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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这人
是轻易不会去求别人的
估计听了那舅的话之后
也开始犹豫起来
过了一阵子之后
我爸说
他还有些工作没做完
晚上可能要偶有
让大舅先睡
就听大舅说
艾国雅
我知道
你这人不爱求人
可洋杨的事
不是别的事
你们家
三代单传
可别
说着说着
大舅就说不下去了
我爸丝毫没有埋怨打舅的意思
只是说
我其实就是寻思着
明天去找老宅头的时候
带点什么东西好
你也知道
最近我们厂里笑益不太好
进去年
了想想看病
家里已经没钱了
可毕竟
是去求人家
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家里还养着两只鸡
明天杀了
给老柴球带去吧
大舅说这番话的时候
丝毫没有犹豫
要知道
院子里的两只老母鸡
已经算得上是他家里最值钱的东西了
我爸叹了口气
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那两只母鸡
我是如何也不能拿的
大哥
你就别再劝我了
肯定还有别的办法
你先睡吧
我还有点工作
今天晚上弄不完明天又是一堆麻烦事儿
睡吧
之后
大舅也没再说什么
南屋里
想起了铺床的声音
而我爸
则点亮了煤油灯
血写算算倒很晚
我也不知道自己
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折腾了大半晚上
又加上我的身体虚弱
这一觉
我睡得很沉
可到了半夜
三四点钟的时候
我却被头顶上传来的一阵凉意
给惊醒了
老房子的窗户
还是那种
虎指的木窗
此时
被一阵寒风给吹开了
正一边晃荡着一边吱牙吱牙的响个不停
窗口
正堆着土炕的炕头
一阵阵的寒风吹进来
正好吹在我的头顶上
能不冷吗
我妈平时
睡眠很浅
常常是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醒过来
可这天却睡得格外沉
寒风都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也没感觉到
我裹着被子爬起来
伸手去关窗户
就看见窗户外面
黑的吓人
天上没有星星
就挂着一轮很圆很圆的月亮
月亮的颜色
惨白惨白的
借着月光
我看见院门外
有个人影
看得不太清楚
只能隐约看车是个老人
勾偻着背
身上的衣服
反着土黄色的光
一看到这个人影
我的心
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儿
赶紧关上窗户插上窗栓
然后就用脚等我妈的肩膀想把我妈灯醒
可我妈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就是醒不过来
我心里又着急又害怕
冷汗
很快就顺着后背流了下来
就在这时候
窗栓怕他一声
竟然自己掉下来了
木窗户
一点一点的
慢慢敞开
那个哭书般的老太太
就贴着窗口站在外面
我想叫
想跑
可嘴巴
就像被人
用针线缝上了似的
手脚不停使唤的直打颤
也根本动不了
老太太站在窗外
一动不动的盯着我
我还是看不清他的脸
可我就是知道
他在盯着我看
过了一会儿
他嘴里
又开始发出一阵怪异的声音
那声音
好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哭
听得我浑身直起的鸡皮疙瘩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愤怒
最后还伸出了一只手
朝我脖子抓了过来
我当时真的怕到极点了
竟然嗯的一声
哭出了声来
南屋的煤油灯顿时就亮了
然后我就听见我爸在屋里说话
洋洋
怎么了
我爸这么一喊
我就感觉身上
有阵暖意
好像刚才
有什么东西从我身体里出去了
现在又回来了
我两腿一软
瘫坐在土炕上止不住的大哭
这时候
那老太太已经不见了
窗户还开着
天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星星
我妈也醒了
一把将我搂在怀里
抚摸着我的头
哄着我
洋洋不哭
洋洋不哭
不哭
我爸和大舅
也很快来到了北屋
一进屋我爸就问我妈
洋洋怎么了
不知道呢
刚才我一醒过来洋洋就一直在哭
也不知道是咋了
洋洋
出什么事了
跟爸爸说
我爸也在床边坐下与其温和的问我
虽然我很小的时候
