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卷。
恩怨情仇第87章宾客临门。
酉时初刻。
对于大多数人而言。
已经是将近黄昏,
准备结束辛苦一天之时。
然而,
对于迎来送往、
灯红酒绿的螺市街来说,
这却是一个沉慵方起还未开始打扫庭院待客的清闲时刻。
整整一条长街都是关门闭户,
冷冷清清的。
安静地让人几乎想象不出这里入夜后那种车水马龙、
繁华如锦的盛况。
然而,
正是在这一片沉寂,
人踪杳杳之时。
有一辆宝璎朱盖的轻便马车,
却静悄悄地自街市入口驶进。
以不快不慢的速度摇摇前行着。
马车的侧后方。
跟着一匹眼神温顺、
周身雪白的骏马。
上面稳稳坐着位,
容貌英俊。
服饰华贵。
眉梢眼角还带着些喜色的年轻公子。
看他骑在马上那潇潇洒洒的意态。
一点都不象是走在无人的街头。
反而如同在满楼红袖中穿行一般。
随着轻微的吱呀之声和清脆的马蹄足音。
轻便马车与那公子一前一后地走过一扇扇紧闭的红漆大门。
最后停在了妙音坊的侧门外,
马车夫跳了下来,
跑到门边叩了3下。
少时便有个小丫鬟来应门。
不过,
她只探头看了看来客是谁?
话也不说,
便又缩了回去,
车夫与那公子都不着急,
悠闲地在外面等着。
大约一柱香的功夫后,
侧门再度打开。
一位从头到脚都罩在轻纱幂离间的女子扶着对小丫头缓步而出。
虽然容颜模糊。
但从那隐隐显露的婀娜体态与优雅轻灵的步姿来看,
当是一位动人心魄的佳人。
华服公子早已下马迎了过去。
一面欠身为礼,
一面朗声笑道,
宫羽姑娘果然是信人,
景睿的生日晚宴能有姑娘为客?
一定会羡煞半城的人呢。
言公子过誉了。
宫羽柔声谦辞了一句,
又敛衣谢道,
有劳公子亲自来接,
宫羽实在是受之有愧。
有这种护花的机会,
我当然要抢着来了。
言豫津眉飞色舞地道,
景睿是寿星,
根本走不开,
谢弼眼看有家室的人了,
心里想来嘴上也不敢说。
其他人跟宫羽姑娘又不熟,
谁还抢得过我?
公寓薄纱下,
秋波一闪,
掩口笑道,
言公子总是这般风趣。
言豫津也不禁笑了起来,
侧身一让路,
抬手躬身。
马车已备好,
姑娘这就启程吧。
宫羽低声吩咐了那小丫头一句什么。
方才踩着步蹬上马车。
蹲身坐了进去,
小丫头垂手退回了院门边。
并没有跟着上车。
她不去吗?
我是去为萧公子祝寿。
带她做什么?
