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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那日正是早饭过后
他看着太公吃了饭
出门无事
正和一个本家放牛的在打道场上
将一个道罗翻过来
做了桌子
放着一个象棋盘对着
只见一个白胡老者被捡着手来看
看了半日
在傍边说道
哦
老兄这一盘输了
匡朝人抬头一看
认得便是本村大柳庄保证潘老爹
因立起身来
叫了他一声
做了个揖
潘保正道
我倒是谁
方才几乎不认得了
你是匡太公家匡二相公
你从前年出门
是几时回来了的
你老爹病在家里
黄朝人道
不瞒老爹说
我来家已是有半年了
因为无事
不敢来上门上户惊动老爹
我家父病在床上
近来也略觉好些
多谢老爹纪念
请老爹到社下奉茶
潘保正道
不相取扰
因走近前
替他把帽子升一升
又拿他的手来细细看了
说道
二相公
不是我奉承你
我自小学的一些麻衣神想法
你这骨骼是个跪相
将来只到二十七八岁
就交上好的运气
七财子鹿都是有的
现今印堂颜色有些发黄
不日就有个贵人星诏命
又把耳边看着看看
道
却也还有个虚惊
不大碍事
此后运气一年好似一年里
匡超人道
老爹
我做这小生意
只望着不折了本
每日寻得几个钱养活父母便谢天地菩萨了
哪里想什么富贵轮到我身上
潘宝正摇首道
不相干
这样事哪里是你做的
说罢
各自散了
三房里催出房子
一日仅似一日
匡朝人知无不过
只得同他硬撑了几句
那里急了
发狠说
我三日再不出
叫人来摘门下娃
庞朝仁心里着急
又不肯向父亲说出
过了三日
天色晚了
正服侍太公出了宫起来
太公睡下
他把那铁灯盏点在棒边念文章
忽然听得门外一声响亮
有几十人声一齐吆喝起来
他心里疑惑
是三房里叫多少人来下瓦摘门请客
几百人声一起喊起
一派红光
把窗纸照得通红
他叫一声
不好了
嗯
王开出去看
原来是本村失火
一家人一起跑出来说道
不好了
快去办
他哥睡得梦
懵冲冲扒拉出来
只顾得他一副上级的担子
担子里面的东西又零碎
芝麻 糖 豆腐干
腐皮 泥人
小孩吹着箫
打了叮当
女人带着锡簪子
抓着了这一件
掉了那一件
那糖货
泥人断的断了
碎的碎了
弄了一身臭汗
才一种捧起来朝外跑
那火头已是望见有丈把高
一个一个的火团子往天井里滚
嫂子抢了一包被褥衣裳鞋酒
抱着
哭哭啼啼反往后走
老奶奶吓得两脚软了
一步也挪不动
那火光照耀的四处通红
两边喊声大震
嗯 嗯
匡超仁想别的都不打紧
忙进房去抢了一床
背在手内
从床上把太公扶起
背在身上
把两只手搂得紧紧的
且不顾母亲
把太公背在门外空处坐着
又飞跑进来
一把拉了嫂子
只与他们外走
又把母亲扶了背在身上
才得出门
那时火已到门口
几乎没有出路
匡超仁道
好了
父母都救出来了
且在空地下把把太公放了睡下
用被盖好
母亲和嫂子坐在跟前
在寻他哥时
已不知吓得躲在哪里去了
那火轰轰烈烈
夜夜破破
一派红光
如金龙乱舞
乡间失火
又不知旧法
水刺又远
足足烧了半夜
方才渐渐熄了
道场上都是烟煤
屋子有焰腾腾的火气
一村人家房子里都烧成空地
匡超人没奈何
无处存身
望见庄南头大路上一个和尚安
且把太公背到安里
叫嫂子扶着母亲
一步一挨
挨到安门口
和尚出来问了
不肯收留
说道
本尊失了火
凡被烧的都没有房子住
一个个搬到我这庵里时
再盖两间屋也住不下
况且你又有个病人
哪里方便呢
只见安内走出一个老翁来
定睛看时
不是别人
就是潘宝正
方超仁上前作了揖
如此这般背了回路
潘宝正道
潘二相公
原来昨晚的火你家也在内
可怜啊
匡超人又把要借和尚安住
和尚不肯的话说了一遍
潘宝正道
师傅
你不知道
