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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恤银子是整整齐齐的十两银锭子交到了这婆娘手上
如果是压箱底儿的嫁妆
那也应该是整钱
这琐碎的银子铜钱只有长期做营剩的今天攒一点儿明天攒一点儿才会有
这可是十两银子呀
去年家里的五头猪也就只卖了这个价
这娘俩日日的在这陆家大院子里装着老实本分
又到底去哪里攒了那么些银子出来呢
原以为这婆娘的嫁妆应当在那个赔钱货滚下山的时候就花的差不多了呀
赵氏也拿不准那抚恤银子到底有没有也让她赔进去
而则赵氏平时也只是一个围着灶台几乎不下炕的乡下女人
哪里能想得到要怎么样存上这样一笔在她看来的巨款呢
他想到林氏这家里最下贱的娘俩竟然不动声色的攒了这许多银子的时候
他就愤怒了
他死死的盯着林氏
好像林氏要是不给他一个交代
他就要大闹起来了
和氏看着气氛微妙
连忙道
娘
这保不齐呀
是进家奶奶每年来给的零用啊
赵氏破口大骂
**
你当十两银子是天上掉下来的
他们老林家是哪儿来的乡山财主啊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给一点零用就能攒下十两银子呀
他林家人自己不要过日子了
林氏对这个家庭早就是心灰意冷了
他毕竟在城里长大
父亲又是走南闯北非常有见识的镖头
和这样的乡下渔妇
他也争辩不来
也不屑争辩
他低着头冷冷的道
娘
银子我是给您放在这儿了
您若是没什么事儿
我就先去干活了
张扬可就要回来了
我得先去烧饭了
说完
他就顶着赵氏气得要抓狂的破口大骂从上房走了出来
然而走到院子里
这个他生活了十几年的院子
他却迷茫起来
三爷已经不在了
他带着女儿吃苦守着这儿
到底是为了守着什么呢
陆朝阳回来的时候
家里已经恢复了安静
但是他还是隐隐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
今天刚刚结算了二两银子
他放下了柴火之后
就先进自己屋里去放银子
一打开罐子
却发现里面已经只剩下了一些铜板了
陆朝阳大吃一惊
也顾不得现在正是青天白日
连忙换了自己秘密藏起来的匣子来看看
锁头不像是被撬开过的
钥匙也一直挂在他自己的脖子上
打开之后
幸好幸好金子还在
各方清点过
只是少了十两银子未动根本那就不是招了贼
陆朝阳冷静了一下
放好东西去厨房找邻氏
林氏埋着头在烧柴
孙氏掌勺做饭
今天本来就轮到孙氏的班儿
看到陆朝阳
孙氏就大声喊了起来道
哟
朝阳回来了
陆朝阳懒得理他
走到了林氏身边坐了下来
轻声道
娘
林氏轻轻的答应了一声
站了起来
擦擦手道
他七十二火我给你看好了
你就只管做饭吧
孙氏少见的没有赖皮
而是连连点头道
哎 我知道了
后又忍不住道
哎
这事儿啊
好好的和张良说说
别自个儿憋着
其实他是想自己来说的
可是现在不是正忙着做饭呢吗
所以他就多了一句这样的嘴
陆朝阳扶着有些头重脚轻的林氏出了厨房
回了房间让他坐下
认真的道
娘
咱们罐子里少了十两银子
林氏一脸木然
好像已经麻木了
道
哦
给你奶了
今年你八叔要娶媳妇
十三姑也要嫁人
家里的情况你是知道的
一下子周转不上
你奶就想起你爹那十两银子的抚恤金了
娘就想给了你奶
果然
陆朝阳的心一凉
但还是抖着声音问了一句
您当真给我奶了
林氏道
当然是真的
那是你爹的抚恤银子呀
你奶是你爹的亲娘啊
再说了
现在不是还没分嫁吗
我既然是个做嫂嫂的
当然也不能不顾着弟弟妹妹呀
陆朝阳被气的差点昏过去
几乎是立刻就打断了他道
没有分家
没有分家我从山上滚下来了
他们看着我**啊
没有分家
我们母女俩吃糠咽菜的
他们大鱼大肉的
没分家
咱们今年过年连家新袄子都没得做
我还得天天上山去打柴挖野菜
那还不得冻死啊
娘
你觉得你得顾着你弟弟妹妹
我不拦着你
可是你想想
老陆家是真的没有银子了
是真的穷的过不下去了
他们的苦过
咱们娘俩连活的要活不成了
娘啊
