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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集徘徊烟雾里五
多年后
六岁的女儿在一次舞蹈课前因为要与玩伴分开而不愿去上课
问我妈妈
是我上课重要
还是我的友情重要
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成年后第一次检索自己对友情的观点
探寻的过程中猝不及防的与八岁的自己相遇
前尘过往卷土而来
细节清晰可见
使我再也不能假装忘记
我记起真相大白的那天
放学回家
我爸郑重的说
你要记得
宁肯天下人负我
我不负天下人
这样活得坦荡
我妈在一旁拉着我爸说
你不要跟他说这些
又对我说
你还是记住吃亏是福吧
后来漫长的时光
我都喜欢躲在自己屋里
不愿与事相对
寒暑假爸爸一箱一箱往家买书
我就一箱一箱的看
越看越觉得其实不是非要与世相对
就这样有很多书看
自得其乐
也能过得下去
工作后遇到一位修习佛法的主编
他不遗余力的在工作上带我
有一次说完稿子
他起身关上门
对我谈起了心
说他修习佛法
认为修行人最重要的是厌离心和慈悲心
又说他观察这么长时间
我的厌离心足够
今后若可能起修
要修慈悲心
当时年轻
不以为意
只是知道了这种冷淡的心性原来叫厌离心
我不耐烦任何纠缠
拒绝陷入纠葛
再重要的朋友不会主动维系
现实名利很难使我沉迷
不在热闹的大家庭长大
却总想着高飞远走
后来跟王一龙在一起
总想要离群锁居
在亲密关系中
燕离心仿佛是原罪
因为一有不和我就想逃离
由此而来种种现实的障碍
比如不耐烦深入沟通
对关系的未来悲观
凡事被动
习惯沉默
唯一可算作优点的是
我是一个充满信念感的人
我所坚守的最重要的信念是
留过生命的每一件事要做的漂亮
有品质
全力完成
再彻底放下
但我那时不知道这对亲密关系有何帮助
王一龙妈妈在北京做了两个月放化疗
癌细胞暂时控制住
治疗告一段落
回了山东老家
来时绑着粗黑的辫子
走时戴着假发
**妈拉着我的手说
以后我就把王一龙交给你了
云淡风轻的说着煽情的话
我脸上挂不住
想抽回手又不敢
没答应也没拒绝
哼哼着应付过去
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未来充满变数
这种托付我接不住
我和他暂时从一个低谷爬出来
继续往前走
退掉老房子
老房子所在的街道
大柳树那三个字代表那段生活从此刻进我心里
他由实习转正
成为国企员工
落了北京户口
一切都是令父母满意的结果
我则等着九月开学去上海攻读硕士研究生
他原本说做一两年就换工作去上海找我
经历这一场大病
也悉数作废
以安稳为先
要离开北京
我隐隐觉得不会再回来
日记里写着柳永的几句词
念去去千里烟波
暮霭沉沉楚天阔
此去经年
应是良辰好景
虚设分隔两地
结局会怎样
我没想过
那时的我觉得前途更重要
想要有自己的一片天地
感情的事儿
就由时间替我们沉淀过滤
道出结局吧
我们没再认真聊未来
与我是避免谈及眼下把握不了的事儿
与他是过于笃定
觉得一定不会分开
离开北京的前几天
他理所当然的包揽了所有行李的打包与装箱
他对我好的方式都体现在平常生活的照顾上
谈恋爱三年多
我习以为常
却在分别来临时忽然意识到这一点
读大学离家时
周围同学的父母担心孩子无法独立生活
在火车站送别时千叮咛万嘱咐许多妈妈一脸泪水依依惜别
我家送别极为干脆
爸妈工作忙
我很小开始自理
也没什么好嘱咐的
一走便头也不回
我妈更是毫无伤感
还不理解其他家长
孩子离家求学是好事呀
为什么要哭哭啼啼
王一龙请了两天假
送我拆行李
分门别类安顿宿舍
我在新宿舍坐着
看他一边忙活一边叮嘱我什么东西放在哪个抽屉
又说
算了
我还是给你写个清单吧
怕你不好找
我只觉得这场面陌生的很
在爸妈眼里没有我自理不了的事儿
到他这里
我退化到仿佛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脑子还不太好使的模样
我心里生出一点信心
表面上看
凡事他都救着我
但关系的走向和节奏又都是他在把握
一个慈悲心具足而没有厌离心的人
热烈单纯
或许我俩的走向真能如他所愿
无论如何
一别两地
我又回到了久违的一个人的生活
送她上了回北京的火车
我坐地铁回学校
提前几站下来走回去
上海的九月闷热难耐
天上没有明月
周遭照在湿哒哒的水雾中
什么也看不清
犹如我的前路
那夜我在日记的结尾写下
明日隔山月
世事两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