匡太公是我们村上有名的忠厚人
况且这小二相公好个相貌
将来一定发达
你出家人
女人方便
自己方便
全借一间屋与他住两天
他自然就搬了去乡前我送与你
和尚听见
保证老爹吩咐
不敢为拗
才请他一家进去
让出一间房子来
康超人把太公背进庵里去睡下
潘宝正进来问候太公
太公谢了保正和尚烧了一壶茶来与众位吃
宝正回家去了
一会儿又送了些饭和菜来与他压惊
直到下午
他哥才寻了来
反怪兄弟不帮他抢东西
方超人见不是事儿
托宝正就在安蚌大路口替他租了间半屋
搬去住下
幸德那晚原不曾睡下
本钱还带在身边
依旧杀猪磨豆腐过日子
晚间点灯念文章
太公却因着了这一下
病更添得重了
康超人虽是忧愁
读书还不歇
那日读到二更多天
正读的高兴
忽听窗外锣响
许多火把簇拥着一声官叫过去
后面马蹄一更多硬
自然是本县知县过
他也不曾住
生由着他过去了
不想这知县这一晚就在庄上住下了公馆
心中叹息
这样乡村地面
夜深时分还有人苦供读书
视为可敬
这不知这人是秀才是童生
何不传保证来问一问
当下传了潘宝正来问道
装南头庙门棒那一箱夜里念文章的是个什么人
保证知道
就是匡家西巴
如此这般被火烧了
租在这里住
这念文章的是他第二个儿子匡囧
每日念到三四更骨
不是个秀才
也不是个童生
只是个小本生意人
知县听罢
惨然吩咐道
我这里发一个帖子
你明日拿出去质疑这匡炯
说我此时也不便约他来会
现今考试在即
叫他报名来应考
如果文章会做
我提拔他
保正领命下来
次日清早
知县进城回衙去了
保正扣送了回来
飞跑走到匡家
敲开了门
说道 恭喜啊
匡超人问道
可是啊
保证帽子里取出一个丹帖来
递予他 上写
士生李本应拜方超仁看见是本县县主的帖子
吓了一跳
忙问 老弟啊
这帖是拜哪个的
保证西把如此这般
老爷在你这里过
听见你念文章
传我去问
我就说你如此穷苦
如何行孝
都禀明了老爷
老爷发着帖子与你
说不日考校
叫你去应考
是要抬举你的意思
我前日说你气色好
主有个贵人心照命
今日何如
康超人喜从天降
捧了这个帖子
却向父亲说了
太公也欢喜
到晚他哥回来
看见帖子
又把这话向他哥说了
他哥不肯信
过了几天时
县里果然出告示考童生
匡超人买卷子去应考
考过了
发出团案来
取了富士
匡超人又买卷伺候知县做了疼
头一个点名就是他
知县叫住道
你今年多少年纪了
匡超人道
同生
今年二十二岁
知县道
你文字是会做的
这回富士更要用心
我舍不得照顾你
康超人磕头谢了
领卷下去复试过两次
出了长案
竟取了第一名
暗手抱到乡里去
康超人拿手本上来谢
知线传进宅门去见了
问其家里这些苦楚
便封出二两银子来送他
这是我分缝学虚
你拿去奉养父母到家并发奋加义
用功辅考
院考的时候
你再来见我
我还资助你的盘费
匡超人泄了出来
回家把银子拿与父亲
把官说的这些话告诉了一遍
太公着实感激
捧着银子在枕上望空磕头
谢了本县老爷
到此时
他哥才信了乡下眼界浅
见匡超人取了暗首
县里老爷又传进去见过
也就在庄上
大家约着送过贺粪到他家来
太公吩咐借坚壁安里请了一天酒
是这时残冬已过
开印后宗师暗临温州
匡超人叩别知县
知县又送了二两银子
他到府
府考过
接着院考
考了出来
恰好知县上辕门见学道
在学道前下了一跪
说
卑职这娶的暗属匡炯
是孤寒之事
且是孝子
就把他行孝的事细细说了
薛道道
事先弃实
而后辞章
果然内形刻敦
文辞都是末一
但昨看匡炯的文字礼法
虽略有未青
才气是极好的
魏县请回领教便了
只因这一番
又分教婚姻帝旧
孝便摧于二亲
科弟取来
心只息于两榜为知匡超人这一口得尽学否
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