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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集
整个酱园子里的伙计此刻都聚在了院子当间儿的桌边
听到这话
目光中都带了点疑惑之意
有些摸不着头脑地互相对望一眼
孙大圣素来是个外向干老的性子
即便是来了珍桂园上空
仍不改他那大大咧咧的习气
其余人皆立在花小麦身侧
而唯独他坐在稍远的一张木头桌上
抱着胳膊
听见花小麦提到自己
便点了一下头
笑呵呵道
你放心
明儿一早
我铁定便把这事儿给办妥了
只是小麦妹子
你要那么多的瓶子小酱坛干什么使啊
花小麦便点了一下头
咱不是要替自家出产的酱料打开销路吗
这些个小瓶子小酱坛就是关键所在
我想过
酱料这东西啊
买上一坛便能用上好两个月
咱火刀村不过几十百来户人家
就算所有人都上咱这珍味园来买酱料
咱们拢共也卖不掉许多
但火刀村的老百姓大多与相邻几个村子有亲戚往来
咱们就得靠着他们的口耳相传
让附近十里八乡的人都晓得咱们珍味园的名儿
可是小麦姐
你仍然没告诉咱们
这小瓶子小酱坛
你这都究竟派什么用场呀
立在一旁的小耗子年纪小
心里存不住事儿
一个没忍住
便高声问了出来
还将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摆明了十分困惑
雷安虽同样有点丈二摸不着头脑
却始终沉稳的些
拽了小耗子一把
示意他不要插嘴
自然是要派上大用场的
花小麦含笑瞟了小耗子一眼
接下来几日
大家少不得要忙碌一些
这事儿啊
如果能办得顺利
往后咱们便不必再为酱料的销路发愁
说不定还自会有生意上门呢
她如此这般地低声解释了一通
听得雷安等人皆是连连点头
想了想又问道
如此在乡间村里那自是行得通
但县城那边
应预备如何行止
这零售的买卖咱们自然不该放过
但最重要的
还是得着眼于城中的各大酒楼
若能接下几张订单
咱也算是真正的无忧了
花小麦点点头
半真半假笑着叹了一口气
哎呀
这一层呢
我也考虑过
哎
说不得我也难免要辛苦一番了
你们便只管将村里的事儿张罗好便罢
那小瓶子小坛子给我留下一百个
其余的事
我自会照应
于是约莫三天之后
火刀村忽然热闹了起来
河岸上
小路旁
甚至田坎边上
随处可见竖着珍味园牌子的小摊档
不过一桌一凳而已
台面上摆着数个三寸来高的小瓶以及巴掌大小的酱坛
里头盛装着各色酱料
此外还有几碟或拌或炒的菜肴
人靠得近一点
那扑鼻的香气呀
便极蛮横地冲撞过来
非逼的人站下多看两眼问上两声不可
正是农忙时节
田间地头处处都是人
村里的七大姑八大姨和小媳妇们中午得负责责给在田挥汗如雨的男人们送饭
回来时往往三三两两凑在一处
有说有笑地挤到那小摊子前
我说大圣兄弟啊
你这唱哪出啊
同在一个村中生活了十几二十年的
彼此间非常的熟练
那几个妇人瞧见孙大圣一丝不苟地站在摊子后
便都笑哈哈地与他打趣儿
你不是去了那小花娘子的酱园子里干活挣钱吗
怎么又跑出来摆摊了
孙大圣平日里嬉皮笑脸
真要办起正事来啊
那却是一点都不含糊的
当下便点点头
十分严肃道
嗯
正是替我们酱园子忙活哩
几位嫂子若是得闲的
可愿尝尝咱们新出的酱料
包管你一试之下
立时便觉得喜欢
买回家去烧菜
即便只是寻常菜蔬啊
也会多两分香甜类
他一边说着
一边就将手边一道香椿拌豆腐朝那几个妇人面前推了推
一脸严肃
认认真真地介绍道
这便是用我们珍味园出产酱料所烹制的菜肴
