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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4集。
后来一想，
去不去北凉都无所谓，
到了北凉，
不过是一个老和尚得了安身之地，
不去北凉说不得贫僧还能让多几个有缘人得了安心之地。
大师，
我可以派人送你们师徒前往北凉，
等到世道太平些，
只要大师那时候还想返回中原，
北凉一定会护送大师出行。
徐施主无非如此大费周章，
佛缘在何处，
即是何处，
莫要强求。
啊。
我爹经常提起大师。
说大师是真有大佛法的得道高僧。
他很佩服。
徐小施主打诳语了，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
可贫僧何不晓得徐老施主的脾气，
能不骂贫僧是个不识趣的老秃驴就很好了。
徐凤年哑口无言。
不说心中所想，
徐骁的确每次提起这个寒山寺的老和尚，
都是一口一个老秃驴的，
私下呢，
更给人家取了个屠刀和尚的绰号。
当年那桩事情的大致经过，
徐凤年年少时听娘亲说起过这法显和尚，
出身豪阀世俗，
在西楚曾官至吏部员麦郎，
辞官挂印后先入了道门，
却不是在那大山名观里头修行，
而是挑了个僻远小山头结茅隐居多年，
后来不知为何就皈依了佛门。
据说与寒山寺上任主持有过一场辩论，
在世人眼中莫名其妙的就一步登天当上了主持。
当年徐家铁骑驰骋中原，
马蹄过处，
战火不断。
别说老百姓畏惧那头出自东北的辽东虎啊，
就是中原各国大军主将，
那都要谈虎色变。
唯独法显和尚拿着一本佛经，
孤身一人跑到了徐家军营，
要当时如日中天的人屠徐骁，
放下屠刀。
如果不是吴数阻拦，
这个和尚不说什么人头落地，
恐怕也少不了一顿棍棒伺候了。
有媳妇儿在旁盯着，
徐骁也只好捏着鼻子接过了那本佛经，
心不在焉地跟那个和尚鸡同鸭讲地聊了几句，
然后就让人赶紧礼送出营了。
张隆景，
见缝插针大师，
我家也有很多人是吃斋念佛的，
最近需要做几场佛事。
耐心等到张隆景说完滴水不漏的那套措辞，
老和尚这才缓缓开口。
施主好意，
贫僧心领了，
只可惜在施主家做的可不是佛事啊。
不过去还是要去，
万一碰上有缘人呢？
就在张隆景以为这件事儿彻底黄了的时候，
老和尚话锋一转。
袁左宗和徐偃兵是面面相觑，
徐凤年对此则没有什么诧异神色。
哎，
这次朝廷灭佛原因复杂，
我就不说这种糟心事了。
但我真的希望大师能够给更多的人说佛法。
提灯吃力的老和尚换了一只手提着油灯。
贫僧说不说佛法是一事，
说给多少人听，
又是一事，
有几人听进去，
佛法则又是一事。
这天下有无佛寺，
有无佛像，
有无佛经，
有无僧人？
甚至有无佛，
有无西天，
其实都不是最重要的。
只看众生心中有那方寸地来搁置佛法。
佛法在寺在，
僧在佛在，
没了佛法，
哪怕天下众生皆是僧人，
又有何益？
徐凤年点了点头。
法显和尚看了几眼徐凤年，
身边人收敛了和煦笑意。
徐施主，
北凉已经揭竿而起。
是决心要造反了，
不造反哦，
王爷，
这是领旨平乱太安城的圣旨，
有是有。
但我肯定见不到。
大概现在卧病在床的两淮道节度使蔡楠和经略使韩林都已经收到圣旨了，
那么广陵道需要北凉骑军帮朝廷大军平叛？
不需要。
如果需要。
我身后就不是1万北凉骑军最少。
也该加上2万幽州步军。
对话到了这里，
袁左宗眯起眼，
杀机深重，
老和尚哦了一声后，
面无表情地接连问了3个问题。
北凉不在离阳版图。
北凉百姓是不是离阳子民？
北凉边军是不是阳军伍？
皆是提着那盏油灯的老和尚站在夜幕中沉默许久。
敢问北凉王离阳三任皇帝，
可有无道昏君？
不但没有。
且不管赵煦两家私怨，
公允而言，
凭心而论，
离阳赵室三个皇帝都是史书上屈指可数的有道明君。
赵礼雄才伟略，
犹胜离阳开国皇帝。
赵惇治政之勤勉，
容人之量，
亦是千年罕见。
赵篆志向高远，
却无眼高手低之嫌，
给他10年太平世道。
天下定然海晏清平。
老和尚嬉笑一声，
然后突然笑容消散，
咄咄怪事。
大师一定奇怪，
为何大师你作为西楚遗民，
作为被封山毁寺，
不得不在山脚土地庙西身的和尚，
尚且能够心平气和看待如今世道？
为何我徐凤年堂堂西北藩王会为一己之私带兵南下？
王爷可是有难言之隐？
有，
但对所有人来说。
不值一提。
老和尚轻轻提了提手中油灯，
当真不值一提。
贫僧年迈昏聩，
不提油灯便认不清路，
看不到人，
见不着你，
是不是同样不值一提呀？
也许天底下所有人都是恰恰贫僧，
此时此刻便不是。
徐凤年欲言又止。
老和尚好似自言自语。
这世道很古怪，
北凉那个贫瘠地儿，
当年必须要徐家麾下的虎狼之师来守，
必须是徐骁坐镇，
才能震慑北莽，
否则不说别人，
就连顾剑棠也守不住。
同时削蟠是大势所趋，
若是徐家侥幸胜了北莽，
再想削藩就难如登天。
让你先后两人，
北凉王本人如何想？
难保那些嫡系心腹的部将推波助澜，
一心想要做那从龙之臣，
做那扶龙之功。
所以，
离阳赵室的皇帝对北凉、
对徐家就很为难，
贵为天子，
却只能任由文武百官和读书人骂人，
可北凉铁骑就只能是姓徐，
雷打不动。
后来，
一个姓张的读书人当了大官，
就想出一个法子，
让北凉和北莽相互消耗，
最好是鱼死网破。
对。
在朝廷看来就是狗咬狗。
老和尚瞥了一眼年轻藩王，
若说是我徐家连累得朝廷，
不把北凉百姓当做离阳百姓。
我认。
徐骁，
野人。
老和尚开始沉默，
徐凤年站在那儿有些出神。
退一步说。
是我徐家害得北凉边军慷慨赴死。
却无法彰显其勇烈。
我也认。
双方言谈到了这一步，
老谍子下意识伸手按住了腰间凉刀，
但是袁左宗轻轻按住了老谍子的手臂，
朝这个面露愤慨的老人摇了摇头。
北莽南下中原之路。
离阳以前。
自古以来，
大抵有两条路可以选。
一是入北凉，
占西蜀以西，
向东居高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