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集。
然而,
发生的。
终究是发生了,
他总有一天会想起当年发生了一些什么,
从而知道一些什么。
他总是要来杀朕的。
面色苍白的皇帝怔怔地看着,
痴呆无语,
像个孩子一般试图站起却总也站不起来的五竹忽然开口说。
老五啊。
你又忘记了一些事情,
真是幸福啊。
当一位强大的人物开始变得如此唠叨的时候,
是不是说明他真的老了,
还是说是在回光返照?
范闲怔怔地看着断了一臂的皇帝老子,
忽然觉得胸膛处一阵空虚,
一阵抽搐。
他总觉得今天地这一切发生的太过怪异,
完全不像是真实的。
皇帝深陷的眼睛里,
光芒渐渐焕散,
看着范闲轻声说。
不是你,
终究只是你母亲赢了。
他嘲讽的望着范闲,
没有一丝颓丧的情绪,
反而像极了前些年那位强大无比的君王,
战家小皇帝的种是你的。
老三是什么样性情地人你也知道,
将来无论你如何做。
这天下总是姓李的天下。
你曾说过?
你死后,
哪怕洪水滔天,
朕却不得不想。
皇帝看着范闲,
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也越来越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你母亲只是试图改变历史的进程,
你却妄想阻止历史的进程,
这是何等狂妄而天真地想法呀。
范闲沉默了很久之后,
忽然开口。
其实您或我。
在历史当中都只是很不起眼的水花。
不。
史书上。
必将有朕地一页。
皇帝的瞳子里闪过一丝冷酷而骄傲地光芒。
范闲没有再说什么,
他到此刻才发现,
原来自己依然低估了这位皇帝,
老子原来自己平日里说过什么,
做过什么,
根本没有办法瞒过他,
便连北齐那边的红豆饭他也知道。
此时场内一片血泊,
范闲没有动,
也不敢动,
因为妹妹在陛下的控制之下,
他不知道怎样解决眼下的局面,
也不知道陛下此刻的虚弱究竟是一种假像,
还是人之将死,
真的看透了某些事物。
对于这位皇帝,
老子范闲有着先天的敬畏,
哪怕到了此时,
他依然如此。
他不知道呆会儿宫外地禁军是不是会突破自己预先留下地后手,
再次强行打开宫门。
他也不知道影子和叶重那边究竟如何,
他更不知道为什么姚太监那一拔人始终没有出现。
最令他感到无穷寒意的是,
陛下临死前地反击,
会不会让五竹叔、
妹妹以及自己都陪他送葬?
直至此刻,
他依然相信皇帝,
老子有这种实力。
皇帝,
陛下困难地抬起头来,
微眯着双眼,
隔着宫墙看着天空东面的碧蓝天空,
似乎发现那边可能要有什么美好的东西发生。
他望着天空,
眼角的皱纹却微微颤动了一丝,
似乎想到了一些什么。
探在龙袖之外的右手微微曲起,
似乎想要握住一些什么。
他眼眸里的光芒从焕散中渐渐凝聚,
似乎想要看清楚一些什么。
他的脑海里泛过无数的画面,
似乎想要记住一些什么。
没有谁比庆帝自己更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或许从初八的风雪天开始,
他就预见了自己的这一天必将到来,
这不是还债,
只是宿命罢了。
然而,
为何他的心中还是有那般强烈的不甘,
以至于他皱极了的眉头,
像极了一个问话,
对着那片被雨洗后格外洁净的碧空不停地发问。
少年时在破落王府里的隐忍屈震,
青年时与友人游历天下,
增长见闻。
壮年时,
在白山黑水、
落日草原上纵马驰骋,
率领着无数儿郎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
剑指天下,
要打下一个更大的江山,
意在千秋万代,
不世之业,
青史留名。
然而,
这一切却要就此中止,
如何能够甘心?
朕还有很多的事情未做,
如果庆帝知道这些横亘在他人生长河里地人物,
比如叶轻眉,
比如五竹,
比如范闲,
其实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会不会生出天亡?
我也非战之罪的感叹,
他只是在想。
如果没有那个女子,
就没有跟着她来到世间的老五,
也就没有安之,
也就没有内库,
没有很多的东西。
然而,
朕难道就不能自已打下这片江山?
不,
朕一样能够大不了晚一些罢了,
没有无名功诀又如何?
大宗师这种敢于与朕抗衡的物事本就不应该存在,
不是吗?
只是,
如果没有叶轻眉,
或许朕这一生也就没有了那段真正快乐的日子。
皇帝的眉尖蹙了起来,
忘却了体内生命的流逝,
只是陷入了这个疑问之中。
这个问题当初在小楼里范闲曾经提过,
然而直到此时,
皇帝陛下才真正地对自己发问。
或许是因为过往的这数十年,
他一直都不敢问自己这个问题,
他收回了目光,
回复了平静。
垂死的君王依然拥有着无上的威势与心志,
他冷漠地看着面前的范闲与五竹,
似乎随时可能用生命最后的光彩去燃烧对方的生命,
一阵长久的沉默。
范闲再次抹掉唇边的鲜血,
紧张地注视着皇帝陛下地每一个动作,
只是连他都没有发现自己不仅薄薄的双唇像极了皇帝,
便是这个抹血的动作也像极了对方。
皇帝陛下忽然笑了,
唇角很诡异地笑了起来,
然后渐渐敛去笑容,
冷漠的开口,
朕今日知晓了箱子里是什么?
但朕此生还有一件事,
极为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