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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集
现在再回到那个路上却是不可能了
他一个人追赶部队
即使不碰上敌人
也会拖死在半路上
只有走迂回道路
他顺着那条小路往西南方向慢慢走下去
将近晌午
路上行人多起来
虽然人们不时向他投过奇异的目光
却谁也没打听他什么
他心稍放宽了点
远处望见村子了
从村口出来的人朝各个方向散去
有的手里提着油炸壳子
有的腋下夹着成体的粗布
也有牵牛的
挑担的
看得出是才散了气
于婕用手拢拢头发
拉了拉衣襟
尽量做出从容的姿态
走进了村子
这一带的集市都是平民
开市半晌午收摊
于婕进到村里
集已经散了
牲口市还有几个经纪人袖口对着袖口
用手指讨价还价
粮食是有人蹲在地下一颗颗捡落地的麦粒剩下的全世界零散闲人只有当街一个大车店
门口挂个破照篱当幌子
里边人声喧嚷
锅勺相撞
还透着些热闹劲
于青迈步走进殿堂
想找个地方坐下
却被突然静下去的气氛和直盯着他的几双眼睛拘束住了
好在一个小跑堂的上来解了围
嫂子
要吃饭啊
于杰沉住气
说
后边有干净地方
不 请请请
小跑堂把于姐引进后院
让到一间草房
屋里没有桌椅
只有铺着光席的土炕
土炕上放了张炕桌
于杰说
把你们掌柜的请来
小跑堂出去了
嗯 不一会
窗外传来了放低了的斥责声
你没长眼哪
连双鞋都没有穿
是个住得起店的吗
说着推门进来个五十上下穿着长袍的账房先生
这人手里托个长杆烟袋
两眼露着厌烦
板着脸说
这几天战事紧
咱们店不留客
您起步吧
于姐忍住气
说 我不住店
要吃饭
吃饭请前边账房往外一直
我们这儿可是先付钱
小本生意
拖欠不起
于婕早已从靠身衬衣处掏出一块银元握在手里了
这时把银元往炕桌上一扔
汤的响了声
银元翻了个过
账房先生的两个眼角随着这银元一转
耷拉下来
嘴角却提了上去
你先收下
吃完再算
取笑了
取笑了
哪用得了这么多
我不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义务用饭
那自然把饭开到这儿来
账房先生回身朝外吆喝了声
快打洗脸水来
然后用两个指头捏起银元
用嘴吹了一口
放到耳边听听
点点头
弯着腰退了出去
于姐打了个寒颤
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已经遗忘了的旧世界来了
又置身到那一套叫人恶心的虎狼夺食式的相互关系之间了
就像一个久离了鱼寺的人
突然又回到那里
对那股腥臭味格外敏感
格外难以忍受
简直奇怪自己怎么意会在这空气下生活过近二十多年
更奇怪的是
他在决定这次行动时
想了熟人
路线
方便条件和可能遇上的敌情
就偏偏忘了这个世界里令人窒息的冷酷和丑恶
小跑堂端来了洗脸水
账房先生亲自捧来了茶壶茶碗
吩咐跑堂的去准备饭后
账房先生打了一躬
站在一边陪起花话来
刚才您别见怪
这两天地面上不平静
各色人等都有
我们不得不小心
也怪我们不长眼
叫您这身打扮引住了
嘿嘿
听您口音
不是此地人吧
婆家在此地
娘家在上海
嗯 明白了
明白了
您是打东南乡来
你怎么知道东南乡
为老财主在上海有买卖
邵东家是在上海结亲的
咱知道
就是没有见过
孙家账房先生向前探出身子
亲切的说
听说有一股共军昨天到了东南乡
那势头要往西来
昨天小孟庄孟老掌柜才从这儿过去
骑头骗马
跑得急
连鞋也掉了一只
您看
共军的队伍不敢到这街上吧
军队的是咱女人家
上哪说去
这年头
有两钱就睡不安稳啊
你这是笨哪
上车站回娘家呗
于婕到这时已经扮好角色了
就自自然然的演下去
祭祀自己人
老财东
麻烦你给我讨换双鞋来吧
家里不见外边见
谁没有求谁的时候
那好说
此处也不是久留之地
你要用牲口
我给你再找个赶脚的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