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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八集
熊俊松了口气
看他整晚兼程赶路
总算比大都督抢先一步抵达
可称不辱使命
也是昨晚彻夜未眠
便从腰囊里取出一把干茶叶
抛入嘴里咀嚼提神
道
现今镇上有多少驻军
郑老五答道
沿三元城队伍百里
共计二十四万
众军官全转过头来了
熊俊也是眉头微皱
道
搞什么呢
为何动用这许多兵马
郑老五道
此战空前惨烈
怒仓前后动用五员大将
韩 李 郝 陆
石前仆后继而来
双方激战 越 余
刘守军尽数战死
我正统军伤亡也达三万以上
熊俊眯起了眼
慢慢咀嚼着茶梗子
说道
事情怎么闹出来的
郑老五道
一篮子花卷
熊俊原本低着头
听得此言
眼缝便又微微睁开
道
死了几万人
就为这个
郑老五没有说话
只是目光向地
点了点头
熊俊也不追问了
嚼了嚼茶叶
自朝地下吐出了汁水
道
你们坟中卫呢
死了多少人
郑老五道
我军来的晚
损失不大
只战死两千名弟兄
汾州大漠师不过两万两千人
战死两千
已然失去其一
熊俊眼缝眯得更紧了
道
胡大志呢
还活着吗
郑老五道
托将军的福
我家将军平安无恙
您一会儿便能见到他了
熊俊大大松了口气
冷冰冰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活着就好
胡大
赤那斯还欠我几百两银子
他要给打死了
我上哪收钱
正说话间
一匹庞然大物奔驰而来
却是一头双峰怪骆驼
远远听得叫喊声
来人可是荆州熊俊
说曹操
曹操就到
见了当年铜袍
熊俊什么威严都没了
自管哈哈大笑
老虎
好久不见了
凡人昵称老黄
老李
这胡大志却给称作老虎
自是大大的神气露脸
熊俊提鞭抽打马屯
竟连一刻也等不得了
双旗冲锋
靠近主将
同时翻身
同客下马
随即搂抱到了一块儿
叫道 哎呀
老兄
老虎
二将相拥
熊俊喜不自胜
上下打量铜袍
笑道
看你气色不坏嘛
让我数数
一 二 三 四
四肢都还留着
正统军都是男人
闲来无事便爱胡说八道
正等着胡大志嘻嘻哈哈
说什么少的地方
你没瞧到老子原有八只脚
谁晓得这小子今日却似吃错了药
只念念如如
吭不出气来
熊俊哈哈笑道
哎呀
怎么了
瞧你满头急汗呢
老婆又跟谁跑了
正统军身处前线
上从教尉
下至兵卒
多未成亲
这话自是玩笑了
那胡大志给作弄一阵
脸上却殊无笑意
直低声道
先别闹 我
我有件事跟你说
熊俊笑道
瞧你阴阳怪气的
怎么
莫非身上真少了什么地方
藏武师
胡大志的神情有些惶恐
已经到了
熊俊狂喜道
藏武师到了
那
那咱老弟不也来了
快说 快说
他人在哪儿
胡大志低声道
他在营里
熊俊喜滋滋的道
今儿是什么黄道吉日
咱兄弟可有两年没见了
好
我先去安顿兵马
一会儿再找他喝酒
正要调度属下
胡大志却拉住了他
道
熊将军
你得快些
熊俊忽然道
快什么
胡大志欲言又止
忽然弯下腰去
撑住了熊俊的胳肢窝
熊俊是军中有名的硬汉
纵使身重时来见
也不需旁人搀扶
怫然道
哎呀 老虎
你在闹些什么呢
他满心不快
正要推开胡大志
瞬息之间
心里微有异样之感
等等
你方才说奏武师已经到了
胡大志默默低头
轻声道
大家都过来
保着熊将军
刹那之间
熊俊什么都明白了
只听他呜的一声
两腿一软
左右兵卒知道他立时要倒
忙抢上前来
矮身撑住了他
让让
让让前头让条路出来
胡大志一路背着铜袍
拼命推开人潮
熊俊嘴角微开
脑海一片空白
呆呆趴在胡大志的背上
听着老友不住怒喊
别看了
别挤在这儿
快让开 快
此情此景
正统军许多人都经历过
熊俊却是第一回遇上
前方将士纷纷回避
望着他的眼神都带了几分不忍
因为人人都明白
这个人遭遇了什么事儿
熊俊呆呆趴在铜袍的背上
只见自己搬进了营帐大门
踏上了营中地毡
见到了一座担架
虎大赤扑了过去
拼命摇动一人的肩膀
喊道
小熊 快起来
你哥哥来看你了
小熊 小熊
正喊间
一名校尉俯身过来
附耳道
别叫了
虎大赤啊了一声
苦笑道
断气了
那校尉轻轻的道
刚走
风吹营帐
轰
嗖嗖的震响
全场无人作声
虎大赤
众校尉
乃至于小兵小卒
人人都想说些什么
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正统军就是这样
即使生离死别
依然只能做哑巴
眼见熊俊趴在地下
把脸埋在地毡里
久久不作声
众校尉慢慢行上
低声道
熊将军
请节哀
熊俊深深吸了口气
猛的双臂俯撑
站了起来
虎大赤慌道
哎 老熊 你
熊俊摇了摇头
示意他不必多说
熊俊不是第一天上战场了
打了几年仗
他早就预想过这一刻
因而他也和弟弟约定过
真有这么一天
他们兄弟俩绝不在人前落下一滴泪
在众人的注视下
熊俊缓缓行到担架旁
蹲了下来
凝视弟弟
预备向他告别
两年没见
弟弟的面貌变得陌生了
他晒黑了许多
也比分手时结实不少
看得出来
他已经是一个正统军了
万籁俱寂间
熊俊默默在弟弟身旁坐下
神色带了几分茫然
几分疲惫
他当然知道弟弟已经死了
可他却未曾流下一滴泪
甚至感不到悲伤
说真的
他料不到自己竟是这样的心情
说不出为什么
或许兄弟分别太久了
亦或是看惯了生死离别
总之自己脑袋里想的全是晚间的行军
明日的回防
弟弟死了或活着
竟与自己没啥干系
先前的惊骇错愕
在这一刻全消退了
代而取之的是为小弟骄傲的心情
两旁军官见他一脸木然
低声便问
熊将军
咱们要抬走令弟了
可以吗
熊俊道
抬吧
众校尉行上前来
慢慢将熊杰的身子翻了过来
只见他紧闭双眼
头颈侧向一边
手中还握着半只花卷
尚未吃完
众校尉拿住了四肢
齐声道
一 二
正要将人抬起
却听一声哽咽
众人回头望去
只见背后的熊俊张大了嘴
右臂伸的老长
像是要叫醒自己的弟弟
一直到这最后一刻
熊俊才发觉一件事
弟弟真的不会动了
他再也不会哭
不会笑
不会起来和自己说话了
他即将烧化为点点骨灰
永远也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