言豫津想了想,
点点头道,
也对。
到了谢府,
有的是服侍你的丫头。
姑娘,
要是坐好了,
我们这就出发吧。
虽说晚宴还有大半个时辰才开始。
但有长辈出席,
我们早到些也是应该的。
始。
可以走了。
随着这句柔和的应答声。
车夫扬鞭甩了一个脆响。
在鲜衣白马的青年公子的陪伴下,
车轮平稳地开始转动。
辘辘压过青石的路面带起一点微尘。
与此同时,
宁国侯谢府的上上下下。
也正在为他们大公子的生日晚宴穿梭忙碌着。
由于萧景睿是两家之子。
那么,
庆祝他的生日,
无疑有着一些与他本人没什么大关系的深层意义。
姑且不说十分疼爱他的卓鼎风夫妇。
连一向教子严苛的谢玉,
也从来没有对萧景睿所享有的这项特殊待遇表示过异议。
客人的名单是早就确定好了的。
当初报给谢玉的时候。
他瞧着苏哲两个字,
神情也曾闪动了一下。
不过却没说什么。
虽然已是各为其主。
但谢玉并不打算阻拦儿子与这位誉王谋士之间的来往,
因为他很清楚,
萧景睿所知道的事情非常有限。
就算全被苏哲给套了出来,
也没多大的意思。
而从另一方面来说。
萧景睿与苏哲的良好关系,
也许某一天是可以利用的。
就算利用不上。
那至少也不会有太大的坏处。
所以对于这份即有敌方谋士。
又有越坊女子的客人名录。
他最后也只淡淡说了一句话,
给你母亲看看吧。
既然谢玉没有表示反对。
深居简出、
举止低调的莅阳长公主当然更不会有什么意见。
于是,
请柬就这样平平顺顺地正式发了出去。
萧景睿平时也有些玩玩闹闹的酒肉朋友。
往年过生日时都请过的,
等长辈们一退席,
就一大群挤在一起胡天胡地。
不过是借着由头玩乐罢了。
可是今年梅长苏要来,
从不出坊献艺的宫羽也要来。
萧景睿对这个晚宴的重视程度一下子就翻了几倍。
不想让它再度成为跟以前一样的俗闹聚会。
可如果往年都请。
今年突然不请人家,
似乎又有些失礼,
所以免不了左右为难。
言豫津看出了他的心思。
替他想了个主意,
推说父母有命。
要求晚宴必须清雅,
要以吟诗、
论画、
赏情、
清谈为主,
怕搅了大家的兴致。
故而提前一天在京城最大最好的酒家包了个场子。
当红的姑娘们叫来十几个作陪,
把这群朋友邀来玩闹了一天,
这群贵家公子乐够了。
对于第二天那个据说会十分雅致素淡的晚宴,
更是敬而远之,
纷纷主动表示不想去添乱。
就这样,
顺利解决了萧景睿的这个难题。
因此,
4月12日的晚上。
前来参加萧景睿生日晚宴的人并不算多。
除了家人以外。
原本只有梅长苏、
夏冬、
言豫津、
宫羽4个外人。
后来碰巧请柬送到苏宅的时候,
蒙挚也在。
大统领顺口说了一句,
景睿。
你怎么不请我?
萧大公子当然只好赶紧补了一份帖子送过来,
添了这位贵客。
虽然人数不多。
但酒宴的筹备仍有不少的事情要做。
女眷们只张罗厅堂布置仆从调动。
其余一应的物品采购,
都得谢弼去安排。
所以谢二公子一得了空闲,
就咬牙切齿地捉着大哥抱怨。
凭什么你过生日,
自己闲来逛去的,
我却为你累死累活?
不行,
收礼要分我一半。
你我骨肉兄弟还分什么?
分我的东西你喜欢什么,
尽管拿走好了。
萧公子四两拨千斤。
一句软绵绵的话,
就让谢弼再也跳不起来。
顺便还捎了个信儿过来,
娘和母亲叫你进去。
说是要议定酒席菜单的事。
你慢慢忙,
我不耽搁你了。
看着寿星施施然地躲出门去。
谢弼也只能在后面恨恨地跺跺脚,
便认命地接着忙活去了。
正日子当天晚上。
来的最早的人当然是言豫津和宫羽。
一看见萧景睿从里面走出来迎接。
国舅公子便悄悄俯在佳人耳边,
笑道,
我今天是沾了姑娘的光。
平时我来谢府。
景睿可从没有出来接过。
都是我自己孤孤单单走进去找他。
果然,
萧景睿一拱手,
开口便是宫姑娘芳驾降临。
景睿有失远迎了。
快请进。
喂。
言豫津冷着脸道,
你看见我没有?
是是是。
萧景睿好脾气地哄他。
言公子也请进。
你还没说有失远迎。
是对言公子也有失远迎了,
要在下背您进去吗?
不用。
穿着就行了。
宫羽忍不住扑哧一笑,
摇头道。
你们两位真是一对好朋友。
那是我让着他。
否则还好朋友呢,
早就一天打8架了。
言豫津一本正经地道,
要是有人想知道什么叫容人之量?
叫他向我学就行。
你还不快滚进来?
萧景睿笑骂道,
要让宫姑娘陪着你在这风口上站多久?
