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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集
就是这个女人大学毕业后
居然去写小说了
他约
也是因为手不能提肩不能挑
自知这一辈子做美女无望
只好拼着命的往才女的方向扣拢
好像一旦做了才女便有资格
朝着美女们冷笑了
吕明月为此鄙视他说
哟
你不过是因为考不上博士才去写小说的
就算你写上几本小说出来
卖又卖不掉
就是送人了
还要被人当废纸卖掉
难不成
你在旧书市场逃到自己的书时一看
居然肥页还在
于是悲愤之下大笔一挥
写上
再赠某某卯先生
然后在颠儿颠的送到人家门口去
桑小平
则鄙视他
是因为写不了小说
去读博士
他们都认为对方是什么都干不了
才会去做手头的事情
不过
两人终究是一路货色
也算
没白做一回知音
吕明月靠着车窗
看着外面无边的夜色
和夜色里
飘过的几点星光
他可以想见
现在桑小平
一定
正窝在黑屋子里
一衫不整
蓬头垢面的坐在电脑前敲字
他活像个盲人一样
终日依靠小说来幻想
一边为自己幻想出来的人物
龇牙咧嘴的吊泪或窃喜
甚至
丧心病狂的以为自己是他们的上帝
还没见他写出一个像样的小说呢
他的身体
已经捷报频传
他时不时的汇报他的孤独
他的脊椎
他的眼睛他的鼻子
牙龈
他的那分泌
他看起来像一部
行使在半路上的破车
所有的零件
都摇摇欲坠
他随时有半路上抛锚的可能
不过
吕明月并不同情他
他不能比视他的职业
因为在他看来
这些写作的人不过都是些燃有窥视癖和暴露癖的患者
不仅喜欢暴露自己身体里
大脑里的每一个隐秘角落
还喜欢窥视他人的一切隐私
并以观察到位能够一刀见血而窃喜
而桑小平对他的评价时
你除了会写点谁都看不懂也不愿意看的论文
还会什么呀
他想咆哮
奶奶的
姑娘可是搞学术的女博士
学术
懂不懂
可是他最终还是把这两个金碧辉煌的字咽下去了
因为事实上
桑小平
也没有夸张多少
不过
他们终究是知音
无话不谈
桑小平时常向他诉说自己遭受的委屈
他说
有个女作家
每次给编辑投稿的时候一定要附上照片
让对方
先沾仰一下他的美貌
再看文字
吕明月说
这和你有一毛钱的关系吗
有本事
你也发张照片倾国倾城去骂
桑小平说
当然没有一毛钱关系
可是她就是觉得委屈还不行吗
其实他真正的委屈在于
他没有可以在兜受小说前
先兜受照片的那种美貌
她不过是
想做主角而未遂
后来读博士的时候
吕明月发现
自己在悄悄憎恨那个最漂亮的女博士一开始他对自己产生了可怕的错觉
以为自己是
过于正义过于大义凛然
后来他才恍然大悟
因为深谙自己的丑陋
她才这么憎恨旁人的美貌
原来
他也不过是个未遂者
她头一次肯定了自己的猥琐
确实猥琐
一点也不亚于桑小平那个女人
他越发笃定
他和桑小平嗔是一路货色
此刻
桑小平还苦兮兮的坐在电脑前焦头烂额
而吕明月已经辍学
坐在
逃亡的火车上
明显的
吕明月的境界已经胜出那个女人一筹
此等伟大胜利
一定要与人分享才好
他开始在昏暗的车灯下给桑小平发短信
女人
我决定不读博了
我退学了
虽然只有一年就毕业了
女人
是他们从本科时代开始对一切闺蜜的统称
尽管那时候
两人不过是无知少女
但就是因为这无知
女人这称呼才足够她们一淫将来
除了
竟称她为女人
她还必须强调
一年
这个关键的前提条件
一年啊
转瞬即逝
傻子都知道
不是这残酷的短促便不足以衬托出她此次决定的英勇
有了这时间的衬托
她在气质上就更接近
舍身炸碉堡的劣势
你是不是疯了
还有一年就毕业了
她看着短信微笑了
这个女人还是这么俗啊
真是俗了不可救药
居然劝他不要退学
他根本就无法理解他
所以
他也就只配写点不成器的小说
