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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七章引像
宋洞明望向远处
民心此物
正是天时地利人和中的人和之本
国之险
从来不在地利之山川之险
而在人心聚散呀
地利是此物
天人之辩
自然而然就落在天时人和两者头上
儒道墨各有自家见解
无数先贤也没有争出个所以然来
宋洞明自不敢妄言
可是为君王人主者
能够心地端正
肯积功德
反祸为福
这是以人道证天道
就算无法逆转天时
可总归错不到哪里去
若说北凉在老凉王徐骁手上
甲兵之雄壮
三十万铁骑已是雄甲天下
那么如果在新凉王徐凤年手上
能够汇聚民心
那么北凉百万户
人人皆可战愿战之兵
就算北莽号称百万控弦之士
又如何欺辱北凉
宋洞明轻声道
所以说呀
陈锡亮给北凉开了个好头
那些入城流民
以三千人计算
他们活下来后
所谓口碑啊
即是有口皆碑
流州自会有三万甚至更多流民知晓年轻藩王的仁义
并非那满嘴仁义道德的北凉之主
更绝非只会在城门口摆些粥食的假仁假义
而是真正能帮他们守下北凉幽凉
陵流
四周自说自话的中年读书人神情肃穆
如果陈锡亮当时选择了退却
不错
的确是给北凉王留下了城中的白马义从
可惜李义山当年的谋划
就全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恩威并济
李义山驱逐流民不得返乡
常年调遣北凉甲士去杀人练兵
是施威
赛前陈锡亮不守青苍
城内城外的十数万流民
当时可都盯着他
徐凤年想要让这些流民为北凉死战
那是痴人说梦
北凉以为心思缜密的徐北枳远胜妇人之仁的陈锡亮多矣
哼
这才是真正的见识短浅
内圣外王
唯有为政以德
方能如天上北辰居其
却有众星拱卫
才算真正的得道者多助
要凉空有军心而无民心
那么就算三十万甲士死绝
一样守不住离阳西北大门
那么当时仍是世子殿下的徐凤年在京城御道所言要为中原百姓镇守国门
不受北急莽马蹄祸乱
根本就是一句被人笑掉大牙的屁话
一方书童瞪大眼睛
向来温文尔雅的自家老爷
也会如此口无遮拦吗
徐凤年默然点头
余地龙蹲在师父身边
听呀
是肯定听不懂的
不过还是会觉得这个略微上了年纪的江南书生说起话来挺带劲儿的
比江湖高手似乎还来得有气势
嗯 就是气势
盯着宋洞明猛瞧的余地龙有些纳闷了
他们这读书人
读几本书还能读出气势来
这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事吗
要不
回头跟师父说一声
咱也读书识字去
徐凤年沉默片刻后
笑着明知故问道
储相殷茂春正在主持京城以外的各地官员大考
宋先生此时入凉游历
想必不在仕途
以宋先生胸中韬略
为何不为官呢
那书童重重冷哼一声
显然是觉得这种白痴问题是在侮辱他家的老爷
宋洞明突然有些感伤
闭上眼睛
隐约浮现出压抑不住的痛苦神情
轻声感慨道
实不相瞒呀
京城也曾有人如此问我
我只能说
彼之所赠
非我所求啊
宋洞明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真情流露不太妥当
大人一笑
说道
徐公子啊
此行可是前往青苍城
徐凤年摇了摇头
余地龙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师父宋洞明
说道
那就就此别过了
徐凤年抱拳辞别
带着余地龙返回傅家马队
徐凤年猛然记起北凉谍报记载一事
很早就被元本溪相中的宋洞明
当年大登科后小登科
先是金榜题名
未曾及冠便高中榜眼
连年轻天子都震惊于此人的博闻强识
差点啊要为其赐婚了
不曾想此人返乡后就立即与一名族品低下的女子成婚
大登科之大
只比状元差一名
小登科车吃小
却小到让人遗憾惋惜
这样的风流人物
为何就不愿与那门当户对的赵室女子成亲
之后宋洞明很快丧偶
膝下并无子女
这么多年也没有娶妻续弦
连侍妾都没有一个
常年在外游览大江南北
一心寄情山水
谍报上隐晦提及
宋洞明妻子之死并非正常
鹿鸣宋氏是豪阀
宋洞明更是有望入朝为相的大族俊彦
谁敢如此丧心病狂地行事呢
这整个离阳啊
一双手就能数的过来
走出去很远的徐凤年忍不住回望一眼
他曾经跟襄樊城的陆羽错身而过
这一次
不应该再失之交臂了
徐凤年吹了一声口哨
缓缓抬起手
没过多久
一只神俊白隼急速坠停地上
那边宋洞明和书童继续在马鬃山风沙中艰难前行
书童走在先生身边
提了提嘴边遮挡黄沙的纱布口罩
大声说道
先生
这徐奇该是出身北凉矮个子家族里的高个门第吧
宋洞明笑道
你这说话倒是比我还拗口啊
书童嘿嘿一笑
赶紧扭头把入口的黄沙呸出嘴
先生
咱们这么瞎逛
何时才去见那位年轻藩王啊
先生不是说北凉还缺个运筹帷幄的辅佐良臣吗
先生可是有那十胜十败之策在心中啊
宋洞明平淡道
看缘分吧
何况徐凤年是否我心目中的明主
还得再看看
书童一脸苦兮兮说道
先生
就算他姓徐的可以施展抱负
到时候咱们鹿鸣宋氏如何自处
那个嫡长孙郁鸾刀跑到北凉投军的郁氏
可是前车之鉴呀
宋洞明摇头道
今日不同往日
有西楚复国
朝廷如果弹压我宋氏
那就得付出导致中原腹地动荡不安的代价
得不偿失
何况宋洞明早就是太安城的棋子
落在哪里都无所谓
说不定元先生还会乐见其成呢
书童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宋洞明眼神坚毅
望向前方
元先生
你说过
舍得舍得
有舍才有得
因此逼着我做出取舍
可宋洞明如何不知晓这个粗浅的道理
只是
我不愿以你眼中的小舍
换取向清之位呀
我宋洞明
一直是个不堪大用的痴人
就像我不知道好人是不是真的有好报
但我愿意相信
就像世人不信北凉徐凤年能守得住西北
可我愿意相信
宋洞明走着走着
眼眶湿润
嘴唇轻微颤抖
近乎无声哼着一支那位早逝女子经常唱的小曲儿
东西南北
南北东西
只愿相随无别离
今生来世
来世今生
谁能聚首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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