言豫津慌忙向佳人拱了拱手,
用唱词的念白道,
哎呀,
是小生之过,
此地风大,
小姐快些进来。
你收敛些吧,
戏还没开锣呢。
你倒先唱上了。
萧景睿白了他一眼,
引领宫羽进了花厅。
待客人喝了两口茶。
少歇片刻,
便提出要带她进去与女眷们见面。
宫羽这时已除去外罩的幂离。
露出一身鹅黄色的雅致衣衫。
未曾敷粉涂朱的素颜并没有减损她的美貌。
反而更增添了一种楚楚的风韵。
对于萧景睿的盛情相邀。
她很认真地起身施礼。
低声婉拒道,
宫羽虽蒙下帖。
但毕竟只是艺伎。
来尊府为公子助兴而已。
长公主殿下,
何等尊贵的人,
宫羽怎敢进见?
言豫津眉头一皱,
正待开口说话。
萧景睿已抢先一步,
温言道。
这是私交场合,
姑娘何必顾虑太多?
再说,
内院中,
我娘和青怡妹子都是江湖人,
并不在意俗礼。
谢绮妹妹也一向性情豪阔。
我母亲虽为人冷淡些。
但素来不是傲下的人,
加之她爱好音律。
对于姑娘的月名,
更是仰闻已久,
早就吩咐过我。
等姑娘来了。
一定要先引来,
让她见见呢。
他这番话说的恳切。
宫羽也不好再推脱,
谢了两句便随他进去了。
言豫津没道理跟着。
只能在花厅前游来荡去。
好在不多时,
萧景睿便匆匆回来陪他。
宫羽并没随行,
可见是被内院给留住了。
聊了2句。
言豫津觉得时辰大概差不多了。
正想问问,
突见谢弼疾步过来。
隔着一段距离便开始叫道,
大哥,
快来,
门孔领到了。
萧言二人忙起身,
匆匆迎出二门外。
由于蒙挚是谢玉的朝中同僚身份贵重。
所以门房下仆先去通报的是老爷。
故而萧景睿赶到的时候。
谢玉和卓鼎风已经双双迎出。
正与蒙挚在门厅处站着寒暄。
萧景睿不敢打断长辈们交谈。
便静静站在一边候到一个谈话空隙。
正要过去见礼。
门外又传来语调高高地扬声通报,
苏哲。
苏先生到。
门厅诸人一齐转过身来,
萧景睿更是准备迎出门去。
脚步刚动。
梅长苏含着浅浅笑意的面容已出现在眼前。
他今晚着了件月白外袍,
内衬天蓝色的夹衣,
看起来气色甚好。
那温文清雅的样子。
实在令人无法想象这近一年来京城的连绵风波。
能有多少是出自于他的手笔?
淡淡一瞥。
梅长苏已将门厅的情况应收眼底。
按照礼节,
他首先向谢玉欠身致意道,
苏某见过侯岩?
小儿区区一宴,
竟能请动先生大驾光临敝府,
实在是蓬荜生辉。
谢玉客套地应答着,
抬手介绍身边的人,
这位是卓鼎风卓庄主。
梅长苏微微一笑,
道,
卓庄主与我是见过几面的,
只是无缘,
未曾交谈过。
想不到今天能在此幸会。
梅宗主客气了。
卓某久慕宗主风采,
今日也甚觉荣幸。
卓鼎风抱拳过胸。
长揖下去,
回的是平辈之礼。
旁边的两个年轻人怔忡之间,
这才突然发现自己因为跟苏兄交往频频。
竟渐渐有些忽略了他在江湖上的傲然地位。
接下来,
梅长苏又与蒙挚相互见礼。
几个人赘赘地客套了半天。
言豫津早就不耐烦。
无奈都是年长者,
他又不敢造次。
只能陪在一旁站着。
心中后悔,
不该跟着萧景睿一起出来。
看。
人家谢弼就比较聪明。
好在客套话总有说尽的时候。
尽完礼数。
身为主人的谢玉和半个主人的卓鼎风便陪着两位贵客上正厅奉茶。
萧景睿自然从头到尾跟着。
但言豫津却趁着后行的机会。
跟只闪现了一下的飞流一样,
不知消失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