几位嫂子尽可尝尝
吃了便知我家的酱料与旁的有何不同了
几个妇人你望望我
我瞧瞧你
当中就有一个牙尖嘴利的挑眉说道
你们酱园子的东家
就是那位小花娘子
我可是知道她厨艺了得
这菜是她做的吧
嗨呀
甭管用什么酱料
就算是最贱价的货色
只怕也能做出一道色香味俱美的好菜了
我们纵是尝过觉得味道不错
又怎能证明是你家的酱料好
孙大圣嘻嘻一笑
紧接着便正色说道
嘿
嫂子你这话说得可太过自谦了
那小花娘子么
厨艺的确是不错
可咱火刀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儿
个个也不比她差呀
要我说呀
你们纯粹是不愿做这饮食生意
假若你们也开一间饭馆
不用一两个月
保准就抢走她大半的生意了
这话说得好听
几个妇人明知他不过是为了推销自家酱料而卖口乖
仍给哄得欢喜
立刻便笑逐颜开
也不与他多说了
真个先后从盘中拣了点香椿豆腐送入口中
嗯嗯
滋味嘛
倒是的确好
嗯 香气浓郁
而且吞下去之后
口中还余一股子的回甘呢
尝过这个之后
杂货铺里卖的那起清汤寡水的东西
就真不算是正经酱料喽
另一个妇人将嘴里的香椿咽下
连连点头
又试探着望向孙大圣
这等货色
怕是价钱不便宜吧
花这许多钱买酱料
最终也都是落进肚子里
不值不值
嫂子你这话说的可不对了
家里饭菜做得好
你男人公婆自然吃得香
这饭一旦吃得舒坦呀
人心里头都要乐呵上几分呢
干活有力气
兴许还能少寻些由头同你吵架哩
只是多使两个钱
能替你省多大工夫
要我说
这可太值当了
孙大圣此是早有准备
嘴一张
一串漂亮话又送出来了
那妇人给逗得发笑不止
瞪他一眼说道
嘿呦
敢情儿你家这一点酱料还能有那么大用处呀
我今儿才算是真睁开眼了呢
你说得这么头头是道
在这儿费了半天的唾沫星子了
咱们呀
要是不买上一点
反而还怪怪对不起你的是不是
今儿且不需要几位嫂子花钱来
我们珍味园出的头一批酱料
特意预备了许多小样品
送给街坊四邻拿回家使
你们吃了若觉得好
到时候再来买也不嫌晚
要论价钱
或许的确是比别处的要贵上一些
但咱们用料足啊
酱便格外的浓
只需要少少挑上那么一点儿
就足够做一大碗的菜了
真要算起来
反而还省钱了嘞
说着
便将桌边上摆着的小瓶子和小酱盘拿出来
递到几个妇人的手中
女人们过日子
讲究的是精打细算
见能白得了酱料
心下便愈加愉快起来
这个说 哎呦
不要钱的
那我可不跟你客套的啊
这个道
我家隔壁婶子昨儿个正说家里醋用完了呢
我给她也捎上两瓶儿
好说歹说的又多拿了两罐子
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与此同时
村里的其他各个地方
但凡珍味园小摊子所到之处
情形也都类似
不出两日
拢共四百个瓶子和酱坛被分发一空
几乎村里所有人家都拿到了这不要钱的好酱料
一时之间竟议论得风生水起
因那器皿打造得精致
还有不少人去邻村串门时
将其当成了礼物送给自家的亲戚好友
这件大事做得圆圆满满
伙计们也都陆陆续续的回到了校园子里
雷安和他媳妇儿这两天也没少跟着忙活
好容易闲下来
便同花小麦说道
有这样的好酱料白送
村里自然人人趋之若鹜
生怕落在他人后头
但谁知道他们在用完酱料之后
后会不会上门来使铜板买呀
他扭头往大仓房的方向张望了一眼
禁不住叹息一声
哎呀
这两日啊
咱们免费送出去的酱料可真正是不老少啊
我这心里实在没着没落的呀
花小麦晓得他是真心担忧
免不了拿话安慰他
你不要往心里去
咱开这酱园子
自是想挣钱的
