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轻尘闭门思过一个月,
而这一个月,
他亦很忙,
很多事情顾虑不来,
轻尘自己就是大夫,
这伤轻尘自会处威。
伤在头顶上,
肯定是要将那一块儿的头发剪掉才能清理上药,
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损伤,
找外面的大夫绝不会允许他这样。
所以凤轻尘出来时也没有让太监带她去包扎伤口。
伤在头顶上,
你要如何处理?
哼,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你随本王来。
说完也不给凤轻尘拒绝的机会,
直接将凤轻尘带到宫殿,
这是本王的宫殿,
先皇所赐,
本王成年前一直住在这里,
至今还保留着九皇叔,
也不管凤轻尘想不想知道,
自顾自的说,
当年本王在皇宫里曾得太子的母亲照拂,
太子的母亲是个极其善良之人。
只是不适合这皇宫,
早早的去了,
这就是九皇叔对太子颇为厚待的原因。
凤轻尘只听不说话,
不多时就有宫女打来温水,
绞了帕子给凤轻尘净面,
按理这个时候九皇叔应该回避,
可九皇叔却像是不知一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凤轻尘知道九皇叔决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
大大方方的接过帕子,
将脸上和手上的血擦拭干净。
凤轻尘知道自己一时半刻走不了,
看着自己一身黏糊糊的,
再加上头顶上的伤口也需要清理,
便直接对九皇叔道,
九皇叔,
轻尘想要换一身衣衫,
潜台词是她想要沐浴。
带凤小姐去浴池,
九皇叔很干脆,
在凤轻尘走之前又提醒了一句,
小心服侍,
别让伤口沾了水。
凤轻尘脚步一顿,
九皇叔忘了她是大夫吗?
这些事情根本不需要他交待,
说是浴池,
可凤轻尘觉得九皇叔的浴池比游泳池也小不了多少,
一池水此时还冒着白烟,
凤轻尘心中那也叫一个嫉妒呀,
有权有势,
真好小姐这浴池引得是天然温泉水,
对身子极好,
小姐多泡泡对身体有益。
九皇叔殿中的宫女和九皇叔一样,
不怎么说话,
说话时声音也很冷。
凤轻尘也没有打探九皇叔隐私的想法,
褪去衣衫滑入浴池,
在宫女的帮助下,
小心的。
将长发洗净,
终于将那难闻的血腥味去掉,
凤轻尘一身清爽的走出浴室。
九皇叔不在殿中,
太医和医女已在殿中等侯多时,
那太医凤轻尘看得有些面生,
却没有多问,
乖乖地坐在那里等太医和医女动手。
凤轻尘额头上的伤口只有铜钱般大,
但却极深,
整一个血窟窿在头顶上。
太医还好,
那医女看得却是全身打颤,
正好这个时候九皇叔出现,
怎么了?
冰冷的声音隐含质问,
吓得太医手一抖,
就往那血窟窿里面一戳。
凤轻尘痛得直想哭,
她再次肯定九皇叔这是报复,
报复她之前的利用。
九皇叔加快脚步,
上前一把将太医拉开,
伤口怎么这么深?
看到那伤口,
饶是九皇叔也吓到了。
额头上那一块儿的皮肉,
直接削掉都可以深一小截手指进去。
凤轻尘也不用担心剪掉头发的事,
伤口处的头发早就掉没了,
日后能不能长出来还是一个问题。
这样的伤,
放在男子身上都算是破了相,
更不用提女子。
凤轻尘头顶上的伤口就算好了也会秃一块儿,
她以后要怎么办?
九皇叔眼中一寒,
闪过一丝不明的杀意。
九皇叔的怒气太明显了,
太医和医女跪在九皇叔脚边,
战战兢兢,
说话都不利索了。
凤轻尘眼皮一抬,
嘲讽的道。
不深,
怎么可能流那么多血,
你当我血多呀?
伤口两次吃痛都是因为九皇叔,
凤轻尘怎么不恼?
九皇叔眼神一暗,
看着烛光下如同秋水一般平静的凤轻尘,
心中一痛。
他终究是伤了她。
九皇叔后退一步,
又恢复平日的冷静与疏离。
安太医,
起来吧,
本王知道你擅长医治外伤,
凤小姐就交给你了。
本王要凤小姐完好如初。
安太医苦着一张脸,
只能应是,
心中却暗自苦恼,
那么深的伤口,
怎么可能完好如初?
九皇叔却是没心管这些,
丢下这话,
大步朝宫外走去,
脚步急切,
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一般。
望着九皇叔的背影,
凤轻尘轻笑一声,
闭上眼,
掩去眼中的讥讽,
事后再来表关心晚了。
当九皇叔在别院拿她当筏子时,
就应该料到会有今天,
想要全身而退,
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深深地吸了口气,
将心中怒火压下,
凤轻尘一脸平静。
安太医,
别把九皇叔的话放在心上,
这伤我明白,
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就算留下疤,
那也是我的事情。
对于头顶上这个伤,
凤轻尘倒不是很在意,
平日用头发遮一遮就好了,
伤在头顶上总比伤在脸上的好。
再说,
伤了就伤了,
就算完好如初,
那个伤口依旧在,
再高明的大夫也抚不平曾经受过的伤。
安太医摸了摸额头上的汗珠,
松了口气。
哎,
总算有个明理的人呢。
老九急忙出去,
就是给凤轻尘找太医。
他还做了什么?
