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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集
窝囊废
笑的有点勉强
宝庆把他的东西收拾到一块儿
拿块包袱皮剥了斜在嘎吱窝里
他在穿上最好的衣服之前
得先去澡堂子洗个澡剃剃头
他拿着包袱悄悄的走出屋子
不让他老婆看见
他还是听见了
你上哪儿去
他没言语
只是摇了摇头
就急急忙忙走下摇摇晃晃的楼梯
走出大门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迈开轻快的步伐
他看着街道
很快就把家里的揪心事儿忘了个一干二净
他喜欢那宽宽的街道
街道两边排着杨灰抹的房子
霓虹灯亮得耀眼
这真好
这么些个灯
还愁没有买卖做吗
他找到了一家澡堂子
一迈进门槛儿他就不住的给人点头
连查房也没漏过
就像他们是他的老朋友一样
他看见有两三个来洗澡的是一起坐船来的伴儿
就跟他们亲热的拉手道好
然后他走到柜上去
悄悄的替他们付了早钱
他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一下子人人都知道有个不寻常的人来跟大家伙一块洗澡来了
就连懒洋洋的四川塘官也特别献殷勤
跑去给他端来了一杯热茶还有热手巾
他剃了头刮了脸
然后脱光衣服不慌不忙的跳进池子
往身上撩了一桶热水
接着坐在池子边一面在胸口上搓着
一面顺口唱起来
他的声音不高
可是深沉洪亮
他心旷神怡
要做的事多着呢
忙什么
先唱上一段再说
他听着自己的声音觉得美滋滋的
当然他更喜欢别人捧场
一身的臭汗都洗净了
他穿上了讲究的绸大褂和缎子鞋
他把脏衣服交给柜上拿去洗
觉得自己干净利索走出澡堂门准备办事去
首先他得闹明白当地的园子里演的都是些什么
他画了个把小时转茶馆
看出沿江一带都唱的是本地的四川清音
鱼骨和扬琴
拿北京的标准来看
他觉着本地的玩意儿不怎么样
他唱的古书更有味儿也更雅
不过一个高明的艺人就得谦虚着点儿
总不断的学点新新意儿
他高兴的是所有的茶馆买卖都很兴隆
要是这些艺人能赚钱
他和秀莲为什么不能呢
重庆人可能听不懂大鼓
可是新玩意儿总是叫座的
四川人一定爱看打远处来的新鲜玩意儿
重庆现在是陪都了
全国四面八方的人都往这儿涌
就是四川人不来看他的玩意儿
难民们也会来的
嗯
事情不坏嘛
可是他得成起个班子来
秀莲和他不能就那么着在茶馆或江边的茶盘里卖唱
绝不能那么办
他是个从北平来的体面的艺人
他在上海
南京
汉口这些大城市里都唱过
他必得自己弄个戏园子
摆上他那些锈金的门帘台杖
还有各地名人捧他的画轴和帐子
他得有一套拿得出手的神样
杂耍得有俩相声演员
变戏法的
说口技的
不论哪一桩他都得去主角
要是他一时承不起一个唱北方曲艺的班子
他就得找俩本地的角儿来帮忙
不论怎样
得叫重庆人看看他的玩意儿
他加快了步子
又开始冒汗了
不过出汗也叫人舒服凉快
背上越是汗沉
蹭的他越是畅快
跟别的大城市一样
重庆多的是茶馆
宝庆走了一家又一家
很快就知道了哪些人是应当去拜访的
有些人的名字他在来重庆之前就知道了
去拜会之前
他还是情愿先坐在茶馆里领略一下本地风光
你在这儿什么人都看得见
商人 土匪
有学问的人和耍钱的
宝庆见人就交朋友
在一家茶馆里
他碰见了老朋友唐四爷
唐四爷的闺女秦珠也是个唱大鼓书书艺人
宝庆在济南
上海
镇江这些城市里跟唐四爷在一个班子里混过世
他的闺女秦珠嗓门挺响亮
可是缺少韵味
宝庆看不上他的玩意儿
更瞧不上他的人品
对他来说
钱比友情更重要
他的爸爸唐四爷也是一路货
方家和唐家以前大吵过
后来多年不说话
可是今天见了面
宝庆和唐四爷都觉着像多年不见面的亲哥俩
他俩亲热的叛命握手
激动的眼泪哗哗的
宝庆要找个唱古书的好把班子凑起来
唐四爷急着要给他闺女找个好室友
要不然他愁眉不展的说他全家都得流落在重庆一筹莫展
眼下的穷愁使他们忘了过去的那些别扭
在眼前这种情况下再见面
俩人心里都热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