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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集
羽箭深深扎入圆盾发出的闷响
就仿佛是冲锋的信号
在重赏的刺激和严惩的威逼之下
尚能上马野战的两百余骑马贼
疯狂的呼喊着
挥舞着手中的弯刀
随着最前端的十余骑首领
猛地向粮队营地冲来
因为提前拉近距离的缘故
草甸下方边缘的砾石地带
已经无法阻止马贼的冲锋
粮队营地外围车阵已经残破不堪
幸存下来的近两百名燕卒民夫
站在重伤的同伴和同伴尸体前面
紧握武器的血手微微颤抖
眼神绝望无比
守在溃口处的墨池苑弟子们
经过这段时间的休息
依然没能完全恢复体力
念力更是消耗殆尽
便是连手中的秀剑都快握不住了
哪里还能抵挡
后方那辆马车里
少女莫山山微低着头
几络黑发无力地垂在额前
苍白的脸颊显得格外憔悴
握着墨笔的手指暗暗用力发白
却显得那般虚弱
马贼冲向营地
似乎已经无人可以阻止一场屠杀的到来
只有宁缺骑着大黑马向潮水般的马贼群冲去
看似壮勇
然而只有他一个人又能做些什么
隔着车厢板的破损处
宁缺看到了马贼群最前方那名蒙面首领
两人的目光在寒冷的荒原空气中终于接触
不知为何
明缺觉得自己的心跳忽然变快了很多
先前困扰他很长时间的那股警惕不安
变得越来越强烈
然而这个时候已经容不得他再去想什么
再去思考什么犹豫什么
他已经坐在了马上
那便必须拿出马上为贼的精神
挽弓挥刀
杀死所有
大黑马气息沉重
速度不减
瞬息之间已经冲至车阵之前
便在这时
民缺
弃弓探手握住身后刀柄
大喊了一声
他没有喊出什么具体的名字
只是一个很简单的暴破音
就像山野里某些野兽的嘶喊
但他相信马车里的少女应该能听懂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
虽然事先没有商量过
可不知为什么
他就觉得她应该懂
就像桑桑那样
马车里的莫山山听懂了
额前垂落的黑色发丝目光微鸣
两根细细的手指轻轻一拼
就像两颗石头重重一击
指间拈着的那张微黄符纸
竟在瞬间碎成无数小块
细微有若黄沙
然后消失不见
营地车阵前方的野地里
天地元气忽然剧烈地波动起来
一股极端干燥的味道呼兀而生
先前已经受过一次重创的马贼
感受到这股恐怖的味道
下意识里拼命拉拢缰绳
想要向两边避开
没有火星
没有干草
就在破损的车阵的正前方
熊熊烈火平空而生
凶猛的火舌随着原野间的风
一呼一吸之间便蹿了起来
招摇之间再涨数分
成了一道火墙
其实少女符师这道焚天火符的威力并不如先前强大
毕竟她的面力损耗太多
只是先前要防御着马贼从圆形车阵四面八方攻来
火符需要覆盖的面积太大
而这时火符只需要覆盖大黑马身前数丈方圆的地面
所以显得格外凶猛
营地外的火墙虎有其势
事际上对马贼群的伤害并不大
而且恰好拦在大黑马之前
看上去仿佛要吞噬掉大黑马以及马上的宁缺
就在大黑马快要冲进火墙之前
宁缺翻身上马
双脚在鞍上重重一顿
腰腹与腿部的肌肉骤紧骤放
猛地跳了起来
大黑马暴啸一声
蹄前深深挫进泥地上
强行刹住沉重的马身
在将要触碰到火墙之时
险之又险改变了奔行的轨迹
擦着火墙向右避开
此时明缺已经跳到了火墙之上
靴底擦着恐怖的火舌向那边跃了过去
提握着背上刀柄的双手借势向前一抽
呛啷两声脱刀出鞘
火墙遮住了马贼们的视线
没有看到宁缺从马背上跳起
当他们看到明缺跃过火墙时
明缺已经到了马贼首领身前的空中
战前他就对莫山山说过
杀死这名昨夜才至的首领
马贼必乱
而此时若马贼大乱
神殿骑兵绝不会错过这种大好时机
他确认这些神殿中人像自己一样无耻
那么他就能猜到对方会怎样选择
所以他不惜让已经虚弱不堪的少女符师榨干最后的念力
也要营造当前的这个机会
跃火墙而突杀这种事情他很擅长
在北山道口外杀死夏侯的三人组时
他就曾经这样做过
所以他很自信
他盯着那名马贼首领的目光专注而平静
双手握着朴刀化作两道雪亮的刀芒
执着而肯定地斩了下去
然而他跃出火墙
在空中与那名马贼首领的目光再次接触时
发现对方的目光竟似乎比自己还要专注平静
先前骑马冲刺时心头生出的那抹凉意不禁又增一分
两把朴刀斩破荒原冬风
劈向马贼首领的颈部
然而明明马贼还在向前疾冲
左右两骑上的马贼却似乎早就知道明确刀锋所向
提前作出预判
伸出两道厚实的木盾挡在了刀锋之前
两记沉重闷声荡起
木盾上骤然生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痕
而在空中无处借力的宁缺
也被反震的力量
震的向斜后方的空中掠起
两把补刀
竟是被楔在木盾间
没有办法抽回来
因为马贼座骑还在向前
所以明缺从空中第二次落下来时
恰好依然直冲那名马贼首领
人在半空
他右手闪电般探至身后
抽出了第三把刀
而且几乎同时
一蓬火花在那名马贼首领面前绽开
虽不旺盛
却足以将他的脸面烧焦