皇上一脸深思,
哪怕是到这一刻,
皇上依旧不相信九皇叔对凤轻尘有真情。
灰衣太监跪在中央想了一下,
摇了摇头,
回皇上的话,
九皇叔除了给凤小姐找太医,
别得什么事儿也没做,
而且九皇叔还让凤小姐在浴池沐浴,
那浴池是九皇叔极宝贝的一个地方,
引得的是天然温泉水,
那温泉水对身体极好,
太子曾开口想在那浴池沐浴,
也被九皇叔给轻轻带过了。
这么说来,
老九他这是真的上心了。
在人后,
皇上半点也不掩饰自己对东陵九的厌恶,
这个奴才不好说,
只觉得九皇叔这么做呀,
要么就是急过头了,
要么就是故意的。
底下的太监是皇上的心腹,
他懂得皇上的想法,
当下将皇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朕这个九弟。
一向精明。
真亦假,
假亦真。
就是朕也看不透了。
皇上私心的希望东陵九能对凤轻尘上心,
可又不相信一个女人能让九皇叔误大事。
这么多年,
皇上在东陵九身上都找不到弱点,
凤轻尘是第一个,
是东陵九第一个暴露出来的弱点,
可偏偏这个弱点太明显了,
明显到让皇上无法相信。
太监没有说话,
只将头埋得更低。
九皇叔是皇上心中一根刺,
皇上一直想要除了,
可始终找不着好的机会。
凤轻尘是一个机会不错,
可皇上始终不信九皇叔会因为一个女人而乱了分寸。
今天在议事殿中,
他那一砸,
不见九皇叔有半分动静。
让皇上越发地肯定凤轻尘不过是一个靶子,
可转身九皇叔亲自截人请太医,
却又让皇上怀疑起来,
九弟啊九弟,
朕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皇上从来没有低估九皇叔,
他从不相信九皇叔所做的一切都是凭本性,
九皇叔的一举一动定是有深意。
直到后来皇上才明白,
低估对手是很愚笨的事情,
可高估对更是愚不可及。
他就是他,
高估九皇叔才会失了先机,
最后一败涂地。
就在这个时候,
有太监来报说,
九皇叔急忙出宫,
朝北陵国使者凤天殿下的住处奔去。
皇上转念一想,
就明白九皇叔要做什么了。
果不其然,
半个时辰后,
九皇叔快马加鞭的赶回宫,
宫里早已落座,
可九皇叔不是别人,
他有进出宫门的自由,
皇上也没有阻拦。
可当九皇叔拿着从北陵凤间那里讨来的伤药赶到宫殿时,
却发现凤轻尘走了。
九皇叔握着药瓶,
看着空空的宫殿,
视线落在凤轻尘之前坐过的那把椅子。
苦笑。
我这是在做什么?
怕药瓶掉落在地,
药膏洒了一地,
宫殿里弥漫着清幽雅致的雪莲花香味儿。
久久也没有散去,
不愧是九皇叔亲自挑选的太医,
安太医医治外伤确实是好手,
凤轻尘都感觉不到痛,
安太医就将她的伤口包扎好了。
眼见宫里要落锁了,
凤轻尘接过安太医递来的药,
就急忙出宫了。
刚到门口,
就看到一排禁卫军在等着她,
说是奉皇上的旨意,
护送她回凤府,
同时留在凤府保护她,
或者说监视她。
从明日起,
她就要在凤府闭门思过,
依皇上的意思,
不仅她不能出门,
就是连上门探视她也不许。
凤轻尘没有多说,
默默地接受皇上处罚,
难怪九皇叔急巴巴的拉她来找太医,
原来皇上背后还弄出这么一手,
皇上这是在防谁呢?
登上马车,
披星戴月的朝凤府赶去。
马车刚停下来,
就听到凤府外一阵吵闹,
隐约听到什么宁国公府晋阳侯夫人求见凤小姐一类的话,
而禁卫军明显的不同意,
对方也不肯退让,
双方就这么僵在这里。
凤轻尘不想再惹事儿,
可这终归是她家,
在马车里坐了半天也不见有人让她下车,
当下打开车门道出了什么事儿。
奴才冒犯了凤小姐,
请凤小姐恕罪。
奴才半夜登门,
是请凤小姐出诊的。
见风轻尘出面,
两个穿着体面的管事连忙跪了下来,
还有一锦衣公子爷挤开禁卫军,
朝凤轻尘走来让开,
我是宁国公世子,
你们胆敢拦我?
