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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继续收听陈忠实的作品蓝袍先生之萌动的邪念
无论如何
对杨马娃的一顿板子彻底划开了我和同班同学之间的界限
那些心存侥幸企图开我的玩笑的人
那些想试试新上任的先生的脾气软硬的人
全都得出了自己应该得到的结论
学堂里的秩序按照父亲过去的模式继续下来了
杨马娃退学了
挨打的当天后晌
他就没有再来上学
扛着镢头跟他爸上坡挖地去了
迅速的从村子各个角落反馈到我耳朵里的反应却是绝对的一边倒
没有任何人同情杨马娃
听说连他爸也骂他不知深浅
只是杨不明当天下午跑到学校给我撑腰
打的好
念了几年书连个理性儿也不懂
没有一点规矩
不打的话明日该翻天了
他故意用大声说话
让那些坐在学堂里的娃娃都听见
不光只是杨不明
几乎所有送子入学的庄稼人在我来去的街巷里一律支持我动板子的举动
不过我心里明白
不遵师长的越轨行动是不会有人同情的
所以并不觉得意外
对杨马娃的退学我也不觉得遗憾
按照我爷爷在这个学堂里开创的独特的教程
后来又经过了我父亲的补充
启蒙生从一二三四五开始识字
然后学百家姓
中年级学七言杂字
大约三年时间
附加的课程是珠算
先学加减
后学九归
三年时间里
那些穷庄稼汉的后代学会了日常生活惯用的杂字
会打出一手算盘
就走出学堂跟他们的父兄做庄稼去了
或者到西安某个铺店作坊当相公学徒去了
留下为数不多的一些富裕户的子弟
接着就开论语步步深造
这一套教程从爷爷创立
颇受庄稼人欢迎
可以说贫富皆宜
有普及也有提高
照顾了面又保证了点
鸟马娃早该退学去做庄稼不当相公去了
只是生个矮小
父母疼其体力不支
就叫他在学堂多混几年
迟早是要走的
两月过去了
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秩序正常
只是杨步明对我父亲几次夸赞栽培有方
父亲自然很欣慰
我的自我感觉也甚好
我从村中走过去时
可以踏出缓急有致的脚步了
再不紧张了
我在教桌前端职坐一晌
看书或授课
不再觉得腰酸腿困了
人说我活脱就是二十年前我爸的原样
连脾气也跟我爸一模一样了
我也意识到我的脾性儿变了
我小时候爱笑
妈说我长了一副笑面菩萨的脸
而且一笑脸颊上就有两个酒窝
我爸为我的爱笑没少训过我
说我长了一副没棱角的脸
尤其讨厌我脸上的那两个倒霉的酒窝
现在我改掉爱笑的毛病了
酒窝自然也就极少出现了
我面对一伙性格各异的学生
没有威慑的力量是不行的
父亲说绝不能跟学生嘻嘻哈哈笑了
就失掉威慑了
另一个不便说出口的原因
我自打媳妇儿一娶进门就笑不出来了
他是坐着轿子来的
在伴娘的搀扶下走进厢房
我一把揭开他的盖脸的红布
狂跳着的心一下子沉下去了
再也跳不起来了
我实在无法预料父亲会给我娶回来这样一个媳妇
当然
父亲那种奇特的理论我不敢顶撞
想想我现在在杨徐村的地位
想到徐家三代人在杨徐村所树立的威望
我觉得心里十分沉重
我不能给祖先丢脸
更不能淡于女色而使徐家的门楼上的独耕精神毁断于我手
这个女人的位置和比重一下子给划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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