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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
欧洲人理性的复苏
纵观整个十二世纪
有大量的迹象表明
欧洲人的理智使他们恢复了勇气
获得了闲暇
从而再次萌生了进行科学研究和理性探索的念头
犹如古希腊人所从事的科学与哲学探索
以及古罗马的卢克莱修所进行的沉思
这种复兴的原因有很多
也很复杂
厮斗的禁止
十字军远征以后较高程度的舒适和安宁生活
以及远征的经历给人们心灵留下的刺激
显然都是必要的前提条件
贸易开始活跃起来
城市也恢复了自由和平安
教会中的教育标准得到提高
并不断扩展到世俗社会
十三世纪至十四世纪的二百年
是那些独立的或半独立的城市大发展的时期
例如威尼斯
佛罗伦萨
热那亚
里斯本 巴黎
布鲁日 伦敦
安特卫普
汉堡 纽伦堡
诺夫格罗德
威斯比和贝尔根等
这些城市都是商业中心
有大量的旅客往来
到这里来经商或旅行的人常在这些地方洽谈或思考
教皇与王室的论战
教会迫害异教徒的野蛮行径
都激起了广泛的民愤
使人们不再相信教会的权威
并开始对一些根本性的结论提出疑问
发起讨论
前面已经谈到
阿拉伯人如何成为亚里士多德在欧洲复活的媒介
诸如腓特列二世这样的君主又如何导致了阿拉伯哲学和科学在欧洲人心灵中的复活
前面还谈到
更有力的刺激人们理念的是犹太人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教会各种要求提出的质问
最后
阿拉伯炼金术士那神秘的
充满诱惑力的研究广泛的传播开来
使人们重新开始从事那种鬼鬼祟祟
但却有一定效果的实验科学研究
此时
人类精神的觉醒已不再局限于那些独立的
受过良好教育的人
普通民众的精神世界也在觉醒
这种情况在人类的整部历史上从未出现过
尽管有着教会的压制和迫害
但基督教教义所到之处
都引起了人们精神上的骚动
每个人的良知与正义的上帝之间都建立了直接的联系
因此
只要有必要
人们就有勇气对君王
主教和信条做出自己的判断
早在十一世纪
欧洲就已再一次开始了哲学讨论
在巴黎 牛津
博洛尼亚等城市
已经有了规模巨大
发展迅速的大学
在那里
中世纪的经验学派挑出一系列概念
对其价值和意义反复的提出疑问
开展讨论
对于在即将到来的科学时代澄清人们的思想而言
这些概念是不可缺少的
此时以独特的天才傲然独立于世的人是罗吉尔
培根约一二一四至一二九三
他是牛津方济各会的修士
被称为近代实验科学之父
在历史上
他是仅次于亚里士多德的杰出人物
培根的著作措辞激烈的嘲笑了无知
它道破了那个时代无知的本质
这在当时是一个令人不敢相信的大胆做法
今天
人们可以随意评价这个世界是严肃的
同时又是愚蠢的
评价一切方法都是幼稚拙劣的
评价各种教条都是骗骗孩子的玩意儿而不至于招来杀身之祸
然而
中世纪的人们
只要不是马上要遭到虐杀
不是很快就会饿死或者得传染病
而死
就都会极为虔诚的坚守自己的信仰
相信自己信条的完美无缺
从而激烈的反抗着一切对这些信条的批判
培根的著作犹如长夜中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
不仅抨击了当时的愚昧
而且为人类知识的增加提供了丰富的启示
在他关于必须进行实验和积累知识的热情主张中
又一次体现出亚里士多德的精神
实验 再实验
就是培根的核心思想
但是
培根同样顶撞了亚里士多德本人
这是因为人们不敢面对现实
只是一味的坐在屋里阅读这位伟大人物著作的极拙劣的拉丁文译文
他用激越的笔调写道
要是让我放手去干
我就把亚里士多德的书通通烧掉
因为学习这些只是在浪费时间
制造谬误和增加无知
倘若亚里士多德死后有知
当他看到人们不是阅读而是崇拜他的著作
而且如培根所说
是通过那些最不可靠的译本
那么他恐怕也会对这种说法表示赞同
为了避免被监禁或更糟的事情发生
培根也不得不在表面上装作与正统派的观点一致
但是
培根在自己的著作中
自始至终都在向人们疾呼
不要再受教条和权威的统治了
看看这个世界吧
他揭示和谴责了无知的四个主要来源
对权威的过分尊崇
对风俗习惯的过分尊崇
无知大众的感受
自以为是
不肯受教的人类天性
只要能克服这些问题
一个有力量的世界就会展现在人们面前
没有桨手的航行器有可能出现
它由一个人来驾驶
适合在江河湖海上航行