我爹的抚恤银子给我看病了用
那是我的命
我爹把我捡回来
我是被他们欺负的生生死过一次
这条命我都还他们了
我不欠他们什么了
你拿出去的那些银子
是我自个儿山里来水里去
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的攒家来的
他们当我是赔钱货
骂我是丧门星
不把我当自家人
还给我立了那样的字据
娘啊
你怎么能把我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银子给他们呢
是不是你也觉得我这条贱命还没有他们的脸面值钱呢
淋湿的眼泪流了出来
朝阳
陆朝阳恨铁不成钢
气头上说了那些话
看他那样也有些后悔
然后心中的恼怒却也无法平息
索性转身搬了出去
朝阳
陆朝阳怒急攻心
只跑出了门去
等他回过神儿来
他已经站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竟然已经上了山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想要用山中的新鲜空气来让自己轻松一些
却闻到股不算淡的硫磺味
他心中一动
发现不远处有一条山溪
走过去蹲下山探了探水温
果然是温热的
他一睁之下便兴奋起来
心想这是找到温泉了
不过这里的水温还算不得温泉
甚至水里还是有鱼儿生活的
他定了定心神
开始沿着这条山溪的源头走去
山路并不平整
路朝阳是棍会在山里走动的
此时也觉得这条山溪照的有些让人惊讶
很多地方水甚至是铺着露出水面的岩石流过去的
水量已经非常小了
但是却没有断流
走了一段路
已经进入了树林比较繁茂的地区
然而水温却一直没什么起色
陆朝阳开始有些犹豫了
然而片刻之后
他还是决定继续往前走
在这个时代洗澡很不方便
藏东那一个月他都没有洗过澡
家里甚至有些人是连脸和脚也洗的不勤快
幸好林氏和他一样
每天至少会把脸和脚给洗了
因此一个温泉对于他的诱惑力是非常大的
何况他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这温泉边儿有这么浓的硫磺味
蛇虫类是肯定没有的
猛兽也不会随意靠近
而且越是在山里地方也愈是人迹罕至
他摸索着往前走
索性山溪开始绕着山腰伸展
不再往深山里去
不然陆朝阳就真的得掂量一下了
这一走就走了个把时辰
绕到了山的另一边
陆朝阳试探着水温
找到了那一池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温泉
他雾气蒙蒙
就像是一眉缭绕着仙雾的眉玉
镶嵌在这青山之中
蓝天之下
侧耳听去
连鸟叫声都极少有
只有山中本有的悉悉索索的声音
好像是风
又好像是某种隐蔽的小畜生
陆朝阳伸手探了探水温
找到合适的地方
几乎是没有犹豫就解开了衣服准备下水
他今年十二岁了
据他自己的估摸
身高就已经有了一米六左右
在这个时代
别说是女孩子
就是大上一两岁的男孩子都少有比她高挑的
这还是青涩的少女
连院士都没有来拜访
因此她自己倒不甚在意
只不过是一具前平后板乳臭未干的小娃娃的身体罢了
羞什么
捂了一个冬天
他的皮肤白了一些
是健康的小麦色
常年劳作
手上和腿上的伤疤很多
背上还有一道长疤
是前年滚下山的时候留下的
他将自己浸泡在那温泉之中
感觉温暖的水流将自己包围
顿时舒服的窥叹了一声
这个时候他才慢慢的冷静下来
开始能梳理自己的心思了
林氏肯定也是被迫的
他虽然心地善良
可绝对不是蠢人
陆家是什么状况
他比自己更清楚
如果说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
何氏和孙氏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老太婆怎么会放过这两个儿媳妇呢
这次分明就是故意拿三房开刀啊
陆朝阳想到林氏那个失魂落魄的样子
一看就是受了极其严重的打击他
恐怕又是扯到了死去的陆三爷身上吧
