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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集啊
要卖也行
但我有个条件
少爷
什么条件
不能在街边摆摊儿
怎么说也得要个门面吧
门
门面很贵的
就是要它贵
因为我的字儿也要卖的贵
不然我可丢不起这人啊
都听你的
在小侍女面前一败涂地的宁缺
在投降之后依然进行了一段艰难的战斗
确定能够谋取些许福利或者说颜面
终于同意了开店铺卖字的提议
现如今摆在他们二人面前最实际的问题
便是如何找到一个合适的铺面
前夜想找客栈便有间客栈
今天想找铺面
一转身便看见一个转租的铺面
这般好的事情
即便是恩宠世人的昊天
也不会给太多的机会
这种事情必须要找中介行
中介行管事拿出一幅地图
像指挥行军般为主仆二人指点着空闲的铺面
随口提了几句价格
于是在桑桑强烈的要求下
选择铺面的区域从皇城四周退到了部堂衙门四周
再退出北城
避开富贵西区
清静南城
最后落在了以杂乱著称的东城一带
长安城占地极大
但人口更多
铺面的租金真可以说的上是寸土寸金
即便是地价最廉的东城
想要找到合适的铺面也不便宜
他们二人拢共只有不到二百两银子
于是选择的余地更是小
连续两天跟着中介行的管事东奔西跑
还是没有结果
到了第三天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那位眼睛都快要被熬绿了的中介行管事
兴奋的挥舞着手臂告诉明缺
东城临四十七巷有家小书画店要转手
里面一应笔墨家什俱全
月租十五两银子
转手费另算
计五十两银子
租契还有一年半
所有的这些条件都非常符合宁缺
主要是桑桑的要求
宁缺和桑桑对视一眼
看出彼此眼中的惊喜
这个价钱的确不算贵
而且在地图上看位置也不错
只不过任何事情都需要眼见为实
更何况开店卖字这件事情
干系到今后数年他们在长安城里的生存问题
所以他们并未一口应下
而是要求去那间小书画店看看再说
出租店铺的东家不在
原先的老板也不在
管事拿钥匙打开蒙灰的木门
三人走了进去
这间店面很小
四周白墙上挂着一些条幅斗方
东墙的木列架上陈设着笔墨纸研之类的事物
最令人满意的是这间店铺前店后宅
后面小宅院里还有一口井
明缺二人四处随意看了看
想到低廉的租金
心下便有些愿意
哎
这些字画我不要
转让金得再减点儿
宁缺看着那满墙密密麻麻的条幅
皱着眉头看着条幅上那些生硬冒充古朴的破字儿
那些笔墨纸砚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拢归能将就着用
我当收破烂接过来
但得算是你送的
桑桑仰着小脸看着宁缺满是赞赏的微笑
心想少爷这话说的漂亮到位
中介行管事欲哭无泪
这两天已经知道你们主咐二人抠门到什么地步
可没想到你们这么抠
我只是个管事
又不是你家仇人
一个劲折磨我算什么事儿
折磨来折磨去
总之这件事情算是谈妥了
桑桑从包裹里取出了银匣子
仔细数了半天
才把约定的银子递了过去
双方草签了个文书
从这一刻起
这间位于东城区临四十七巷的小书画店就正式归了宁缺
愉快笑着送走中介行管事
桑桑搁下包裹
取出手帕蒙住头与脸
又不知从何处抽出了块大毛巾
从后宅打了桶井水便准备开始打扫卫生
想到今天可能要签文书
二人直接从客栈退了房
扛着行李过来了
能省一天客栈钱
他们绝对不会客气
那位中介行管事明显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不然他可能会开价更狠些
但更有可能他会被这对抠门的主仆吓的屁滚尿流
直接昏了头
小书画店里弥漫着灰尘被水打湿的味道
瘦小的桑桑吃力的搬动着水桶
搭着凳子爬高蹲低打扫着卫生
偶尔抬臂擦擦露在手帕外面的额头
虽然上面没有一滴汗珠
明缺向来不会理会这些事情
迳自搬了把凳子坐到了门口
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皇城一角
看着清静寂廖的临四十七巷
看着眼前街道两旁的槐树荫影
心想此地清静无扰颇有文气
日后铺子的生意定然不错
而且只花了这么些钱
不由大感欣慰
少爷 手痒了
忙碌的桑桑今天心情明显也非常好
脆生生地应了声
晚上吧
好嘞
草草用过晚饭
桑桑在擦的锃亮的长案上摊开纸卷
取出墨锭石砚
注水入砚
卷袖提腕悬指
捉住墨块在砚中缓缓画圈磨着
不多时水墨渐浓
所有的事物都是前东家留下的货物
虽谈不上好倒是齐备
宁缺早已在旁握笔静待
右手前的笔架上斜搁着五六只毛笔
看不清楚是什么毫尖儿
