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集。
马车沿着街道出了西城,
往范府所在的南城驶去。
忽然间,
马车里发出一声闷响,
似乎是某人跳将起来,
傻傻地让脑袋和硬硬的车厢发生了一次亲密接触。
马车里传出一个大到恐怖的声音,
声音里充斥着震惊和惶恐,
竟是让半条街的行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思思怀上了。
我要当爹,
是的,
重生到庆国这个世界上,
屈指一算心理年龄应该已经30几岁的范闲同学终于要当父亲了。
生命的传续永远是本能控制的第二强烈需求,
所以按道理来说,
足够成熟的范闲面对着这天大的喜事儿时,
应该表现出一种可以控制住的真心喜悦。
然而,
他的表现明显有些问题,
因为他很激动,
激动的不受控制,
同时在喜悦之外很害怕。
坐在思思的床边,
范闲像个傻子一样的看着比自己大两岁的姑娘家。
思思的面色有些白,
看来知道肚子里忽然多出了一个小生命后,
开始感到了紧张。
范闲有些傻傻地看着她,
说道,
怎么就怀上了呢?
婉儿坐在床头喂思思吃东西,
脸上充斥着喜色。
她一直想给范闲生个孩子,
只是一直没有成功。
如今思思怀上了,
想到范闲有了后,
她身为主妇也开心了起来。
如果在一般家庭,
或许无后之妻还会对妾室生出些妒忌,
可是她与思思的身份地位相差太远,
吃这种醋不免有些愚蠢。
她听着范闲古怪的发问,
忍不住微微皱眉,
斥道,
怎么说话的?
范闲傻笑着,
他前两天一直在担心北方那个人会不会怀上自己的骨肉,
忽然发现身边的女子怀上了,
这种情感上的大起大落、
大担忧、
大喜悦,
让他真正化身成为范三宝。
婉儿拿着碗出了屋,
范闲看着床头躺着的思思,
温和的说。
好好休息一下。
思思往常一直睡在范府后宅主卧房的外厢,
只是今日忽然被大夫看出有喜,
柳氏作主腾了几间舒适的房间出来,
让她搬了进来。
范闲扭头看了看这房里的摆设,
对柳氏暗暗感激,
再看着思思微白憔悴的面容,
又生出些许歉意,
轻声说道。
是我的,
不是。
居然成了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此时,
作为一家之主而言,
范闲应该表现出温和的一面和喜悦的一面,
多说些让孕妇宁心静神的好听话。
可是只略说了两句,
他却噎住了,
傻傻地看着思思的脸,
半晌说不出话来。
一阵沉默之后,
思思的眼圈微红,
咬着嘴唇说道,
少爷。
看得出来你不高兴。
怎么会?
范闲吓了一跳,
苦笑着说。
主要是太突然,
一点儿心理准备也没有。
他牵着姑娘家的手,
缓缓地捏弄着,
微笑着说。
在我心里,
你还是那个始终站在我身边磨墨添香的大丫头。
总觉得没有过多久。
我们离开澹州也没有多久。
你居然就要成孩子**了。
我们离开澹州已经3年了,
我的糊涂少爷思思破涕为笑,
半倚在床上,
用温柔的眼神看着他。
不论是在江南的同行同住,
还是在澹州正式入门之后,
她依然习惯性地称呼范闲为少爷,
而没有改称呼。
哪怕我变成老头儿
只怕也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范闲怜惜的拍拍她的手,
说道,
当爹这种事情确实有些可怕,
咱们少爷什么都会,
再说这生孩子是女人的事情。
什么都会,
生孩子是女人地事情,
但教孩子可是男人的事情。
要把一个孩子养大成人,
这可是比写诗杀人困难多了。
范闲自嘲笑着,
他把手伸进棉被里,
小心地抚摩着思思微微鼓起的小腹,
忍不住自责说道。
先前父亲说已经4个月了,
你怎么也没和我说,
就算你害羞,
也得给少奶奶说声。
思思感受着那只手掌在自己的腹部移动,
面颊微红,
将被子拉到自己的颈下,
微微害怕的说。
我怕,
我怕是假的。
怀孩子哪里有什么真假?
范闲闭着眼睛,
感受着掌下的起伏,
心中生出一些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喜悦,
有恐惧,
那肚子里便是自己的孩子吗?
他是真的一时间无法接受自己要当爹地事实,
那种恐惧竟是压过了喜悦,
好在此时心神清明,
还不至于在思思面前表现出来,
不然初为人母的思思肯定会恨死他。
范闲有些头痛地挠了挠头。
现在我应该做些什么?
思思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少爷,
当然是该吃就吃,
该睡就睡,
总不能因为我怀了孩子就让你天天守着我呀啊
范闲忽然伸手轻轻扳过思思地手腕,
将手指搁在上面,
闭目偏首,
细细听了听脉相在此时,
恰好婉儿走了进来,
一见相公正在替思思诊脉,
睁着那双大眼睛,
好奇地问是男是女?
范闲将手指缓缓移开,
笑着说道,
哪这么容易便看出来?
你当我的指头是B超啊,
B超,
婉儿和思思听到这个新鲜词汇,
同时皱起了眉头,
百思不得其解。
范闲咳了两声,
对思思叮嘱了一下日常要注意地东西,
尤其是不要着凉。
然后他走到门外,
将藤大家媳妇儿唤了过来,
细细的嘱咐了一番,
下人仆妇之类当然要找健康的,
至于饮食,
也不要一味的大鱼大肉,
只是挑着有营养的菜品点了几样。
庄子里有没有羊奶?
藤大家媳妇儿兴奋地点点头,
思思肚子里怀的是范家第一个孙辈儿,
由不得这些下人们激动不已,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范闲说道,
好,
每天一碗,
一定要煮沸。
屋内,
思思依偎在婉儿身边,
难过的说,
我不爱喝羊奶。
林婉儿想了想,
自己当初治肺病时,
也是被范闲天天逼着喝羊奶,
那种膻味儿实在难以忍受,
忍不住对门口笑着说道,
这羊奶莫不是仙丹?
范闲回头笑道,
虽然不是仙丹,
但确实是极好地东西。
就只是膻味儿重了些,
思思你给他忍着,
坚持喝。
林婉儿忽然想到四祺当时想的那个法子,
高兴的说,
这事儿让四祺去做,
也不知道她是放的杏仁还是茉莉花茶,
一股淡淡涩味儿,
却是把膻味儿都袪了。
一听让四祺服侍自己的饮食,
倚在床上的思思好生不安,
她本来是和四祺同等身份的大丫环,
如今怀了孩子,
待遇便骤然提高这么多,
她实在有些不敢承担,
生怕让府里的上上下下说自己地闲话,
下意识里便想开口回绝。
范闲一挥手说道,
这后宅里没那么多虚礼,
你当丫环的时节爷不照样给你捶背,
就让司棋辛苦一下,
只是不知道这法子成不成。
思思脸上一红,
却发现门外一闪身,
露出四祺丫头那张得意的脸,
那丫头笑着说,
这个房子当然成,
那时候小姐每天的羊。
都是我弄的,
只要用纱布把茶渣滤了就好。
婉儿笑着嗔怪的看了她一眼,
瞧,
把你得意成什么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