聊以自卫
他以高僧的姿态回了一条
苦海无边
回头是岸
我要独自前往
德令哈了
真想到那儿找个牧民假了
你除了读点书
什么活都不会干
不会放羊
不会生孩子
还老端这个女博士的架子放不下
没有哪个牧民会娶你的啊
那个女人的意思是
在德令哈
她会比在伟大的首都更像个废物
这个刻薄的女人
诅咒他一辈子嫁不出去
事实上
自打他开始以写作为生之后
确实是
更难嫁出去了
作为操此职业的女人老是洋洋得意的
解剖男人的肉体和灵魂
而男人
早就打着哈欠去找胸大无脑的小姑娘去了
胸大点是真的
别的
都是假的
树无奉陪
不过
她并不生气
她知道
短信那头的女人一定在吃酸葡萄
大约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这辈子也不会离开电脑
拍屁股走人前往德令哈
就像她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在小说前面
先附上一张美人照
还是
搜手弄姿
抛媚眼的那种
她微笑着回他一去
继续嫌你的小说吧
我要前往德令哈了
德令哈
美丽的德令哈
世外桃源的
德令哈
桑小平
没再回短信
他在手机背后消失了
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又抛下了孤零零的吕明月
吕明月望着车窗外
轰隆胧碾过去的夜色
凛然一笑
好像在庆祝自己想出来的一种伟大的胜利
继而
好像连他自己都感觉到
这胜利的可笑了
他又一阵悲凉
裹了裹衣服
忽然
他看到了车窗玻璃里自己的影子
这个奇貌不扬的矮个子女人
裹着一件衣服
呆头呆闹的坐在那里
车窗外呼啸而过的列车车灯
一节一节
映在了他透明的身体里
好像
他是一艘飘在海面上的船
满载着异乡的璀璨灯光
正不知
要飘往后何处
他一阵惶恐连忙拉上窗帘
两天两夜后
吕明月
终于到达德令哈了
他幻想多年的德令哈
有枸杞的湖水
有毛牛的戈壁
人们在原野里
快马奔跑
在戈壁滩上
迎着地平线上升起的太阳奔跑
在蒙古包里
男人们在姑娘们绵绵不绝的歌声中
唱饮青稞酒
一碗又一晚
晚上则顶着星光
露宿草原
头顶是
旷广苍穹
身下是
辽
远大地
从现在开始
坐一个自由自在的人
吕明月
拖着自己唯一的箱子
挤进了熙熙攘攘的火车站
陌生
疲惫焦躁的面孔汇聚在一起
看起来像条狰狞的河河水哗哗褪去之后
只剩下他这唯一一块礁石
所有人
都有去处
只有他
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里去
于是
他像块坠肉一样被
是留下来
无法消化
他拖着箱子
在
火车站前面的广场上
一圈一圈的徘徊
因为行迹可疑
一个保安已经开始注意他了
而他此刻正困惑的却是
今晚
怎么睡觉
他坐了几十个小时的火车硬座来这里
与苦行僧磕着长头
一步一步到圣地有什么区别
涂得就是自在
而自在
已经无边无际地
展现在他眼前了
他看着广场上的长椅打定主意
就在这里过夜了
正是六月
睡在露天
倒是不算他把包当枕头
刚躺上去便被那个盯着他的保安叫了起来
这里不能过夜快点离开
吕明月拖着箱子被赶出广场
在街上走了半天
走到了一座
陌生的桥头
他看到
两个真正的流浪汉
正睡在桥下
卷着破烂的铺盖
隔着几米远
都能闻到他们散发的酸臭味
他站在那里浑身一怔
好像
站在电影的木布下面
看到了不该看到着血腥镜头
这就是
他想象中的
波西米亚似的自由
他打了个寒颤
他拖着箱子狂奔过桥不敢在停留一分钟
半个小时以后
他终于找到了一家便宜的旅馆
看来还是有钱好啊
有了钱
才能到处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