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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三爷爷的话
陈山从天台下来的时候
腿还是软的
他扶着墙走回房间
胡蜂已经睡着了
打着呼噜
他没有开灯
摸黑坐在床边
把那两块玉从兜里掏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
照在遇上那暗红色的表面
像两只闭着的眼睛
他指了我装玉的口袋
他要这两块玉还是要别的什么
他一整夜没合眼
脑子里反复转着天台上那个红色的身影
他站在那里
不说话不靠近
只是指了指他的口袋
那动作不像是威胁
更像是提醒或者是要求
天亮的时候
陈山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再回一趟村子
吃早饭的时候
他对胡蜂说
胡蜂放下筷子看着他
回去干什么
找三爷爷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而且老太太说过
三爷爷知道的事比那那本册子上写的多
他可能还有话没说完
他不是掉坑里了吗
阿瑞说
那个坑咱们又没下去探过
说不定他还在底下
所以得回去
陈山看着胡蜂
那是你三爷爷
你不想知道他到底是死是活
胡蜂沉默了几秒
点了点头 行
回去
但得带上绳子和装备
万一要下坑
阿瑞探了口气又进山
我这腿还没歇过来呢
你留在西安看着匆匆和新仔
我和胡峰去
快去快回
阿瑞想了想
没再反对
老刘的车下午到的
陈山和胡峰上了车往村子方向开
路上陈山把那两块玉的事跟老刘说了
没全说
只说了个大概
老刘听完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说了一句
你们这活越来越越了
看到村子的时候
天快黑了
老太太还在院子里摘菜
看见他们俩从车上下来
愣了一句
然后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们还得回来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三叔的事你们听说了
什么事
胡蜂的声音一下子紧了
老太太看了看四周
压地声音
昨天下午
村里人在后山那个坑里找到了三叔
胡蜂的脸刷地白了
人呢
抬回来了
在祠堂里停着
胡蜂转身就往后山的方向跑
沉山追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村子
跑到村子最后面的一座老房子前
那房子是胡家的祠堂
黑瓦不大
正门上挂着一块匾
写着湖是宗祠四个字
漆都掉了
模模糊糊的
门没锁
胡蜂推门进去
祠堂不大
正中间供着祖宗牌位
一排一排的密密麻麻
排位前面的地上铺着一块门板
门板上躺着一个人
盖着一张白布
胡蜂站在门板前
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缩回来又伸出去
反复了好几次
最后终于掀开了白布的一脚
是三爷爷
他的脸白的像辣眼睛
闭着嘴唇微微张开
像是在说什么没说完的话
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勒痕
紫黑色的
像一条蛇缠在上面
绳子乐的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山回头
看见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站在门面
穿着蓝布褂子
手里拿着一根旱烟袋
二叔
胡蜂叫了一声
声音在发抖
二叔走过来
蹲在门板旁边
指了指三爷爷脖子上的勒痕
不是别人乐的
是他自己
你们看这个绳子的走向
是从前面往后勒的
自己使劲拽的两头
三爷爷为什么要自杀
陈山问
二叔沉默了一下
从兜里掏出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纸递给陈山
这是他身上找到的压在枕头底下
字是他写的
你们自己看
陈山接过纸打开
纸上的字歪歪扭扭的
笔画发飘
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但每个字都能认出来
小峰 陈珊
你们看见这张纸的时候我已经走了
别怪我
这是我该走的路
那个坑不是普通的坑
是祭坑
三百年来
胡家每一代都要有人跳进去
用血为他才能保村子平安
你爹跳了
你别跳了
现在轮到我了
你们从墓里带出来的那个女人
他不是鬼也不是魂
他是活人
他靠血咒活了三百多年
靠的就是胡家人的血
每一代跳进祭坑的人
血渗进土里
顺着地下水脉流到他的棺材里
他就靠这个活着
你们拿走了玉
断了他的血路
所以他急了
从棺材里出来了
他要的不是玉
是血
