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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1集。
凛冽的冬日,
3。
而作为这文化冲突的两极。
其中的一端,
自然是城市里以儒生为代表的群体。
这既是旧文化,
也是实质上的主流文化孕育出来的精英。
他们的基本特征通常是穿着雍容的长衫。
对于年高德勋之乎者也,
思维已极难变化的,
社会上通常称之为老儒,
与老儒对应的则是相对年轻的新儒。
许多年轻人常常是大儒们的弟子,
他们读圣贤书,
也期待着某一天货与帝王家为万世开太平。
但在与华夏军的辩论之中,
他们也渐渐地接受了一部分效率思维、
格物思维的影响。
就外在特征而言,
新儒们在穿着长衫之时,
常常也会穿华夏军制式的靴子或者鞋子,
他们中的一些人也会随身携带相对方便的石墨硬笔,
携带笔记本儿,
方便随时书写。
而与之配套的是在长衫之中缝制更为方便的口袋。
与儒家对应的思维,
自然便是华夏军一直提倡的格物四民,
以及没有多少人能够清晰掌握的辩证。
唯物思维格物,
讲究效率与实证,
人们平等,
淡化尊卑辩证唯物论要求目的论与方法论配套。
简而言之,
即孔子的言论,
是他对于春秋时代如何到达大同社会的设想,
有此一时彼一时的局限。
任何看不到目的论,
觉得至圣先师说的全是真理的人,
觉得一个方法论放诸万事皆准的人,
那都是大傻叉。
文化观点的冲突当然复杂,
而属于华夏军一方思维外在的呈现,
则大多体现在那一身缝满口袋的短打装扮上。
在过去的文化当中。
雍容的长衫是尊贵的象征,
而短打的装扮大多属于低贱的体力劳动者。
这一方面因为文化人可以慢下来,
可以好看,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织造业的发展决定了软趴趴的布料往往只有做成长衫才比较好看。
宁毅造反之后,
首先是在军装上提出了大量的新要求,
而苏家的织造业底蕴迎合了这些要求的需要。
在经过了10余年的革新与改良后,
如今华夏军的军服笔挺而帅气。
这种发展逐渐进入民用服装行业。
便又催生出大量干净利落并且方便工作、
不至于被机械钩挂的短装扮来,
又成了文化对抗的一种象征。
如今在成都城内,
拥护宁毅这边四民思维。
效率思维的年轻人们,
主轴上来自于参与过华夏军培训班的一系列军官,
他们或者是军队中的成员,
或者是政府的公务人员,
对于服装的象征倒不见得执着,
但在这些之外的社会层面,
大量的识文断字。
会书写算术的工人以及管理人员,
开始迅速成为了华夏军这边儿思维对抗的主力军。
这些人当中,
有部分过去是落魄的寒士,
更多的是家境贫困的普通人,
又有少量地位低下的商贾账房。
在华夏军跃出凉山之后的数年里,
办各种培训班儿,
吸收社会底层人士进工厂,
令得这些人能够简单地识文断字,
学习算术。
这个过程里,
许多聪明人在工作或者是学习当中被发掘出来,
随后又有了主动学习的过程,
开始理解这个世界的现实。
华夏军的培训班重视实绩,
脱颖而出的人们智商超群。
在华夏军工业基础迅速发展的过程里,
这些人渐渐地在自己的领域中成为独当一面的人物。
他们有的对于流水线,
对于统筹效率的理解深刻。
有的在数学领域有着迅速的突破。
也有自己摸索出了管理学的道理,
这些人开始自发地为华夏军的呃理论合法性添砖加瓦。
他们的学问是相对偏科的,
在态度上也是相对偏激的。
但在一次次的议论和争吵之中,
这些在工作和生活中速成的文化人们在迅速地加固着自己的三观和逻辑构架。
而他们统一的象征,
便是挂满口袋。
适合工作的华夏军短打制服,
其中的大部分则都会为了工作和打理的方便,
剪去受之父母的长头发。
转而留寸头,
甚至是光头,
这也是城内舆论争端中,
他们常常受到诟病的一些问题。
在激烈的书面辩论过程中,
宁弈在数篇匿名的文章里刻意地输出私货,
将这些人定义为了新文化人。
如今这个名词儿已经渐渐的被大众给接受了。
但我们尚无法知晓,
在这个时代里,
这个名词最终将成为贬义的还是褒义的概念。
基于这两极的争端而来,
也有更多的奇装异服在城内出现了。
文化的冲突激烈而又混沌。
它被撞离了儒家的轨道,
却也没有进入到宁弈熟悉的方向上。
新的思维跟老的文化相互撕扯,
它们中的一部分却也渐渐融合,
各种奇奇怪怪的想法也都在陆续的出现。
但无论如何,
在这样激烈的文化辩论与日新月异的建设发展当中,
整个成都此刻都呈现出了一种天地之中的风貌来。
即便是最为反对宁弈的守旧老儒,
也不能不承认,
如今这里已然成为了整个天下的政治文化中心。
10月的夜晚,
一场政治与文化的风暴正在这座城池上空酝酿,
它令得无数的人交头接耳,
惴惴不安。
城北最为金贵的用膳园子名叫瀛洲。
园里的灯笼呢?