正是明缺一直隐而未用的符道本事
一股无形的力量出现在空中
将那道符纸化作的火团紧紧包裹在其间
火花骤然微弱
仿佛是被透明的玻璃球密封了一般
颓然无力擦着马贼首领的肩头落下
马贼首领右手一翻
一面坚硬的金属盾
妙到毫巅地迎至半空
恰好挡住了宁缺蕴着全身力气的第三刀
刀盾相交发出一声巨大的躁声
震的空气一阵动荡
三把刀都被提前预判封住
暗中出手的符报也被破解
这名马贼首领似乎知道自己所有的手段
早有针对自己的计划
电光火石之间
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这对马贼跟缀粮队的目的
不是劫粮
也不是马车里的少女符师
而从始自终
都是自己
原野寒冷的冬风里
明缺的身体和心情都寒冷到了极点
寒冷不代表绝望
他脑子里更从来没有放弃这种东西
人在半空一声闷哼
识海里的念力全力逼出
手中朴刀上那些细致的符纹骤然明亮
同时间
另两柄嵌在木盾里的朴刀上的符纹也同时亮了起来
咔嚓几声脆响
木盾尽数破裂
两把朴刀向地面落去
而他手中的第三把步刀
迎风而斩
挟起一道明亮的刀芒
卷着天地之间的气息
再斩马贼首领
满地黑沙飞舞
地面出现一道极深刻的刀痕
马贼首领却是安然无恙
明缺这记蕴着天地元气的一刀
竟斩空在地
他视线一片模糊
骤然觉得不妙
却来不及做任何反应
身体猛地向空中再次飞起
鲜血猛地从口鼻中喷了出来
马贼首领微微抬头
冷漠地看着在空中喷血的邻缺
一直垂在鞍旁
快速轻触计算的左手
停了下来
冒险靠近
终于锁死了你
明缺在空中飞舞
口鼻处的鲜血
像喷泉般溅出
一股极为雄浑强横的念力
依循着无形的轨迹
从地面生起
穿透空气
刺破他的眉心
直钻识海
仿佛有无数万根针
在他的脑中快速搅动
一股难以言喻的绝对痛苦
让他的身体剧烈颤抖
他是擅于忍受痛楚的人
即便是书院后山那条艰难山道上的念力攻击
也不曾让他倒下
但来自地面的这股念力
实在是太过强横
便是连他也禁受不住
意识瞬间变得模糊起来
在陷入昏迷或者死亡之前
过往十数年生死间养成的本能惯性
让他的手下意识里伸向身后
想要握住那把熟悉的伞柄
然而在那股强大念力的攻击下
他的右手勉强触到伞柄
竟是没有办法抽出伞来
他的身体开始下坠
艰难的睁开眼
用模糊的目光望向地面
看着那名正在抬头冷漠看着自己的马贼首领
终于确认
此人居然是一名洞玄上境的大念师
洞玄上境大面师
身份何等样尊贵
实力何等样强大
入营必为将军
入朝必为供奉
行走世间必受尊崇
像这样的一个人
为什么会冒充马贼来杀自己
明缺知道自己轻敌了
如果早知道敌人的目标是自己
早知道对手是一位实力恐怖的大念师
他绝对会一开始就动用元十三箭
虽然二师兄曾经那样说过
但这名马贼首领的实力
绝不会比隆庆皇子弱多少
马贼首领
或者说是东北边军大念师林零
微仰着头
眯着眼睛看着在空中喷血的灵缺
目光里充满了极复杂的情绪
有些得意
有些畏惧
又有些骄傲
军方要调查一个人
绝对会挖出他所有的老底
明缺在北山道口展现出来的实力和战斗习惯
他跟随颜瑟大师学习符道的事实
全部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一名洞玄上境大面师
对上一名不惑境界的初学者
做出了如此细致缜密的准备
如果这样还杀不死对方
那只能说明昊天太不讲理
吴国
看着宁军马上就要死去
林零依然觉得有些骄傲
因为他虽然是东北边军里最强大的念师
但今天杀死的这个人是书院二层楼的学生
是夫子的亲传弟子
所以他骄傲却又畏怯
所以他决定当确认宁缺死亡后
自己必须马上杀死旁边的亲信以及自己
不让这件事情给将军带去任何麻烦
营地间那辆安静了很长时间的马车
忽然动了起来
一动便是惊天动地
整个车厢解体散开
布连木块金属佩件像箭矢般向四处喷射
车厢迸裂
白衣少女飘到了空中
瀑布般的黑色秀发随风飞舞
她看着那面火墙
散漫的目光骤然凝结
苍白的脸颊上出现两抹极不正常的红晕
伸出了一根手指
纤细的手指在寒冷的荒原冬风间画了几根线条
指尖破空
破风破天地
一股无形的力量
随着线条的绘涂而生成
只有晋入知命境界的神符师
才能画出的不定符
白衣少女手指剧烈颤抖起来
似乎是在承受极大的痛楚
最终
她没能画完这道符
只完成了一半
她漠然看了一眼火墙那边
隐约能够看到宁缺的身影正在高速下堕
她闭上眼睛
身体向后一倾
向地面坠下
冬风间
那道未完成的符骤然坍缩
带动着周遭的空间
一道坍缩
在极短的时间内
凝结成一团透明的气团
无形而透明的符力
仿佛是天神全力挥出的拳头
隔着数十丈的距离狂暴而出
在那面火墙上破开了一个极大的空洞
十余名马贼鲜血狂喷
纷纷坠落下马
马贼首领眼瞳剧缩
纵使他是洞玄上境的大念师
也感到了这股力量的恐怖
这道符纵然是未完成
但依然是只有神符师才能参悟的不定符
神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