陆朝阳隐隐有些怒气未消
就算再怎么情深意重
这人都死了那么多年了
他还念念不忘的做什么
是真的至死不渝
还是刻下的贞操观念在作祟
温泉水虽好
但是不能多泡
陆朝阳洗干净身子
湿漉漉的从水里出来
拿帕子随意的擦干净身子
回到了来的地方下了山去
因为这次是熟路
所以走的比先前快些
走了半个时辰左右就已经下了山了
可这也过了两个时辰
到了下午了
刚下山就听到几声狗叫
陆朝阳循声望去
见是脸色有些发青的赵宝儿
看到他急得直赶过来
你跑哪儿去了
陆朝阳心情还是有些低落
回过头道
邵山郡走了走
让宝儿看出来他有些烦躁
便道
是不是家里又出了什么事啊
陆朝阳想了想道
我得先回去瞧瞧我娘
说着就转身往村里走
赵宝儿跟在他身边道
你娘出来找你了
路上遇见我爹
让我爹给劝回去了
你回去家里啊
也憋好大的气性
你牛这么些年的也怪不容易的
说着他就带着狗转身又往村外跑了
他是要去给还在到处转悠的赵牧报信儿
陆朝阳倒是不意外
赵宝儿是极其聪明的
他会猜到自己既然是气的离家出走
那必然是和林氏起了争执而不是别的
所以才有这么一劝
现在他想到柔弱无依的林氏
也非常后悔
不由得加快了速度朝家中奔去
林氏一直站在门口等着
孙氏在他身边嘀咕着些什么
看到陆朝阳
他陡然瞪大了眼睛
然后就步履有些凌乱的迎了上去
朝阳
陆朝阳脚下也有些漂浮
头发泡了水没有干透又扎了起来
因此显得有些忙乱
他拉住林氏的手
扶住林氏
孙氏还在一边叽叽喳喳道
哎呀
赵阳啊
你可是回来了
不然呐
三嫂都该急疯了
说着紧赶慢赶又挨在了林氏身边
用只有他们母女俩听得见的音量道
张扬
你也别生你娘的气
这次啊
还是怪你大伯母
你想啊
成日就见他伺候在你奶跟前儿
要不是他撺掇着
你奶能这样吗
那抚恤银子在你娘手上好端端的放了那么些年
咋就提起来了呢
我早就和你娘提过
要你娘小心着你大伯母
她就是个嘴甜心苦的
谁让你娘不放在心上呢
陆朝阳打断了他
径子对着林氏道
娘 我饿
林氏忙道
快进屋来
娘给你做好吃的
进了院门
家里的活临时今天都没沾手
幸好开春的活计都忙得差不多了
毕竟不用下田
院子里也就这些活计
只留下了煮饭喂猪等日常活计
也不知道赵氏是拿了银子心情好
还是陆朝扬跑了出去
林氏失魂落魄的到村子里去找
吓着了他
林氏这样去走一圈
村里的人可不是都知道了吗
因此他没有嚷嚷着要临氏干活
林氏拉着陆朝阳进了屋
也没去厨房
只在自己屋里生了小灶
孙氏看得眼热
可是见他只是拉扒出来一点点剩下的小米儿和一点点黄豆
又释然了
心道也就这么点东西
该是藏东的时候剩下的
他自己屋里也剩了些粮食
可比这多多了呢
因此他坐了一会儿
见没人理他
就先出去了
临走还道
我先去把饭做了
陆朝阳捧着大碗和小米粥
不一会儿就把罐子喝了个底儿朝天
林氏有些愧疚
主动道
娘也不是说就要拿你攒下来的银子去给你奶
娘只是觉得你奶好歹生养了你爹一成
他朝娘要着抚恤银子
娘不能不给
真要闹起来也不值当啊
陆朝阳默默的听了半晌
才轻声道
娘
您从前都是为我爹而活着
可是我爹他已经死了好多年了
您得为活人而活着
林氏猛的心头一震
瘫在炕里说不出话来
陆朝阳也不再多说
利落的去把自己的碗洗了
然后就去后院劈柴
天色已经渐渐的暗了下来
院子里偶尔响起孙氏大骂陆彩霞的声音
可是咬耳朵的人都听得出来
那是在指桑骂槐
他骂的还是自己的肘里合适
因为他要自己一个人干这些活
所以很不爽
合适自己夺懒也就算了
还把林氏激的摊在炕上半天回不过神儿来
连个人给他搭把手也没有
还有就是他自己下了狠劲儿劈柴的声音和院子的畜生的声音
劈完一大捆柴
听了大半天孙氏的骂声和后来陆云英沉不住气出来和陆彩霞打架的声音
陆朝阳才算是想通了一件事
年年陆家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
可是今年因为陆八和陆十三一个要娶一个要嫁
老太婆手里周转不过来
着急上火的索性就赖在床上可劲折腾几个儿媳妇本来是和氏和孙氏恰得厉害
林氏都是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
