定认得你
我点头道
你说的很有道理
如果他一看到了我就着急起来
弄破了那块石头
那就糟糕了
你先去
我在车中等你
佛德烈打开车间下了车
走到那房子前敲门
四周围很静
而我又离得那屋子十分近
是以我可以清楚的听到佛德烈的敲门声
他的敲门并没有什么反应
大约过了十分钟左右
忽然听到屋中传来乒乓哗啦的一阵响
好像有人打翻了什么笨重的东西
接着便是一个老妇人的呼叫声
那老妇人在叫道
班纳
你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事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却没有人口搭档
接下来又是一阵撞击声和那老妇人惊叫声
佛德烈已在用力拍门
但是依然没有人开门
我连忙下车奔到了那屋子的门口
不能等了
屋子中一定已经发生什么事儿
快将门撞开来
我和佛德烈两人合力以肩撞着门
不用两三下就将门撞了开来
当我们撞开门之后
我们看到那屋子的后门洞开着
有一个老妇人站在后门口在叫着
而屋中的陈设有不少翻倒了
当我们撞开来的时候
那老妇人转过了身来
她以一种茫然的神情望着我们
对门撞门一事反倒不加追
只是补补的想
自言自语
又像是在问我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
在班纳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
我忙走到她的身前
班纳呢
那妇人道
他奔了出去
像是疯了一样奔了出去
我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
佛德烈也来了后门口
我们一起抬头向前看去
只见后门口是一条小路
一直通向前
这时我们极目望去
小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显然班纳已奔远了
再向前望去
可以望到山的影子
佛德烈转过身来
你是班纳的母亲
她什么时候回家来的
回家之后做了什么事
那老妇人哭了起来
半小时之前
她才一进门我就知道事情不对了
她是个老实孩子
所以他要是做了什么傻事儿
我总是可以立即看得出来他究竟做了什么犯罪
佛德连忙道
他做的事不算是十分严重
但是我们现在必须找回一件不属于他而被他带走了的一件十分危险的东西
那老妇人呆了一呆
一块半红半白的石头
我和佛德烈两人听了他那样讲法
都又惊又喜
忙道
是的
你见过
那老妇人道
我见过
她一回来就给我看那块石头
我也不知是什么
然后她就一个人间进了房中
直到刚才她突然从房中冲了出来
撞翻了桌子椅子
从后门疯野似的奔去
我的心中感到一阵寒意
我道
你可曾注意到她在奔出去的时候手中又拿着那块石头
老妇人道
没有
她是空手奔出去的
我和佛德烈户望了一眼
心中又生出了不少希望
忙道
她的房间在哪里
老妇人向一扇门一指
就是这间
我们向那扇门望了一眼
就不禁苦笑了起来
那扇门是被撞开的
撞开那扇门时所用的力度一定十分之强
以致那扇门从中裂了开来
我和佛德烈急忙向那问屋问走去
到了房间中
我们发现房间应该是属于一个少年人的
那自然是班纳青年时居住的房间
在一张写字台上
我和佛德烈两人立时看到了那块雨花台石
我立时长长的嘘了一口气
谢大谢的
这块石头在这里了
当我在那样说的时候
紧张的神情已经松弛了下来
活德烈连忙踏着一步将那块石头拿了起来
他拿着那块石头看了一眼
转过头来望了我一下
然后又望了我一眼
就是这块石头
我看不出它有什么特别
我道
我拿着它
在阳光之下就可以看到里面惊心动魄的情形了
佛德烈的脸上显出了疑惑和不相信的神色来
他走向窗台
我也没有说什么
因为在一块石头之中会有惊心动魄的情景
这是任何人不能相信的
佛德烈来到了窗前
将那块石头暴露在阳光之下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头来
可是他脸上却没有我预料中那种神奇的反应
反倒是有点恼怒
他道
你一定是在开玩笑
我仍然看不出有什么出奇之处
我呆了呆
忙也走了过去
费德烈有点气愤的将那块雨花台石塞到我的手中
我拿着那雨花台石向阳光一照
而在那刹那问
我真正呆住
不错
是这块雨花台石
但是它已和我以前几次看过它的时候大不相同