池子宴卑职,
奉皇上旨意,
送凤小姐入府,
禁卫军不卑不亢,
身子一动,
借着巧劲儿将宁国公世子撞开。
可惜宁国公世子不是什么文弱书生。
四大公国爷都是靠军功封爵的,
家里的孩子大多喜武,
厌文宁国公世子后退两步便站稳了。
我只求凤小姐救人,
并没有冒犯的意思。
宁国公世子不知白天发生的事情,
只当这是皇上对凤轻尘的荣宠。
不过因为救人心切,
语气有几分不快。
禁卫军面无表情,
不肯退让半步,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
隐约有动手的架势。
凤轻尘本就头上有伤,
这会儿只觉得吵得头更痛,
救人半夜三更找她救什么人?
宁国公府要找大夫,
大可以找太医,
找到她想必不是什么好事儿。
凤轻尘揉着太阳穴,
见双方居然动起手来,
连忙呵道,
住手,
镇国公府的麻烦还没有解决,
她可不想再惹上一个宁国公府,
她惹麻烦的本事似乎不弱。
禁卫军手一顿,
宁国公世子钻了个空子,
立马走上前对凤轻尘作揖,
凤小姐,
在下失礼了。
世子爷。
凤轻尘从马车上下来,
落落大方的还礼。
宁国公世子一心只记挂家中的娇妻,
哪里注意到凤轻尘身上的伤?
一见凤轻尘就急忙道,
凤小姐,
我娘子难产,
产婆束手无策,
命悬一线。
晋阳侯夫人是我娘子的姐姐,
她说,
凤小姐,
你医术了得,
如果这世间有人能救得了我娘子,
非凤小姐你莫属。
肯请凤小姐出手救我娘子一命。
因为心急,
一番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
可好在将事情交待清楚了,
难产这个我恐怕帮不上忙,
我不是产婆。
凤轻尘抚额,
她长得像妇产科大夫吗?
她脸上写了妇产科大夫几字吗?
她不会接生,
而且术业有专攻,
她擅长的是外科,
外科呀。
宁国公世子一听,
只当凤轻尘不愿意,
更急了,
凤大夫,
求求你,
求求你,
救救我夫人吧,
我给你跪下来。
说完,
身子一矮,
就真要跪下去。
万万不可,
凤轻尘连忙避开,
朝身边的禁卫军使了个眼色,
那人也是个聪明的,
连拖带拽的将,
开玩笑,
她今天受了宁国公世子这一跪,
来日必定是麻烦他夫人活下来还好,
要是死了,
定会怪罪到她头上,
更何况她还没有答应救人。
这一刻,
凤轻尘终于明白为什么太医院的太医个个医术了得,
却不愿意往前冲了。
枪打出头鸟呀,
尼玛,
给勋贵之家的人看病,
那就是提着脑袋的活儿,
医好了是你份内的事情,
医不好那就是掉脑袋的事儿。
再说她还是待罪之身,
就是她愿意帮宁国公世子救她夫人了,
也得过禁卫军那一关啊。
不出凤轻尘所料,
禁卫军不同意,
只说皇上要凤轻尘闭门思过一个月,
这一个月不得外出。
凤轻尘听到禁卫军统领严词拒绝,
不仅没有松一口气,
心里反倒堵得难受。
她倒是想救人,
可实在不愿意掺和权贵之间的事情。
宁国公世子夫人的情况她没有看到,
她也不擅长妇科,
去了也不一定能帮上忙,
再说救人这种事情,
一个做不好就是得罪人的事儿,
万一她去了,
宁国公世子夫人还是出事儿,
这宁国公世子怕是会恨上她。
唉,
大夫难做呀,
给权贵看病的大夫更难做呀。
虽说这不算见死不救,
可凤轻尘心里依旧不舒服,
歉疚的对宁国公世子道,
世子爷实在对不起清晨,
此时也是待罪之身,
轻尘有心无力,
还请世子爷另请高明,
她知道东陵医术高明的大夫有很多,
但是难产这样的事情,
男大夫却是不方便救治的,
就算那大夫将人救了过来,
日后。
那妇人也无法苟活,
凤小姐,
我求你了,
如果保不了孩子,
你只少救我娘子凤小姐,
我不能没有她。
宁国公世子爷双眼泛红,
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别骨铮铮的汉子,
这眼泪说掉就掉,
别说凤轻尘了,
就是禁卫军那些个大老爷们儿眼睛也发酸。
宁国公世子夫妇感情好,
皇城人人皆知,
别说国公府这样的勋贵之家了,
就是一般小官小吏也是妻妾成群,
可宁国公世子却只守着世子夫人一个,
即便世子夫人成婚五年也没有身孕,
宁国公世子也不离不弃。
凤轻尘内心很挣扎,
医生的道德让她做不到袖手旁观,
一个不好可就是一尸两命。
她双手染血,
杀起人来眼也不眨,
可她并不是一个视人命如草菅的人,
她只杀该杀之人,
只有面对病人时,
她才有医者仁心。
宁国公世子见凤轻尘动容,
又再次恳求,
凤小姐,
我求求你了,
我只想要我娘子活着,
只要你能够救她,
你让我做什么?
我都愿意呀,
愿得一心人,
白首不相离。
宁国公世子夫人是个有福的女人,
她喜欢看到别人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