而且比装满了桨手的大船航行的更快
同样
人们也可以造出不用处理拖动的车
并达到难以想象的高速度
犹如古代作战用的卷帘战车
飞翔的机器也可能出现
一个人坐在里面
操纵某个机关
人工的翅膀就会像飞鸟的翅膀一样展动高飞
尽管培根是这么写的
但是人们真正开始进行某种系统性的尝试
去探索被人类纷繁事物所遮蔽的伟大力量和兴趣
这些都是他清楚的意识到
则是三个世纪之后的事了
但是
萨拉逊人的世界提供给基督教国家的
绝非仅仅是哲学家和炼金术士们所造成的刺激
他们还给世界带来了止
在某种程度上
正是止使得欧洲理性的复苏成为可能
纸起源于中国
中国用纸的历史大概可以追溯到公元前二世纪
公元七五一年
唐朝军队曾在撒马尔罕被阿拉伯军队击退
俘虏中有一批熟练的造纸行家
于是造纸的技术便传到了阿拉伯半岛
九世纪以来的一些阿拉伯纸质文献至今依然得以保存
造纸术传入基督教世界的路径
或许是通过希腊
亦或是在收复西班牙的时候占领了摩尔人的造纸作坊
但是在基督教西班牙的统治下
纸的质量不幸下降了
直到十三世纪末
基督教欧洲才造出上好的纸张
而后意大利造纸业在世界上独领风骚
到了十四世纪
造纸业传到德意志
十四世纪末
纸张才终于富裕和便宜到足以使印刷书籍成为有利可图的行业
于是印刷术的出现就成了自然而必然的事情
因为印刷术是一项最为显见的发明
从此以后
世人的理性生活进入了一个崭新的
更具活力的阶段
它不再是从一个头脑到另一个头脑的涓涓细流
而成为一股滔滔的洪流
数以千万计的头脑都汇集到这股洪流之中
印刷术这一成就造成的一个直接后果就是世界上出现了大量的印刷本圣经
另一个结果则是教科书变得更便宜了
因此可供阅读的知识迅速传播开来
如今
不但世界上的书籍大量增加
而且新出的书读起来更清楚
理解起来也更容易
读者无需绞尽脑汁去猜测那些模糊难辨的字迹的含义
便可以十分通畅的边阅读边思考了
读书既然变得容易了
读者的人数也就自然而然的增加了
书籍不再是一种装饰华丽的玩物或者学者的珍藏
学者们开始为普通人的阅读而写作
他们不再使用拉丁文
而改用通俗的语言
到了十四世纪
欧洲文学的真正历史便展开了自己的画卷
以上所说的是萨拉逊人在欧洲理性复苏方面起到的作用
现在让我们来看一看蒙古人的征服活动所造成的影响
蒙古人刺激了欧洲人的地理想象力
有一段时期
在大韩的统治下
整个亚洲和西欧都形成了一种公开交往的局面
所有的道路都暂时开放了
各国的代表都出现在哈拉和林的宫廷中
由于基督教和伊斯兰教之间的夙愿而在欧洲形成的壁垒被削弱了
罗马教廷甚至滋生了让蒙古人皈依基督教的愿望
到当时为止
蒙古人唯一信仰的宗教是一种原始的偶像崇拜萨满教教皇的使节
来自印度的佛教僧侣
意大利和中国的工匠
拜占庭和亚美尼亚的商人
阿拉伯的官员
波斯和印度的天文学家与数学家
都汇聚在蒙古人的宫廷里
在历史上
我们听的太多的是蒙古人争讨与杀戮的一面
然而他们对学问的好奇与追求
我们却注意的实在太少了
也许蒙古人算不上极富创造力
但是在知识和方法的传播方面
他们对世界历史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嗯
从成吉思汗和忽必烈那模糊而充满传奇色彩的人格上
我们不难看出
他们至少与浮华与自负的亚历山大大帝或政治幽灵的招魂者经历过人而目不识丁的神学家查理万一样
是聪颖善恶而有创新性的君主
在这些蒙古宫廷的访问者之中
有一位最为有趣的人物
他就是威尼斯人马可波罗
他后来把自己的故事写成了一部游记
大约在一二七二年
他随同父亲和叔父来到中国
在此之前
他的两位长辈曾经来过中国一次
并给大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因为这是大汗第一次见到拉丁人
而后
大汗为了得到那些引起他好奇心的欧洲物品
委托他们携带自己的信件返回欧洲
信中意在聘请能向他说明基督教原委的教师和学者
这次带着马可波罗的觐见
是他们第二次见到大汗
这三个人启程了
这次不像前一次那样娶到克里米亚
而是娶到巴勒斯坦
由于他们随身带着大汗的金牌和其他政务
旅途中一定得到了许多便利
又由于大汗曾提出想得到一些耶路撒冷圣母中燃灯的灯油
所以他们先到了那里
然后取到西里西亚
进入亚美尼亚
他们之所以向北绕了那么远的路
是因为埃及苏丹此时正在进犯伊利汗国的领土
他们从亚美尼亚又经由美索不达米亚
抵达波斯湾的霍尔木兹岛
看起来
他们好像曾打算走海路
在霍尔木兹岛