早已在一棵棵古松翠柏、
一片片的院廊假山间巧妙地亮起来了。
戌时一刻,
马车从园子隐蔽的侧门进入,
林丘带着酒气从车上跑下来,
寻了个角落,
扶着墙干呕了几声。
阆苑间有数人正准备过来迎接,
见此场面,
为首的也是赶紧过来。
而跟随林丘一道下车,
中年胖子摆了摆手。
林处喝多了,
这可是第二场被我从胡海文那帮孙子的饭局上拖过来的。
给足面子,
大家悠着点儿,
第二场了就改日再约嘛?
没手迎接那人轻轻去拍林丘的肩膀,
痛心疾首,
老谭,
你怎么不爱护一下林处啊?
迎接了众人便附和,
没错,
改日,
改日嘛?
啊,
我错了,
这还不是你们急着见林吗?
中年胖子一边道歉一边还口,
身体变差了。
扶着墙,
林丘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有着片刻间的失神,
但随后摆摆手,
回过头来,
呃,
还是我,
陈哥爱护我呀,
他脸上带着些许的笑容,
不过也不用说,
老谭。
一来呢,
陈哥召见我一个处长,
怎么敢不来?
二来姓胡的请到那地方吃烦了。
我一想到这片儿做作,
他有点儿皮笑肉不笑,
话语也算不得,
非常善意,
对方当即抱拳,
哎,
不是不是,
林处的地位跟咱们这些人那就不是在一个位置上的,
这不都仰仗林处吗?
最近大动作啊,
就特别想见一见,
这这这,
这,
不才让老谭?
到办公室见不到吗?
林丘看着他,
过得片刻,
才转成笑脸,
一把在对方肩膀上拍了拍,
行了,
行了,
吃饭吃饭,
其实陈哥呀,
最近真的特别忙,
但对你们都是好事儿啊,
我都不知道你们在紧张个什么劲儿,
走走走走,
让我吃口好的。
他的面色缓和,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当下簇拥着他朝里头去。
过得片刻,
一行人上了二楼的大包间,
于阔气的圆桌前落座,
各式菜肴随即如流水而上,
众人之中的陈姓头领夹了一块金黄黄的豆腐到了林丘的碗里。
呃,
知道林处喜欢这个豆腐,
这边的新菜八珍豆腐用着山里的海里的八样珍馐,
突出的就是一个朴素啊啊,
对了,
酒咱们还上吗?
道上不能在各位兄弟面前摆架子,
林处过来就是最大的面子,
那,
那就喝一点儿点儿啊,
带着笑倒上酒。
林丘对着豆腐动了一下筷子,
对方才说道,
林冲,
不是咱们沉不住气,
这两个月来心潮澎湃呀,
眼看着华夏军真的要动手了,
要开千年未有之壮举,
咱们能帮忙的也都想帮忙啊,
这不是等着林处和上头发号施令吗?