我爸不怎么管我
可对于那个年纪的孩子来说
父亲
绝对是心目中无可替代的主心骨
我刚才
哭得太厉害
有心想停下
可说话的时候
还是一抽一筹的
刚
刚才那个
那个老太太
又来了
就
就在窗户
就在窗户外边
刚说完
我就又哭了起来
哭得鬼哭狼嚎的
我爸朝窗户外看了一眼
脸色变得特别凝重
过了片刻
突然站起身来
对我妈说
大妈
给杨洋几件厚衣服
然后又对我大舅说
大哥
老柴春家住在什么地方
大舅裹了裹身上的袄子
就在村西乱坟山那边儿
我和你们一块儿去
我爸点着点头
没再刷话
当时他的两双眼
都布满了红血寺
这是急的
我妈给我套上了棉袄棉裤
又用件军大衣把我包起来
我才由我爸背着和大舅一起出了家门儿
刚走出没多远儿
我妈也披着一件外套堆了出来
村里的路
不好走
大舅打着手电在前面领路
我爸背着我
一路跌跌撞撞很久才来到村西头的乱坟山附近
所谓的乱坟山
其实就是一个
二十多米高的小山包他是王庄的西方门户
将整个村子和西边的一个泥沼地给分割开来
那个年代
在我们那个地方
泥沼地
是很常见的
因为城里
开了个造纸厂
几年污染下来
很多小清河
就变成了污水河
再加上有两年大汉
断了几条主要的河道
小清河
也跟着干涸了就变成了一片片泥泞的沼地
不过后来
我听村里的老人说过
王庄西边的那片泥沼地是自古以来就有的
而靠着你沼地的乱坟山
因为常年种不出庄稼来
就成了死人下葬的地方
走到乱坟山脚下的时候
我爸就能明显感觉到
一股子浓重的阴气
那种感觉
很难用语言来形容
如果硬要形容的话
就是像
整个人都沉到了冰坛里
不只是身上
连从嘴里呼出来的气儿那都是凉透的
我妈当时也变得紧张起来一直拉着我爸的胳膊
直到大舅转过头来用手电照了照不远处的一个小土房
对我爸说
老柴臭家
我爸顺着手电光树的方向望过去
就看见一个特别简陋的土房
在乱坟山的山岗上立着
鬼使神差似的
就在我爸愁向土房的时候
土房里亮起了很柔和的灯光
灯亮的那一刻
我爸就感觉身上一下子暖和了过来
连冬夜里的风
仿佛都没有平时那么凉了
这时候
从土房里传出了一个怨气很重的声音
谁啊半夜三更的
拿手电筒到我家窗户
吓得大舅赶紧把手电关了
我当时心里就泛起了嘀咕
这声音
怎么这么耳熟呢
过了没多久
土房的门
就被推开了
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又高又瘦的老头
当时正值龙洞
他身上
却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旧军装
而且那件军装对于他来说显然太肥了
一阵冷风吹过吹得老头身上的衣服
呼呼大答的一直响
这老头儿我见过
上次他出现在筒子楼的时候还把我吓得大哭了一场呢
不过这一次我看到他之后
身上竟然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阵的轻松
之前因为高烧烧得浑身疼痛
这时候
痛绝眼消失了
又过来一小会儿
我就开始感觉到饿
特别特别饿
老头
正站在背光处
按说应该看不清我们才对
可他却一眼就认出了大舅
远远的喊着
是本良家的小子吧
我姥爷姓王
明本良
大舅赶紧回应
哎
是我是我
柴大爷
我们家出了点事想请你
还没等大舅把话说完的老抬头就摆了摆手
说
你们家点事
我已经知道了
让孩子进来吧
外面怪冷的
听到老抬头的话
我怕连忙陪着我来到了土房门前
却听老柴头在旁边说了一句
孩子进屋
大人就在外面等等吧
说完就晕越过我爸先一步进了屋子
老柴头说话的时候
语气明明很温和
可不知道为什么
我心里却没有来的
有点发颤
我爸当时肯定也有这样的感觉
他看着老柴头站在原地愣了半天
之后才坐出了巨大在决心似的
猛地把我从背上放下来
又将我推进了土房
我挣扎着想出来
我爸却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对于小时候的我来说
我爸一瞪个眼
就特别的有威慑里
我犹豫了一会儿
还是没敢从土房里出来
就站在门口
眼巴巴的看着我爸越走越远
直至回到了我妈身边
我爸才停下脚步
也远远的看着我
后来我问过我爸
他那时候到底是怎么想的把我一个人扔在屋里就走了
我爸说
他当时突然觉得柴宗远这人
特别靠得住
把我交给他放心
柴宗远
又是老柴头的名字
当然
他的名字
我爸也是师隔很久以后才知道的
老柴头
随手带上了门
然后指着土炕旁边的一个木柜子
笑呵呵的对我说
床头的柜子里有糖
自己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