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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集
在教授眼中
我的论文并没有自己评价的那么好
即便如此
我还是如期毕业了
毕业典礼那天
我从行李箱中翻出一件带着发霉气味的旧冬衣穿上
进了会场排好队
看大家的脸色
好像都热的不行
我全身被包裹在厚泥绒下
极不自在
站了不一会儿
手中的手帕就湿透了
典礼一结束
我立刻回宿舍
把身上泼的精光
打开二楼的窗户
我把毕业证书卷成望远镜状
从那圆筒里窥视着世界
然后
我把毕业证书扔在桌上
在房间正中位置躺成大字形
迷迷糊糊中
我回顾着自己的过去
并想象着自己的未来
觉得隔开两者的这一纸毕业证书很微妙
似乎有些意义
又似乎一无是处
那天晚上
我应邀到先生家吃饭
这是我们之前的一个约定
要是我顺利毕业了
当天晚上就不到外面吃
而在先生家犒劳一下自己
餐桌也按照约定摆放在客厅外廊的旁边
只有花纹的浆的硬厚的桌布映着灯光
显得格外清丽
在先生家吃饭
必定要在西餐馆中常见的那种白亚麻布上摆上碗筷
那布还必定刚刚洗过
雪白无比
桌布和领口衣袖是一回事
要是用脏的
还不如一开始就用带颜色的
如果用白色的
就得是纯白的才好
这么说来
先生果然有些洁癖
先生的这个特点经常给不修边幅的我留下很深的印象
先生有洁癖吧
以前我这么跟夫人说时
夫人答道
但他对和服之类的
好像不是那么讲究
在一旁听到我们的谈话的先生笑着说
说实话
我是有精神洁癖这一直让我很痛苦
想来我真是傻里傻气的
所谓的精神洁癖
是俗话说的神经质
还是道德上的洁身自好
我想不明白
夫人也似乎不知其意
那天晚上
我和先生对坐在白桌布前
夫人将我们安置在他左右
他自己则坐在面朝院子的位置
来 祝贺您
先生说着
向我举起酒杯
对着这杯酒
我的情绪并不如何高昂
当然
其中有一个原因是我自己对这句话的反应并不欢欣雀跃
但先生的话里也绝没有带着能激发我喜悦的欣喜之情
先生笑着举起酒杯
我从他的笑容里未能变出丝毫恶意的讽刺
但也体味不出真心祝贺我的情谊
先生的笑容仿佛在对我说
在这种场合
世人一般都会说上一句贺词的吧
夫人对我说
真不错啊
你父母一定会为你高兴的
我突然想起生病的父亲
想赶紧把那张毕业证书拿给他看
哎
先生的毕业证书是怎么处理的呢
怎么处理的来着啊
应该还藏在什么地方吧
先生问夫人
嗯
应该还放着吧
看来两人对毕业证书的所在都不甚清楚
到了用餐时间
夫人让一旁坐着的女佣到隔壁去
由她亲自为我们盛饭
这好像是先生家招待常客的惯例
开始的一两次我还感到拘谨
随着次数多了
当我把饭碗往夫人面前递去时
已经全然没有心理负担
来杯茶还是吃饭呢
胃口真不错呢
夫人有时也会率性的跟我说话
可是毕竟那天时候不早了
我的食欲也没有夫人调侃的那么好
已经吃完了
你最近饭量小了好多啊
不是饭量变小
是天气太热了
吃不下
夫人唤出女佣收拾好餐桌
又让他去端了些冰激凌和水果出来
这是自家做的
哦
看来夫人很清闲
都有空自制冰激凌来款待客人了
我连着吃了三只
你终于毕业了
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呢
先生问道
先生半边身子已经挪到外廊
在门槛边背靠拉门坐着
我只知道自己已经毕业了
还没定好接下来的目标
见我迟疑不答
夫人问道
当老师
我还是没做声
于是夫人又问道
当公差
我和先生都笑了起来
说实话
我还什么都没考虑呢
对职业这东西完全没设想过
我想
到底什么职业好
什么职业不好
没亲身经历过就不知道
真是很难选择
那倒也是
不过你是家里有钱才能这么淡定的说出这些话
你且看看为险所困的人
他们绝对不会像你这么沉得住气
我有个朋友
还没毕业
就打探着哪里有门路能让他做一个中学教师
我心里承认夫人说的都是事实
但我却这样说道
我是有点受先生影响吧
你可别乱效仿他呀
嗨
受我影响也没关系
不过就像上次我跟你说的
趁着你父亲还健在
你应得的财产要落袋为安
否则你可不能掉以轻心
我想起五月初杜鹃花开的正盛时
和先生一起在郊外小园林宽敞的庭院里的交谈
当时在回来的路上
先生以亢奋的语气对我强调的话语再次在我耳畔回响
那番话不仅语气强烈
内容也非同小可
可是当时不明真相的我只觉得那些话有头没尾
夫人
您府上有很多财产吗
为什么问起这个
我问了先生但他不告诉我
夫人笑着看了看先生
因为没多少财产
所以还不到可以声张的程度吧
可是需要多少钱才能像先生这样生活呢
我想做个参考
回家时好和父亲谈判
请告诉我吧
先生身朝院子
若无其事的抽着烟
我只能同夫人说话了
谈不上有多少呢
我们只是凑合着过日子罢了
先不说这个了
你接下来不做点什么可不成啊
不能像先生这样游手好闲的
我才没总是游手好闲呢
先生稍稍侧过脸来
否定了夫人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