现在这块雨花台石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在那块雨花台石中
已不再有那种红色的白色的细丝
它不再是一块活的石头
而只是一块静止的普通的石头
在我发呆的时候
佛德烈带着恼怒的声音在我的耳际响起
好了
你怎么解释
也就在他发出问题的同时
我已有了答案
所以我感到全身一阵冰凉
大约我当时的脸色已变得十分苍白
是以佛德烈并没有再追问我
只是注视看我
而我的心中实在太吃惊了
是以一时之间也讲不出话来
卫斯理系列四减第六部
保卫地球
英勇牺牲
佛德愣望了我好一会儿
才道
看在老天的份上
说出来吧
你想到了什么
我不由自主地喘着气
他们走了
佛德烈
他们全走了
我那样说
旁人可能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但是佛德烈绝对明白的
他的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你
你是说
我们已经来迟了一步
我实在无法回答佛德烈的问题
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然而我可以肯定的
原来在雨花台石中的那些细丝都逃出了
雨花台石
克斯主义的一种思潮的统称
二十世纪二零年代形成于匈牙利
而且我也发现他们逃出的出口
那就是那个深红色的红斑
那红斑的表面一层已不再光滑
像是被人揭去了一片一样
显出一片充满细孔的内部来
那些孔细的连头发也穿不过
但是却那么精密
看来可以凭那些细孔沟通整块雨花台石的内部
供那些红色
白色的细丝自由来往
我站着发呆
佛德烈苦笑着
想想办法
别待在这里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抬起头来
佛德烈
如果他们已经分散出去
那么我一点儿也没有办法可想
佛德烈道
你说如果是什么意思
我沉着声
尽量使我自己的声音听来镇定
有一个可能我们还可以挽救
那就是这块雨花台石破裂之后
和另一块早在多年前破裂的那块一样
石中的那些东西全部没人了人体之内
佛德烈是听过我对他详细叙述整件事情的经过的
他立时尖叫道
班纳
我点了点头
佛德烈又道
班纳疯了一样奔出去
由此可见
在他的身上一定发生了非常的事故
我不由自主大声的道
快去找他
我们两人一起退出了班纳的房间
直奔到后门
到了门口我才想起
我们漫无目的的去找
总不如先问一问班纳的母亲来得好些
我转过身
看到老妇人就站在我们的身后
一脸不知所措的神色
我忙肩道
照你看来
班纳如果有了麻烦
她会到什么地方去
老太太却不回答这个问题
只是反问道
她惹了什么麻烦
我道
现在还不知道
但总之是极严重的麻烦
我自然无法三言两语可以将发生在班纳身上的事解释得很明白
而我们又急于找到班纳示意
只好那样说
老太太叹了一声
班纳在小时候如果有了麻烦
为了避免他的父亲的责骂
他会躲到前面的山中的一个废煤矿坑中去
我和弗德烈互望了一眼
向前奔去
老太太还在我们的身后叫道
可是那废矿坑中有毒气
是危险区
我们听到了老太大的呼叫声
但是我们并没有停下来
仍然向前奔着
老太太既然说班纳有可能到那儿废坑去
那么我们除非不追班纳
否则一定先要到那儿废矿坑去找一找
我和弗德烈在小路上奔着
奔除了一里左右
我们都已喘着气
但是我们总算已来到山脚下
有两条路可以通向山中
当我们在岔路口停了停之际
立时发现了通向左面的一条山路上
野草有刚才被践踏过的痕迹
那极有可能就是班纳留下来的痕迹
我们转向左走了不远
看到了一块早已生了锈的铁牌竖在路边
铁牌上还有些模糊的字迹
写着强生煤矿等字样
我们知道走对了路
继续向前走着
又走出五六十码
看到了两块白纸红字的木牌竖着
在两块木牌之间是拦着的铁丝网
在那两块木牌之上写着老大的警告字样
然后是警告的内容
大意是说强生煤矿的日矿坑废弃已久
不但支柱腐朽
随时有倒塌的可能
而且煤矿之中还储存有天然煤气
一不小心就会引起燃烧和爆炸
千万不可进入矿坑之中
我和弗德烈读完了警告
互望了一眼
一时之间我们的心情都沉重的一句话也不想说
因为我们早就看到两块告示牌之间的铁丝网倒了一片
在铁线丝上还勾着不少布条
那分明是有一个人直冲过铁丝网时所留下来的
而且我们可以肯定
冲过铁丝网的除了班纳之外