你们动了他的东西
他就要你们用血来还
写咒的法子我找了八十年没找到
但我在一本老书上看到过一句话
写咒之源在于红衣
一不悔
咒不灭
那件红衣服是他的命根子
烧了他
他就没了衣托
但红衣在他身上
要拿到就得在进墓
进去的人可能出不来
我老了
不中用了
帮不了你们
但我把我知道的都写在这张纸上了
你们自己看
还有一件是你们手里那两块玉不要带着到处跑
玉越多他越容易找到
你们找个地方埋起来
用朱砂封住
等要用的时候再挖
三爷爷绝笔
陈山把纸上的字看完
手垂了下去
胡蜂把纸接过去看完
蹲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三爷爷说
每一代都要有人跳进去
他的声音闷闷的
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
纸上写了
陈山说
那我爹你爹跳了
你爷跳了
三爷爷也跳了
二叔在旁边接话
小风
你们胡家这三百年来
每一代都要死一个人在那个坑里
你太爷爷
你曾也爷爷都是这么死的
你爹死的时候你才十三
村里人没敢跟你说实话
胡峰站起来
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悲伤
或者两者都有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你们胡家欠他的
二叔的声音很平静
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三百多年前
你们胡家的老祖宗害死了那个女人
所以他发了这个咒
让你们胡家世世代代用血来还
我们胡家的老祖宗是谁
胡德茂
康熙年间的举人
在县衙当差
那个女人是他从四川带回来的
说是他的妾
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
他把那个女人烧死了
埋在后面的山里
那个女人死之前发了毒咒
说胡家世世代代不得安宁
陈山听着
脑子里把那些碎片慢慢拼到了一起
那个女人是四川来的
说胡家的老祖宗带到陕西
然后被烧死埋在后山
他死前世血养育下的血咒
胡家从此世代守墓
每代都要有人跳进基坑用血喂他胡蜂
他娘也是四川人
带了一块玉嫁到胡家
那块玉很可能就是从那个女人四川老家流传出来的
二叔
那个女人在四川的家人您知道吗
陈山问
那叔想了么
听老人说那个女人姓什么来着
姓巫 对 姓巫
他娘家在四川巫溪
那边也有一个墓
埋的是他娘家人
埋体的不清楚
巫溪 姓巫
陈山把这两个信息记在心里
二叔
三爷爷的话事我来办
二叔摆了摆手
你们忙你们的
三叔说了
让你们别在他身上耽误时间
该干什么干什么
陈山看了看胡蜂
胡蜂还蹲在地上
二叔
他肩膀在微微发抖
胡蜂
陈山叫了他一声
胡蜂没动
胡叔
他又叫了一声
声音大了一些
胡蜂慢慢站看起来
眼睛红红的
但没哭
他看着门板上的三爷爷
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往外走
陈山跟在他后面
出了祠堂
天已经全黑了
村子里没有路灯
只有几家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两个人摸黑走回老太太家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老太太还在院子里等着
看见他们回来
从厨房端了两碗面出来
吃吧
吃了早点睡
陈山接过碗
扒了两口
吃不下了
刘婶
三爷爷的事您早就知道
他问
老太太沉默了一下
点了点头
知道
这个村子里的人都知道
只是不说
您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告诉你没有怎样
老太太看着他
你们能拦得住他
三叔想了几十年了
他说他活得够久了
该去陪他那些哥哥弟弟了
陈山没再问了
晚上
他躺在硬板床上
把那块纸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写咒之缘
在于红衣
衣不毁
皱不灭
又是红衣
第一次寂寞的时候
那个女人身上穿的就是红衣
三爷爷说过
烧了红衣就能解咒
是
谢三爷爷又在遗书上写了同样的话
但红衣在他身上
要拿到就得在继寞
他继寞
陈山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那具红棺材
棺材里那个女人
他身上那件红的刺眼的衣服
他想起他睁开的眼睛
漆黑的眼睛没有眼白
像两个黑洞
他想起
他抬起手指了指他的口袋
他要的不是玉
是谢三爷爷说的对
陈山翻了个身
把被子蒙在头上
明天他要去三爷爷跳下去的那个坑看看
不是为了跳下去
是为了看看能不能从那里找到另一条寂寞的路
谢谢欣赏
感谢点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