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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乙崛 播音
墨字中问心
姜小白看着黑棋
声音嘶哑
黑棋
白下走了
黑棋缓缓转头
反复看了几眼
像是在确定什么东西一样
他慢慢站了起来
转身往外面走
姜小白心里大惊
连忙冲上前去抱住他
声音几乎溃不成声
慧姐
我求你了
我求你了
白彩已经走了
你想让我以后只有一个人吗
姜小白害怕
他在黑棋转身的那一刻
看到了毅然决然
他不敢赌
也赌不起
黑棋身子僵在他的怀里
眼睛还是红红的
一颗眼泪都没有
他偏头看了一眼姜小白
忽然直直的倒了下去
黑棋 黑棋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姜小白的脑子几乎要炸开
他不知道该做点什么好
黑棋也躺进了灵宫里
后半夜
他就像一具行尸走肉
跟着灵宫的流程去办理各种各样的手续
全身都疲惫
可还是要不停的行走
阴法一族的人虽然是凡身肉胎
但和普通人大有不同
他们生而没有灵魂
因此肉身一旦失去
生命就不能见光
否则连肉身都保不住
镇元子和谷神连夜就回到神仙山庄里
找了神仙山庄里专门背尸的人来灵宫
接下来就是马不停蹄的安葬
姜小白觉得自己的记忆像被封存了起来
以至于白彩走后的好几日
他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
唯一开始有记忆的时候
是他跪在灵堂
就对着火盆跪着
火烧得很旺
盆里还有没有烧完的纸钱
烟灰到处都是了
沧海獠牙领着毛子走进来
两人做了个礼
姜小白回礼
毛子面色复杂
走到姜小白面前
从上衣的口袋里掏了一张纸给他
就是一张餐巾纸
纸质还很粗糙
这是从白彩所在的牢房里找到的
毛子低声道
姜小白这才抬起头
看了他一眼
慢慢打开那张粗糙的纸巾
上面有几个大小不一的字
是用黑炭写的
小白啊
你可是答应了白彩
要好好照顾黑棋的
姜小白鼻子一酸
他缩手脖子
用力吸了一口气
把这张纸上上下下都看了一遍
除了这句话
愣是找不到多余的字
姜小白原本跪得直挺挺的身板
一下就塌了下去
他哽咽着
沙哑道
一句关于我的
都没有
节哀顺变
沧海獠牙沉声道
姜小白紧紧地抓着那张纸
低垂着脑袋抽搐着
黑棋一连在灵宫里躺了几日
直到白彩快要下葬的时候
他才回到了家里
下葬那天下着雨
一路走到山里
黑棋全程打着赤脚
他还是没哭
手里捧着骨灰罐
四肢都是僵硬的
尸体是火化的
姜小白特意去了一趟地牢
问了一遍事情发生的前因后果
他始终不相信白彩是自杀的
就算是自杀
这期间一定也发生过什么
他去了几次
灵宫的人都被他问烦了
得到的结果仍旧一样是自杀
吞魔晶自杀的
姜小白无数次回忆起白彩在剑堂边上站着的那一幕
他开始反问自己
是不是从那时开始
白彩已经存了心思
就是要走了
可理由呢
理由是什么呀
他在灵宫里的良好表现
不就是为了早点出来
可为什么还是要自杀呢
是不是从那次回家探亲开始
这个念头就在他的心里生根发芽了呢
家里一下就冷清了
明明平日里也只有两个人
现在也只是两个人
可两个人都不说话
连平日里的招呼都省了
姜小白没有太多的时间难过
在伤痛的处理上
他表现得很成熟
做到了自己应该做的
山庄里的其他人受到他情绪的感染
打起十二分精神
硬是一点乱子都不敢出
姜小白几乎是雷厉风行
扩大了街的规模
从神仙山庄里和魔街都招了不少人
一个人专注的投入到某件事之后
时间就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在这期间
姜小白占领了浩月山庄的地盘
扩大神仙山庄的规模
终于把神仙山庄变成了天下第一庄
这些曾经他很在乎的东西
如今不知道为什么变得索然无味
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这样忙碌
忙碌起来才会充实一些
白彩的离开让神仙山庄上上下下的人都很难过
谁都想不到这个干干净净
总是细心帮助别人的大男孩
会选择这样狠绝的方式离开
成了大家心里的一根刺
而最难过的当然是黑棋
黑棋选择了和姜小白一样度过难过的办法
他拼了命的修炼
没日没夜
近乎癫狂