不会有第二个人了
弗德烈先开口
他吸了一口气
怎么办
我苦笑着
不论怎样
我们都要找到他
弗德烈点着头
我们两人一起向前走去
那是一条曲朽的杂草丛生的小径
这条小径看来可能是一条大路
但是由于久未有人走
灌木和杂草蔓延了开来
大路又变成小径了
我们这时并不是奔走
而只是一步一步向前走着
而且脚步还是十分沉重
不久我们就看到了一个矿洞
在矿洞的口子上原来是木钉封着的
但这时木板已被撞断
从断口的颜色看来
那是才发生的事
我首先走了进去
矿坑中一片黑暗
什么也看不到
弗德烈也走了进来
大声叫道
凡娜
我想阻止他大声叫喝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弗德烈其实也应该明白
在一个废弃了多年的矿坑之中大声叫嚷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
果然
当他的声音引起空洞连续的回声之后
我听到矿坑的深处传来了一阵唰唰的声音和石块跌下来的砰砰声
在旧矿坑中大声呼叫
回声震荡会使腐朽的木柱断折
甚至会造成整个废矿塌下来的严重后果
幸而这一次后果还不算严重
我忙向弗德烈做了一个手势
示意他别再出声
弗德烈低声道
对不起
我想令班纳知道有人来了
我点头道
那是好主意
但是我们可以先走进去一些
然后再说话
我相信就是我们的声音低一些
他也一样可以听到的
我和弗德烈向前走去
我们只不过走进了十来码
矿坑口的光线已经射不进来了
而我们是匆忙来到的
又未曾带什么手电筒
而在旧煤矿中如果点燃打火机或是火柴
那无疑是自杀
所以我们只好在黑暗之中摸索前进
又走了十莱码
弗德烈低声道
班纳我们已知道你在里面
你放心
我们绝没有恶意
只不过关心你
我也压低了声音
你还记得我吗
我就是带那块石头来的人
我和弗德烈两人轮流说着
我们讲的全是安慰班纳叫他不要心慌的活儿
同时一面说一面我们仍然向前走着
我数着走向前去的步数
直到我们又走进了七八码左右
那时我们至少已不断讲了五分钟的话
可是矿坑之内除了我和弗德烈的声音之外
没有任何别的声音
我们停止再向前去
也不再说话
过了片刻
弗德烈才苦笑着
看来他不想理睬我们
我也叹了一口气
其实我们是来帮助他的
他应该明白
我们真是来帮助他的
当我的话说完之后
我和弗德烈两人都不由自主一起叹息起来
就在我们的叹息声中
在前面矿坑的更深处
有一个听来十分疲乏的声音传了过来
那是班纳的声音
我一听就认得出来
班纳像是一个大病初愈的人一样
声音是断续而急促的
他道
别再向前来
看在上帝的份上
你们别再向前来
由得我一个人在这里
弗德烈忙道
班纳
你有什么麻烦我可以帮你解决的
你别拒绝帮助
我是国防部的弗德烈少将
弗德烈的话才一出口
就听得班纳发出一下吼叫声来
只听得他叫道
出去
那一下子吼叫声引起了极其严重的后果
我们立时听到了轰地一声响
在我们的顶上
碎石块像是薄一样的向下落来
我忙道
快扶下我
双手抱着头滚向旁边
虽然这样
我的身上仍被不少石块击中
幸而坑顶不是太高
石块击在我的身子
尽管疼痛
也不至于令我受伤
我滚到了石壁之下
仍然伏在地上
四周围一片漆黑
不知道弗德烈究竟怎么样了
而隆隆的声音仍然不断传来
一直继续了四五分钟才停了下来
我忙 弗德烈
你没事吗
弗德烈的声音在我的身旁七八码处传来
还好
不过我想头被石头打破了
我忙跳了起来
向前奔了几步
我也只能向前奔出几步
因为就在我们的前面
大大小小小的石块自坑顶上落了下来
已将前面的通道完全堵住了
弗德烈也已来到我的身边
他也知道通道已经堵塞
他忙道
我们快退出去
叫人掘开这里
他的话才一出口
就听到班纳的声音自右块的地另一边传了过来
你们一去叫人来
我就点了火
我知道煤气从什么地方漏出来
我可以引满煤气
然后点火
使整个矿坑都发生爆炸
我和弗德烈都呆住了
不出声
班纳在继续说着
他道
如果你们愿意和我谈话
我想我或者可以和你们谈几分钟
或者更久
那要看我究竟能支持多久了
我忙道
你究竟遭到了什么麻烦
你说你只有支持几分钟
那是什么意思
班纳的笑声传来
他的笑声听来极其苦涩
他道
他们全进入了我的体内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们要消减我的思想
指挥我的行动
他们要我投降
他讲到这里
