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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贾平洼长篇小说怀念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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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臣为您播讲
第二十一集
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饥不择食
吃下一个馍馍
又吃下一个馍馍
伸手再去抓第三个馍馍
女人突然手就伸进怀里摸了摸
似乎摸出个什么来
放在手心看了看
罗圈儿腿立即踢了他一下
他看着我笑笑
手一丢
说 呀
我还以为是色筛子
烂头偏歪歪了头去
眼在地上盯
我还以为不是个筛子呢
我立即恶心了
放下了筷子
舅舅说了一句
出门来口要粗劣
就问起那女人
坡上只住了你一家
这里有狼吗
女人说
人身子生噻
三身子生狼咋能抹狼呢
罗圈腿赶忙纠正
哎 摸狼嘞
这些年哪见过狼的婴儿啊
再摸
磨狼摸狼
那是你把王绳吃了吗
罗圈腿赶忙说
哎呀 好 好
有狼有狼
女人就得意了
扑塌坐在了烂头的身边
也抓起一个馍馍来吃
一边吃一边说
刘妈
我贼没婆子
我就要骂他的
是他哄我什么狼么狼
我才叫他勾闹的
王森家的闹洞房的人逼着我和王森亲嘴
当那么多的人咋亲嘴吗
我揍不亲
他们就把王三拉出去
绑在门前枣树上
让雪淋着冻生我不亲嘴
看王三冻坏了我心疼不心疼
我只说
一个大男人家的
能冻成啥样吗
我就是不应声
可他们偏不肯出去解开王森
只是折腾啊
哎
我是不是黑呀
嘿 是黑
可我是黑牡丹的
他们都这么说的
我也知道
他们把王森拉出去了
后来占我的便宜
趁机会啊
这个在我腰里摸一把
那个在我钩子上拧一下
还在我的怀里揣
他们都是光棍
我真傻
心想他们没见过女人踹就揣吧
直闹腾到下半夜才激起
王生还在门外里
出去看的时候
王生就叫
狼吃了
啊
狼把新郎给吃了
我叫道
可不就给吃了吗
狼是怕光怕火的
那天晚上家里灯火通明的
和狼偏走赶来了
来了就把王生给吃了
狼是先咬断了他的喉咙
就挖着吃他的肚子
大肠小肠流了一地
脚手是麻绳绑来的
脚手好好的
罗圈腿过来给酸菜盆里加酸菜
故意站在女人的面前
哎呀
不让你说王生
你还是说他
王生这是猪编的
哪有一个男人长得白白胖胖
他原本就是狼的一道菜嘛
你是好好揍王生
你要不死
我天天就说我的王生
王生
王生
罗圈腿难堪的对我们笑了笑
王生被狼吃的时候
他一定是叫喊了的
那女人还在说着
可屋里闹腾的声儿大
谁也没听见
狼又吃过碎蛙的
可谁会想到
一个大男人家也叫狼给吃了
罗圈腿用脚踢着女人
女人用脚也踢了
男人竟呜呜的哭
罗圈腿抱了他就要往屋里拉
他抱着木墩子不走
人和木墩子就被拉着一块儿往屋的台阶下蹭
女人忽的抓住了烂头的腿
罗圈腿就不拉了
烂头说
我扶你回屋歇着吧
女人竟站起来
被烂头搀进屋去
罗圈腿就继续招呼我和舅舅吃饭
吃吧吃吧
这以前啊
真的有狼嘞
你们瞧瞧这墙上画过的白灰圈
我门前也挖过陷阱
我还有狼夹子嘞
可现在
好几年都没见过狼的影子了
跟狼缠伴了几十年
习惯了
这突然摸了狼
我坐在门前洗烟还老想呢
这怎么就摸了狼呢
女人在屋里喊
你当然想了
死狼送给你了一个落魄嘛
不知什么时候
翠花是跑进了屋去的
她忽的跑出来
叼着的是女人的一只破鞋
嘴里喵喵喵的叫着
舅舅就喊
烂头 烂头
烂头从屋里出来
怀里抱着六七个馍馍
我给咱要些干粮嘞
吃罢了饭
天就黑了下来
一盏马灯点着了
放在了屋厅的柜盖上
罗圈腿要留我们过夜
屋厅里只有一面大土炕留下来
往哪儿睡呢
女人却说
这么大的炕
十个八个都睡得下
就用炕刷子刷炕席
斩被子
罗圈腿子拿了一根扁担放在炕中
说
我们两口子睡在这边
你们三个睡那边儿
烂头说
哎呀
们们是学过习的
隔不隔无所谓
舅舅却坚持要走
那咱不住了
这儿住不长
舅舅说着出门就走
烂头已经把行李卷放在了炕上
富贵却把行李卷叼出来
气得烂头把富贵踢了一脚
他们要走
走了去你就住下来
女人说
这我就不干了
他是谁呀
人才 乖乖的
是我们对仗嘞
烂头说
女人撅了嘴
坐在炕上也不肯起来了
是罗圈腿送我们上的路
他甚至将三根火绳点着
让我们一路上甩着
说是能防野物
也能避鬼
他一直把我们送到了沟脑的卯梁上
指着那一处已经倒塌成一堵破墙的废桩基说
王生的家
原先就在这儿的
月光下
捆绑过王生的枣树还在
我站在枣树下
想象着狼怎样在这里吃掉了王生
不禁毛骨悚然
身子摇晃了一下
靠住了枣树
枣树唰唰唰的响
几颗去年的干瘪了的枣粒就掉了下来
罗旋腿却向旁边的一个磨台走去
磨台已塌了一半
磨扇还静静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烂头悄然的对我和舅舅说
我女人看着我呢
其实呀
长得不错嘞
舅舅说
哼
满口的锥子也不错
烂头说
我牙陪着你
舅舅骂道
哎
你这德行啊
都受不得美人计
烂头就轻狂了
他给我上美人计
看我砸个将计就计
我说
烂头呀
你口真粗啊
罗圈腿却在磨道外蹲了下来
我还以为他是去那里大便呢
却见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然后捡了一块石头使劲砸了起来
我莫名其妙
过去看时
磨台那边原来是一个坟丘
罗圈腿说
这就是王生的坟
埋着王生的一颗头和脚手的
他是在王生的坟上钉桃木楔呢
那很旺生嘞
你应该感谢他才对呀
他的鬼魂一定是附在我老婆身上的
你不知道
我婆娘一年半来嘴里直说着他的王生
晚上总是跟我睡觉
他还是叫着王生
他叫一声还要我应一声
你呀
应该把这木楔钉在狼身上
王生的坟是修在狼肚子里的
重新经过了枣树下
罗圈腿拿脚蹬了蹬
树上的干枣全落了
他捡了一把给我
自个儿将一颗塞在嘴里
舅舅却把我的手打了一下
枣子打飞了
有冤魂的果子
吃不得的
罗圈腿当时大惊失色
说
那枣子它已经咽了下去
那么大的枣子
一到嘴里就咕噜噜的咽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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