以至于好几次若不是沧海獠牙发现的及时
他就要走火入魔
阴法一门每代分设黑白两位使者
引导世间的亡灵
如今就剩了他一个人
街越做越大
生意也蒸蒸日上
神仙山庄里很少会有人再喊他小白了
大家都喊姜庄主
外面的人们喊姜庄主
神仙山庄庄民们也喊姜庄主
姜小白的大部分的时间都属于这个姜庄主的身份
机票是早上七点的
他急忙从街里回家
也没吃饭
黑棋晚饭吃得早
白彩一走
像是带走了他所有的精神
他很少笑
更别说哭了
姜小白刚把棉袄塞进箱子里
忽然听见楼下的堂屋里传来噗通一声闷响
黑棋修炼度强
他担心黑棋的腿
专门买了祥绒地毯
从楼上铺到楼下
姜小白忙拉开门
脚步跑下楼
堂屋的中间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姜小白站在楼梯口没动
轻声道
黑棋
是你吗
那团黑影动了一下
挣扎着从地毯上站起来
是我
啪嗒一声
姜小白按下楼梯口的灯
明亮的灯光照得房间通亮
黑棋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
站在沙发旁
手里抱着什么东西
姜小凡仔细一看
这才看清他手里抱着一件黑色的外套
似乎是白彩的
还有东西没有清理完
我拿出去烧了
黑棋沉声道
说完
他就往屋外面走
姜小白再也忍不住
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
紧紧抓住黑棋
眼前的人瘦骨嶙峋
隔着厚厚的毛衣都能感受到他瘦削的身子
姜小白有些惊讶
就在他的眼皮底下
一日三餐
黑棋照吃不误
怎么还是这么瘦了
黑棋
我知道
就算你不说
我也知道
你怨我
恨我
觉得是我害死了白彩
姜小白哽塞道
为什么要这样说
姜小白从未这样想过的
就在白彩走后
头七的最后一天
黑棋那天晚上从房间里跑出来
直接跑到姜小白的房间里
把抽屉里所有的账本拿出来
用力的撕扯
姜小白几乎是僵坐在床上
看着黑棋做完了这一系列的事情
他才后知后觉的明白
到底是会了什么
白彩觉得因为自己的事情
会给姜小白蒙羞
为了让姜小白和神仙山庄免受谴责
他选择最决绝的方式离开
黑棋是最了解他的
自然能想到这份心思
所以黑棋既埋怨白彩
也埋怨姜小白
姜小白其实很想问黑棋
现在有没有后悔当初那么毅然决然的选择了跟着他
两个人都是不善言辞的人
谁都说不上什么动情的话
干硬的哽在那里
你说什么呢
没有的事
黑棋弹开他的手
清舞着嗓音
挣脱姜小白的手
转身往门外走
你是不是恨死我了
要不是我偏要修炼这场法事
要不是我想着要弥补白彩犯的错
这一切都不会这样子
姜小白沉声道
黑棋身子晃了一下
他缓缓回头
看着姜小白
道
是
我就是不明白
你为什么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些人就像蚂蝗
不吸干你的血怎么会罢休
你这样煞费苦心
就为了那点好名声吗
他目光里是沉甸甸的绝望
还有冷漠
他不知道该怎么消化
不知道该怎么说服自己
姜小白像是结结实实挨了一枪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从前沧海獠牙就问他为什么总想要当英雄
现在黑棋也问他
煞费苦心就为了那点好名声
那他到底在做什么
又会了什么
黑棋
不是的
我只是想让白彩好过一点
我没想过要逼他
姜小白喃喃道
黑棋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他身子颤抖
竟是哭了起来
眼泪顺着他瘦削的脸庞滑下来
隐入地毯里
我知道
我都知道
我知道你是为了你
白彩也是为了你
可我什么也做不了
什么都是最后一个知头
推来推去
都想着为我好
黑棋手指紧紧扣进衣服里
止不住的哭泣
姜小白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哭出来了
他重新走上前
轻轻环住黑棋的肩膀
低声安慰道
黑棋
都过去了
白彩最不放心你
他有自己的选择
你应该相信他的
黑棋扶着门把
慢慢站起来
青筋凸起的手臂几乎要把门把拧碎
他没有回头
红着眼
毅然决然的走出了大殿
冷风一下就灌进了大殿里
吹得人心发凉
人越长越大
就不太习惯用眼泪来表达难过和悲痛
姜小凡这一步跨得太大