忽然急速的喘起气来
又道
没有投降
而且我也知道他们怕的是什么
他们怕高温
八百度的高温就可以消灭他们了
而且普通的火焰就可以达到这个温度
我和弗德烈两人都明白班纳那样说是什么意思
同时
早许多年在南京的那位高僧为什么会想出引火自焚的办法来
班纳这时的遭遇自然和那位高僧一样
雨花台时的千万细丝已进入他的身体
那些细丝是有思想的
而当细丝进入班纳体内之后
班纳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
我自然不知道这一切如何发生的
我只是想到了这一点
或者说我感到了这一点
至于有关这一点的详情如何
我心中实在是一片茫然
我忙道
班纳
你别干傻事儿
我们会救你的
班纳又怪异的笑了起来
救我
你为什么要救我
为什么
我沉着的道
那块石头是我带来的
事情因我而起
我自然要尽我的一切可能来救你
在我的话之后
班纳又沉默了半晌
才听到了一下他的叹息声
那怪不得你
是我自己不好
我经不起他们的诱惑
一直到现在我才知道是他们的诱惑
不过像所有上了当的人一样
当我知道之后已经迟了
实在太迟了
弗德烈问道
班纳
这一切如何开始的
在弗德烈的问题之后
又有半分钟的沉默
然后才是班纳带着痛苦的声音
在那位先生走了之后
我拿着那块石头仔细端详着
就在那时候
我忽然像是听到有人在对我说话
事实上我根本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那只是我想到的
那时我以为是我自己想到的
后来我明白了
那不是我自己的思想
是他们的思想
他们的思想渗人了我思想之中
使我想到了这些
弗德烈忙道
你说 是
他只说了三个字
我便连忙道
别打断他的话头
让他说下去
我知道弗德烈为什么要打断班纳的话
因为班纳的话叫人不易明白
我也不是十分明白
例如班纳说他们的思想渗进了我的思想之中
那实在是不可思议难以完全了解的事
但是我也知道
我们现在所面对的事
是完全超乎我们的知识范畴的事
我们现在不可能要求班纳解释的清洁楚楚
因为就算班纳自己只怕也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还能那样说话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
因为这时他的思想正不断的受着干扰
他们的思想正在竭力想控制他的思想
所以我们必须给班纳更多的时间
趁他还能讲自己的话时去讲一切事情的经过
就是基于这原因
是以我才制止弗德烈发问的
弗德烈自然也明白我的意思
是以他立时不出声
我们两人都听到班纳在石块后面发出来的浓重的喘息声
他再继续道
哎
当时我想到的只是
如果我将这块石头带走
使石头中的细丝全部离开石头
那么我就可以成为世界上最特别的人
一种超人
我几乎没有多考虑就决定了行动
班纳讲到这里
又是一阵浓重的喘息声
从那些喘声听来
他像是正在和什么极大的力量挣扎一样
班纳喘息了一分钟之久
才又道
我带着那块石头离开
而当我的手紧握着那块石头之际
我就充满了稀奇古怪的想法
我回到了家中
更像是有人在我的耳机告诉我
只要用火烘烤红色的斑点
就可以有难以形容的奇迹出现
我那样做了
他停了片刻
在那片刻问他所发出的已不再是喘息声
而是一种种难以形容的呻吟声
看来他对于用语言来表达他自己的思想这一点已愈来愈困难了
我和弗专烈两人不由自主齐声叫道
说下去
班纳
你定要说下去
言纳尖声叫了起来
别打扰我
我一定要说
我一定要说
事实上
矿坑中只有我们三个人
而我和弗德烈正是坚持要他说下去的人
绝不可能第四个再干扰着他不让他说
然而我和弗德烈都明白
雨花台石中的那些妖孽正在干扰他
不让他将这时的情形说出来
因为一说出来便会对他们不利
班纳的喘息声愈来愈急促
他断断续续的道
那些细丝全泄了出来
侵入了我的皮肤
迅速消失
在我还未曾来得及看清他们之前
他们已经侵人来了
我像是听到成千上万的人在欢呼
像是一支上万人的军队涌蹦了座被他们攻克的城市一样
我听到他们有的人在叫着
这里可以
适合我们居住
我也听到人在叫
这里比我们逃难住的临时地方好得多了
我更听得在叫
这是一个活动的居所
我们可以利用它来做任何事
班纳讲到这里
突然大声叫了起来
不
我不会照你们的意思去做
绝不会
那种情形实在是诡异到了极点