珍馐养眼,
灯火醉人,
布置雍容的房间之中,
众人便是一阵附和,
林丘举了举杯,
便也笑了起来。
风云聚会,
山雨欲来,
林。
丘在抽出百忙空闲赶赴了一个又一个的饭局之时,
城市西南端相对安静的一处院落间于河中,
正拉开窗边的帘子,
看着城池中交织的灯火。
在他后方的不远处,
李师师正坐在书桌边,
伏案完成手头上的一篇作文。
华夏军近来工作极为繁忙,
土改迫在眉睫,
宣传工作是其中的大头儿。
她手下的人手呢,
有大半都已经被抽调到各个工作组帮忙了,
再加上过去她执行过外交工作,
这次华夏军说要收地,
不少过去由她招安的士绅,
那地主啊,
便也轮流上门找她,
令她最近这段时间一个人恨不得掰成两半儿用。
一半用来工作,
一半儿用来找宁毅诉苦。
于和中的拜访呢,
算是她不需要费太多精力去应付的事情之一,
许多时候还能从对方口中听到一些旁人不敢对她说的八卦。
当然,
相对于重逢之初这位朋友的拘束与不自信,
在成都当了一年多的风云人物之后,
此时的于和中正处于他人生中最巅峰的一段时间。
如今的他,
气度言语看在眼里,
听在耳中,
甚至要比十余年前更为沉稳,
他常常之乎者也,
又总是带着些许的时尚新词儿在口中,
在成都城内还有了几名固定的红颜知己,
据说呢,
其谈吐气度令得不少外来的名媛为之心折。
而从实质上来讲,
他如今也已经是城内最重要的几名关系掮客之一,
这是因为他一方面背靠戴梦微,
可以支使严道纶,
另一方面又与宁毅、
李师师算是旧识,
在实际办事上交好林丘,
如此一来,
无论是新旧儒家还是华夏军的文化新锐,
他作为中人都能够联系上说上话,
并且由于他的工具人性质,
哪一方面都没有过度的去提防他,
反倒令得他在整个环境之中的地位超然,
获得了无数好处。
现在市面。
儿上人心惶惶啊,
外头那些老儒都说宁毅失心疯了,
想成千古霸业,
也不是这样干的,
他哪次不失心疯?
听了于和中的说话,
施施笑了起来,
从当年的弑君,
到后来打西夏,
然后打女真杀娄室,
再到小苍河那几年,
到上一次的西南大战。
他就是隔几年发一次失心疯,
习惯了就好了。
话不是这么说,
这一次大家觉得可惜了,
你看看外头这光,
师师,
你有没有觉得它已经比当年的汴梁更漂亮了?
哎,
你看东风夜放花千树,
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
凤箫声动,
玉壶光转,
一夜鱼龙舞。
200年汴梁没有了,
大家才都觉得可惜,
数字上说确实已经超过了,
就是这个意思吧,
两年成都已经超过200年汴梁。
最近在外头那些老儒新儒心情很复杂,
师师,
你知不知道大儒何荣超前两天说要跟弟子朋友一起上书,
请宁先生收回成命,
国家夺人田,
说要打地主,
为了公平,
听起来很漂亮,
但是当这国家到了23世,
谁来?
阻止这国家的败坏啊,
何荣超这人一向是反对新文化的,
有点儿不食周粟的意思,
但是宁毅要做这件事儿,
他慌了,
怕的是好日子没得过,
居然就要上折子,
这倒确实是,
最近往上头递折子的人不少,
很多过去都不想跟我们说话的,
这次都忍不住要来规劝一番,
这是好事啊。
宁先生那边说,
这是对我们过去两年工作的肯定,
肯定自然是肯定的。
最近两年成都的状况,
尤其是格物学的效率之说,
那些儒生私下里讲宁先生确实有远见,
就算是不愿意承认宁毅的功劳,
现在儒城那边不也是大推墨子,
说墨子要与孔孟并列成千古圣人,
但他们担心也是真的担心啊,
这一次都不算是梗着脖子说硬话了,
人家。
居然开始跟宁毅服软了,
你折腾归折腾,
别把成都给折腾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