以至于他还没有习惯
就不得不停止哭泣
从前都是忙里忙外
这段时间沉淀后
识海反而还扩大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祸得福
人都是这样
谁不是在摸索着前进
汗水取代眼泪
到后面什么都没有
姜小白毫无睡意
他打开门走到大殿里
从菜地一路往外走
把这个生他养他的地方细细的看了个遍
一直走到殿塘边上
姜小白鬼使神差翻过围栏
出现在白彩曾经站着的位置
凝神看着水面
那个时候
白彩在想什么
是不是还有什么不舍的
姜小白想得出神
冷风钻进他的大衣里
吹得他的后脊背发凉
忽然
一双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有什么东西靠在了他的肩上
姜小白清醒过来
连忙转身
黑暗里根本看不清东西
那人身形修长
及腰的长发被风吹得肆意飞舞
看上去如同女鬼一般
姜小白踉跄着后退两步
过了围栏
距离本就小
哪里够他后退啊
才退了一步
人就往后翻了过去
那女鬼奔过来扯了他一把
冰凉的手指抓着他的手
活像一块冰块
姜小白惊魂未定
稳了稳情绪
试探道
阿紫
这个月没有喊过这个名字
出口之间还有些生涩
是我
阿紫娇笑道
你
姜小白本想问你怎么出来了
你的伤怎么样了
才说了一个字
阿紫忽然一把扑进姜小白的怀里
像是呢喃
就像是撒娇
轻轻道
姜小白
你身上的味道一点也不好闻
你很难过
姜小白顿了顿
连忙推开她
不关你的事
你回去吧
我要回家了
姜小白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夜里黄泥路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走着要是不留神
准能摔跤
噗通
才走了两步
身后就有声音传过来
姜小白脚步顿了一下
又继续往前走
姜小白
我摔倒了
阿紫在身后不满道
姜小白不理他
接着往前走
没一会儿
又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传过来
你为什么这么冷漠
我专门偷偷跑上来找你
你还不理我
阿紫小跑到姜小白面前
想要拦住他的去路
人还没站稳
整个人都朝姜小白扑了过来
姜小白
瞪大眼连忙侧身躲开
眼睁睁看着阿紫在他面前摔得结结实实
啪嗒一声
姜小白听了都觉得肉疼
他犹豫着去看阿紫
阿紫从地上爬起来
红着眼不高兴的瞪着姜小白
我跟你说
要不是因为我知道白彩走了
我才不会溜出来呢
我腿都受伤了
她撅着嘴
一把掀开自己的脚踝
昏暗的环境里
也能看见细白的脚踝处有一块很大的印子
你
你怎么知道白彩走了
姜小白惊讶道
我就是知道啊
阿紫道
姜小白扶着他起来
这么冷的天气里
他还穿着一件白色的褂子
跟夏天穿的没什么两样
姜小白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一直把他扶到大殿里
就把他扶到楼上去
开了灯
这才看见他脚踝处有一个深深的口子
几乎能看见骨头
你就不能好好待着
为什么要跑出来啊
姜小白皱眉道
阿紫眼珠子在房间里看了一圈
忽然指是一向上那条粉色的围巾
就怨道
是女人的东西
姜小白偏头去看
是紫灵的围巾
那日过来下着雨
她顶着围巾湿透了
就晾在姜小白家里
别跟我扯别的
你自己赶紧回去
姜小白严肃道
阿紫撅着嘴
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姜小白最怕他这一套
偏头看向别墅
也不看他
严肃道
你赶紧走
阿紫却从床上跑下来
跑到姜小白面前
水灵灵的大眼睛直直的看着姜小白
小声道
你不要赶我走
我就想陪陪你
我知道你很难过
姜小白一抬眼
就和他的目光对个正着
里面的柔软忽然一下击中了他的心底
他慌忙移开眼
看向别处
阿紫像是变了个性子
不像之前那般唯唯诺诺
越发大胆起来
行
叫我不赶紧走也可以
你告诉我
为什么那天你伤得那么重
姜小白沉声道
他并非真的想知道原因
只是想要吓住阿紫
让他知难而退
阿兹果然不说话了
他羞怨的看着姜小白
见他无所触动
赤脚走出了房间
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