他们遇上了一些印度商人
由于某种原因
他们没有乘船
而是向北穿过波斯沙漠
来到巴尔赫
再翻过帕米尔高原
进入喀什格尔
然后经由和田
罗布泊来到黄河流域
最终抵达北京
世称大都
此时大汗正在北京
他们受到了极为隆重的接待
马可波罗受到了忽必烈的特别喜爱
他年少聪慧
精通蒙古语
忽必烈给他封了官
并曾多次派他出使中国西南部
他不由自主的在游记中谈到了这个幅员辽阔
康乐繁荣的国度
一路上到处都是为旅客设置的豪华舒适的宾馆
优雅的葡萄园
田野和花园
还有居住着僧人的众多寺院
应有尽有的织锦与各种精美的卷沙
连绵不断的城市和乡镇等等
这些描写起初曾引起人们的怀疑
接着则勾起了整个欧洲的想象力
他还谈到了缅甸的情况
谈到缅甸有着数百头大象组成的军队
以及这些大象又是如何被蒙古骑兵的弓箭击溃
他谈到了蒙古人对博固的征服
他还谈到了日本
并大大夸张了这个国家的黄金数量
马可波罗曾作为宣位史治理扬州城八年
在中国人的眼中
他并不比任何一个鞑靼人更像外国人
他很可能还曾被派遣出使过印度
中文文献中曾提到
有一个名叫马可波罗的人在一二七七年做过中书省的官
这对于有关马可波罗真实性的论证
是一个十分可贵的佐证
马可波罗游记的出版
在欧洲人的想象中激起了强烈的反响
欧洲的文学作品
尤其是那些十五世纪的传奇小说中
经常出现马可波罗故事中的各种名称
比如契丹
指中国 华北
汉 巴黎 北京等
两个世纪后
马可波罗游记的热心读者中又增加了一个人
他的名字叫克里斯托弗
哥伦布
是热那亚的一名水手
他的头脑中产生了一个异想天开的念头
即从欧洲向西航行
最终抵达中国
在塞维利亚留存有一本哥伦布加了批注的马可波罗游记
这个热那亚人之所以会产生这样的念头
其实有着多方面的原因
首先
君师坦丁堡在一四五三年被突厥人攻占之前
原是地处东西方两个世界中间的一个贸易中心
热那亚人一直在这里进行自由贸易
而热那亚人的主要竞争者
拉丁系的威尼斯人后来成了奥斯曼人的同盟者和支持者
与之共同对抗希腊系势力
因此
在君士坦丁堡落入突厥人手中后
当然就对热那亚人表现出了冷淡和疏远
其次
长期被人们遗忘的地原说
此时在人们心中逐渐复活
而且越来越占优势
欧洲人相信
向西航行
最终必可抵达中国
这一想法又进一步的得到了另外两个因素的支持
一是罗盘
指南针的发明
使人们不必再依靠看夜里的星辰来确定自己的航行方向
二是诺曼人
加泰罗尼亚人
热那亚人和葡萄牙人
此时已经初航大西洋
远抵加纳利群岛
马德拉群岛和亚苏尔群岛
然而哥伦布是在克服了重重困难之后
才最终获得了使自己的理想得以实现的船只
他一个接一个的游说欧洲各国公平
好不容易才在格拉纳达此时刚刚从摩尔人手中夺回
获得了费迪南和伊莎贝拉的赞助
驾驶三艘小船
开始了横渡未知海洋的伟大之举
经过两个月零九天的航行
一行人终于来到了一片陆地
他们原以为这里便是印度
实际上是一片新大陆
在此之前
旧大陆的人们从来不知道它的存在
哥伦布带着黄金
棉花
珍奇异兽
还有两名准备受洗礼的
目光凶抱
深刺花纹的印第安人回到了西班牙
这两个人之所以被称为印第安人
是因为哥伦布至死都以为自己找到的大陆是印度
几年以后
人们才知道这片美洲新大陆是世界的另一部分
哥伦布的成功大大的刺激了航海冒险事业
一四九七年
葡萄牙人绕过非洲抵达印度
一五一五年
葡萄牙船只航底爪哇
一五一九年
麦哲伦这位受雇于西班牙的葡萄牙水手
率领五艘船从塞维利亚出发
向西航行
其中一艘名为维多利亚号的船于一五二二年返回塞维利亚河口
正是这艘船完成了人类第一次环球航行
出发时的二百八十个人中
只有三十一人得以生还
麦哲伦本人也在菲律宾群岛被当地岛民杀死
纸质印刷书籍的出现
完全被证实的地缘说
奇异的动植物奇特的生活方式和风俗
以及在海外天空远航路途中发现的各种生命
突然打开了欧洲人的心扉
那些久被埋没和遗忘的古希腊经典被重新印刷和研究
并在人们的思想上附着了柏拉图的梦想和共和国时代自由与尊严的色彩
罗马人的统治曾第一次为西欧带来了法律与秩序
拉丁教会又使他再次复兴
但是在罗马帝国
不论是在异教盛行时期
还是天主教盛行时期
宗教组织都压抑和窒息了好奇心和革新精神
拉丁精神的时代正在走向最后的崩溃
从十三世纪到十六世纪
得益于陕米特人和蒙古人的刺激性影响
以及古希腊经典的重新发现
欧洲雅利安人才摆脱了拉丁传统
再次占据人类理智和物质的引领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