我和费德烈两人都下由自主感到了一股寒意
班纳有浓重的喘手气
我又感到我是来自一个遥远的无法想象的地方
我是那个地方的生物
因为那地方发生了灾祸
所有的人临时挤进逃难的工具逃走了
而又被困在那工具之中
虽然是逃难
但还是不断的在残杀
他们有两种他们水火不相容
不断的残杀
我感到我不会死
我的身体可以化生
除非是在高温之下
我才会消灭
而当我在那样想的时候
我同时感到自己仍然是一个地球人
一个被俘虏的地球人
我疯了一样冲出来
班纳的话谈到这里突然停顿
矿坑中静了极短时间
接着但是一阵痛苦之极的呻吟声
在呻吟声中夹杂着几句话
那几句话虽然仍是班纳的声音
但听来已经完全不是班纳的话
他说道
好了
这里地下那么大
我们可以暂时停止争斗了
我们还可以找更多的栖身之所
你们看看
这是一个极大的星球
比我们原来的星球大得多
而接着班纳又发出一阵又一阵欢呼声来
我和佛德烈两人都呆住了
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才好
而在欢呼声之后
我们忽然又听到了班纳痛苦之极的叫声
飞出去
你们快出去
我要毁灭他们
不会让他们蔓延整个地球
听了班纳那样的呼叫之后
我和佛德烈两人也不自由主喘息起来
我忙道
我们快退出去
他要学那位高僧一样毁灭自己
佛德烈忙道
那怎么行
非我们得设法救他
我苦笑道
我们救不了他
没有人可以有法子救他
我们快走吧
佛德烈还不肯定
我拉着他向外便奔
当我们向外奔出的时候
只听到班纳在石块之后发出了种种古怪的声音
突然之间
班纳的古怪声音停止了
他在叫我们
你们别走
你们设法将我救出来
保证你们仍然可以有自己的思想
自己的感觉
自己的快乐
而有我们在你们的身体之内
你们可以有无穷的力量和智慧
你们可以成为最强的强人
我和费德烈两人停了一停
在那一刹那间
我们只感到自己像是浸在冰水中一样
那显然不是班纳对我们说的话
而是他们已控制了班纳在对我们讲话了
而且他们显然已经从班纳的思想中获得了资料
知道了地球上的一切
要是班纳已经完全被控制
那么我们不是逃走便算
我们还一定要出手毁灭班纳才对而已
就那时
班纳忽然又叫了起来
他的叫声可以听得出是一个人在尽了最大的努力之后才能叫出来的
他叫道
你们快走
这里就要爆炸了
我和佛德烈两人一听德班纳那样叫
拨足便奔
我们还未奔到矿坑口
已经听到矿坑之中传来了轰的一声巨响
石块一起跌了起来
我们冒着急跌下来的石块拼命向前奔走
浓烟在我们的后面涌过来
我们简直是被浓烟涌出来的
我们奔出了矿坑上
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才站了起来
矿坑中浓烟不断冒出
爆炸声也不断传来
不到几分钟
矿坑的人口处已经被乱石完全封闭了
而沉闷的爆炸声还在不断传出来
我和佛德烈两人呆立着
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在那样的爆炸之中
班纳当然死了
而那些侵入他体内的妖孽自然也被他消灭了
我们呆立了许久
一声也不出
而且我们两人都不自由主地将身子站得笔直
我们的内心之中都感到自己是站在一个拯救了人类的英雄的坟墓之前
那样的雨花台石一共有两块
当第一块破裂的时候
那些妖孽侵进了一位高僧体的内
那位高僧自然被俘
但是那位高僧并没有屈服
他引火焚毁了自己
消灭了不知来自何处的生物
第二块雨花台中的生物侵入了一位黑衣人的体内
他们也一样遭到了失败
这两个地球人都表现的如此出色
保卫了地球
同时也献出了他们的生命
这是何等英勇的行动
怎不令人敬佩
如果这样的事临到了我的身上
我是不是能那样做
真连我自己也不敢保险
我这时也明白制空和尚何以会有自我牺牲的想法
那极可能是那块淤红色的斑点出现之后
那些生物的影响已可以传到碰到那块石头的人
所以制空和尚才会有那样的想法
我自然无法知道这些生物来自什么地方
但是我总算知道了一点
那就是地球上的人类虽然表现了种种的丑恶
但是地球人也有着高贵的品质
而这种高贵的品质先后在那位我连姓名也不知道的高僧身上和这位黑人班纳的身上表露无遗
地球人还是有希望的
我们或者不至于要逃离开地球
或者也不至于在逃难的工具之中再互相残杀
但愿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