并不掺和这些事情
老太婆怎么发脾气
怎么分配他去做事儿
林氏也不生气
更不顶撞
只要是干活
她从来都不推脱
可就是这样也还是没躲过去
赵氏日日枯穷
和氏侍放在身边是首当其冲的
赵氏并不说要他的嫁妆
做儿媳妇的若是贤惠
就应该主动拿出来一点补贴家里
可是和氏当然不想给
眼看赵氏已经到崩溃的边缘
若是再不让他满意
他就要爆发了
他这样一直躺在床上最受折磨的反而是合适
因此到了这个时候
和氏索性就拿了三房做替罪羔羊
这样一来
不但让赵氏手里拿到了些银子
还成功的把赵氏的怒火转移到了林氏身上去
虽然只是暂时的
他也知道赵氏不会放弃对他的嫁妆的惦记
不过至少也可以让他喘口气儿不是
可怜的林氏就做了挡箭牌
陆朝阳刚想通这些
就听见陆云英走到了后院来
清脆的童音道
姐 吃饭了
真是好难得的一声姐呀
陆朝阳丢下斧头
阴沉着脸就绕过了他
过了几天
陆七和陆八考完回来
相比起陆八也陆文金的若有所思
陆七爷陆文明则显得春风得意
赵氏的病好了当天
陆彩霞
陆云英当然还有孙氏就一起迎了出来
陆七爷陆文明还心情很好的摸了一下陆彩霞的头
进了屋
陆文明和陆文金先去给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一改往日的病态
头发上发油梳的锃亮
坐在炕上
两个儿子都说自己能种
只是似乎陆文明的把握大一些
而陆文金还有些犹豫
陆文金关切的问起老太太身体
后院儿一片其乐融融
前院邻氏带着陆朝阳在干活
前些日子的事情母女俩都已经淡了
现在天气正在一天一天的暖和起来
母女俩都换下了厚厚的棉袄
穿上了春衣
李氏捡了地里的小庄稼给陆朝阳看
并告诉他分辨这些地里的作物和生长周期
只是陆朝阳对这些并不是很感兴趣
他只是笑嘻嘻的道
娘
您让我翻土啥的都行
我的脑子可记不了这么多东西
我就只有一把力气了
林氏笑骂道
剑湖说
陆朝阳看太阳正好
就没耐心的道
娘
我出去走走呗
林氏道
去吧
陆朝阳一跃而跃了起来就跑了出去
也不为了去干什么
就是想出家门来透透气
这些日子他觉得自己在陆家越来越待不住了
因为那十两银子的事
他虽然按耐着性子没闹
但是也不再像过去那样顺从了
十二岁的小姑娘应该干什么呢
除了打柴劈柴
帮着临时做点力所能及的家务
现在许多额外的事情
不管是谁来叫她
也别想她会动手
孙氏冷嘲热讽
赵氏破口大骂
他是做到了彻底的无视
只可惜林氏还是像从前一样唯唯诺诺的
出了家门
在村子口很快的就碰到了从镇子上回来的赵宝儿
他远远的就笑道
正想去找你呢
说着拉住了牛车跳了下来
几条狗就从他身后窜了出来
让陆朝阳挨个摸了头
赵宝儿看四下无人
便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荷包
笑道
给你
陆朝阳接了过来
把里面的银块和铜板倒了出来在自己的手上
再把小荷包递给了赵宝儿
银块就有二两
小铜钱就不多了
他也没数
放进自己的怀里
赵宝儿道
哪去啊
路张扬道
不知道
也没想去哪
就是想出去溜达溜达
丈宝儿就道
那 那情好 嗯
我先回去把车放了
回头咱们俩上山挖陷阱捉野猪去
他们家的田地就在山脚下
是野猪祸害首当其冲的对象
开春已久
也到了要打野猪的时候了
不然饿了一个冬天的野猪发起疯来
庄稼就会被啃得丁点不剩下
路朝阳道
那你家地里的事儿怎么办呢
赵玩笑道
我爹忙着呢
我就没那闲心是弄地呀
不过几亩田我爹是弄得过来
又道
你在村口等着
陆朝阳高兴的道
好
赵宝儿就驾着车走了
陆朝阳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
才看到他又驾着牛车回来了
不等他招呼
他就自己上了车
赵宝儿解释道
碰碰几
几个小子长要一块儿去玩
胡搅了半天
陆朝阳摆弄着这一车子的各色工具
好奇的道
反儿哥
你上山挖陷阱捉野捉
他们知道吗
其他人正在听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