劣墨化开并无香气
反而有些墨臭
笔架上的毛笔看上去也不怎么好
但他并不在意这些
脸上满是期待的笑容
背在腰后的左手拇食二指不停的搓弄
像是很痒
所谓手痒
不是想去偷银子
不是想打小侍女的瘦屁股
只是想写字儿
了明缺喜欢写字
就算身旁并无笔墨纸砚
只有一根枯树枝或是一把被雨水浸湿的大黑伞
他都会在泥壁或青石板上不时写着
十六年来笔墨毫尖间的挥洒享受
毫无疑问与冥想并列
是他生活中最重要的东西
粗豪入墨
缓缓一拖
吸足墨汁至精神饱满
鸣缺双肩并肩而立
静静望着身前纸卷
提笔出砚如厉刀出鞘
落笔入纸如刀锋入骨
手腕微动
纸上便多出一竖
这一竖粗墨重锤
像是某浓眉大汉慨然挑起的眉梢
随着破纸第一触
他的笔势顿挫
却又紧接着圆融而下
这多年来落笔行字早已深入他的骨髓血脉
并不需要刻意去筹划经营
只需随意而行
便能自然行于纸卷之上
随着笔锋抹触渐向左趋
一股质朴而又放纵自如的气息跃然而出
他在长安城里写的第一幅字
只有十六个字
山高水长
雾象万千
非有老笔
清壮可穷
有好笔
有好墨
有好纸有好砚
还有好夜色
身旁有漂亮侍女
身前有清茶一股
桌旁有燃香三枝
窗外有明月一轮
卷袖尽心意而书
待意尽抬头时
轻弹手指
一把无柄飞剑自梁上破空而至
千里之外斩了某位大将
这便是宁缺的理想生活
在临四十七巷宅子里过的第一夜
他觉得自己无限靠近了自己的理想
虽然笔墨纸砚都是些廉价货
虽然夜色寂廖而不幽旷
虽然只有清水没有清茶
桌上只有充饥的稀粥没有燃香
虽然窗外依然没有明月
虽然侍女实在是太小而且太黑而且太难看
虽然他现在觉得修行就是一个很臭的空心屁
虽然有这么多虽然
但当笔锋可以放肆在雪纸上舞蹈的时候
他还是觉得很幸福
甚至觉得桑桑提议卖字儿实在是个天才主意
渭城苦寒
谈不上贫困却也难称富庶
军部运送的物资里更不会包括笔墨纸砚这些东西
所以从前想要写上几卷字的花费可是不小
现在而今眼目下
笔墨纸砚可以任情使用
而且可以换钱
桑桑更不会低声埋怨什么
人世间哪有更快乐的事啊
痛苦煎熬的时间总是度日如年
幸福享受的时间才叫逝水流年
当他终于抬头端起碗灌了半肚子清水
揉着发酸的手腕肩背决定休息时
门外早已是晨光渐作
远处隐隐有倒水声和叫卖声传来
各位们
命算命了
写了整整一夜
身旁早已堆满了纸卷
除了最开始为了宣泄情绪整了两幅狂草
后面他都写的很老实
尽写着桑桑看起来比较好卖的东西
看似没有规划的书写
实际上有立轴有横批有长卷
甚至还有一幅大中堂
只是还没有装裱
桌上脚旁胡乱堆着的纸卷看上去只是些形状大小有差别的墨纸
苦练多年临摹万卷明缺对自己的字很有信心
只不过那些他最有信心的也是最得意的手段却没有办法在长安城里施展
不然若是看客问你永和九年是哪年
会稽山又是何山
你要如何应去
所以只好抄些现世的诗集
还有些流传颇为广的经书
但他相信即便如此
待这些纸卷挂上墙后
必然有无数达官贵人名流文士慧眼识书闻风而至
哎呀
门槛过两天就会被踩断
看来得提前备着修啊
明缺得意无比地想道
右手伸至墙上把原东主留下来的纸卷胡乱扯落
就像是撕掉一堆垃圾
正准备喊桑桑去寻间装裱店再把自己的大作挂上
却发现小侍女已不知何时在房角抱膝沉沉睡去
这么说
让你去买两碗长安出名的酸辣面片来尝尝
明雀看着睡的香甜的小丫头
忍不住摇了摇头
取过一件短衫盖在她的身上
然后推门而出
在舒服的晨光下循着那诱人的葱花香和叫卖声觅了过去
大叔啊
面片多少钱一碗
这么贵啊
呃 您瞧哈
我店就在旁边
都是街坊
算便宜点怎么样
啊 对对对
就是那间铺子
还没取名呢啊
名字早就想好了
就差去做招牌了
呃
什么么名哦
老比寨为了和小贩儿套近乎
买了两碗便宜点的酸辣面片汤就把铺子的名字随意定了
这事无论怎么看都有些说不过去
所以桑桑本来对铺名没有任何想法
还是忍不住因为这事念道了她少爷好几年
总而言之
这一家有一个老板兼书家
一个侍女兼打杂
一个古怪名字的书法作品专卖店
终于在临四十七巷书墨登场了
林缺对这铺子唯一不满意的就是离装裱铺子太远
而且装裱又太慢
偏生他自己并不擅长此道
于是只好耐着性子又等了两天
某一日长安城再次落下雨水
临四十七巷的铺子悄无声息地开张
明缺穿了一身崭新的书生青衫
左手捧着把廉价的红泥小茶壶
站在满墙书卷之前
门槛之后
仿佛看到新生活正在向着自己招手
而那新生活的模样很是俊俏可人
宁却滋滋啜了两口茶
在槛内看着槛外风雨
哎
春雨贵如油
好兆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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