初期多投入一些
对咱们总归有好处
横竖平安叔送到省城去的那批酱料是已经觅到买主的了
咱们既有收入在手
又何必如此担忧
要我说呀
人的嘴是最挑剔而喜新厌旧的
咱的酱料比别处卖的好
那是不争的事实
只要是手里有两个闲钱的日子过得并不捉襟见肘的人
在尝过了好东西之后
哪里还肯用从前那些便宜货
她一头说
一头笑了起来
哎 再者呀
这珍味园才刚刚开张呢
咱们给街坊邻居多送一些好酱料
不也显得咱厚道吗
你只瞧着吧
不出几日
指定有人上门来买
她说得这样笃定
雷安心里便稍稍安宁了些
低头略一思忖
又道
这点子零星买卖
终归挣不了几个钱
大头还在县城各大酒楼食肆那
该如何与他们兜售
东家你心中可是已有了想法
嗯
明日呢
我正打算去办这个事儿呢
过会子你便让小耗子他们将我要的那一百个小瓶子和小酱坛预备好
再打发两个人与我同去
明日我一整天都不在
这里的大小事体
便有劳雷师傅你与嫂子两个多替我看顾一些
倘有棘手之处
便与大圣哥商量着来办
哦 对了
她想起了一件紧要事
肃然望向雷安的眼睛
上回来想与我们赊账买酱料的那个人
你可还有印象
我估摸着
他若还存了那起心思
这两天也就该来了
你替我将他打发了
万不可应承他任何要求
可记住了
花小麦自认并不是铁石心肠的人
倘若遇上真正需要帮忙的人
她向来很愿意相助
底线在于自己不能吃亏
譬如芙泽县小酒馆的那位谭师傅
若论其遭遇
的确是很值得同情
但他那赊账买酱料的要求
在花小麦看来实在太过了些
假使真的应承
郑桂园便要吃大亏了
她断不可能牺牲自己乃至整个酱园子的利益
去照拂别人的买卖
雷安与他的媳妇儿两个这些年虽向来只管埋头做酱料
甚少替铺子的生意操心
但他好歹在这一行打混多年
也见了不少事
十分清楚其中利害
当下便颔声说道
我醒得
你与那位谭师傅是旧识
有些话反而不好同他说得太尽
倒不如由我们做伙计的出面拒绝
只怕反而还便当些
你莫操心
他若来了
我自有法子打发
管叫他死了这条心
花小麦要的正是这句话
当场同他道了声多谢
将这酱园子里各样杂事的细微处与他吩咐了一遍
转身回到了小饭馆
又叫来春喜
腊梅和周芸儿
告诉她们明日不做生意
自己有要紧事去办
让她们寻人写两张条子
贴在店门口与官道附近
免得前来吃饭的食客跑空趟
小饭馆的生意委实太好
蒸味园那边呢
又时不时得过去瞧瞧
连着一个多月的两头张罗
她实在有些分身乏术了
然而至少是线下
她尚无法寻到一个可靠的帮手
唯有勉力支撑着
心中暗道
挣钱这事儿啊
虽让人心下愉悦
也却真真是个辛苦活
雷安那里安排了两个伙计
名唤作马强与何富生的
明日背着酱料跟随花小麦一块去芙泽县
花小麦与他们约好辰时初刻
在村西头等当晚回到家
便拉着孟郁槐同他说了说自己的计划
我细细考虑过了
珍味园的酱料想要觅到好买主
还得从最大的几个酒楼入手
赵老爷的春风楼在芙泽县饮食行当也算是个中翘楚了
而且我与他虽攀不上交情
却到底算是旧识
嗯
说起话来也能方便些
明日我便打算先去他那儿转转
若能在他那儿拿到订单
也算是开门红
你可知他平日里何时在酒楼里
孟郁槐低头想了一回
汗手说道
赵老爷是钟外美食之人
他家那魏大厨的手艺又格外讨他喜欢
是以平日若无事
他总是在春风楼里盘桓的
只不过就你一人领着两个伙计前去
可需要我陪着你
你抽得出空来吗
花小麦含笑睨他一眼
你莫以为我自己事忙
便不晓得你的情形
我有眼睛的
这些天可都瞧得清清楚楚
柯叔如今甚么事都往你肩上丢
自个儿却乐得做个甩手东家
你要安排押镖的人手
又得顾着与人应酬
三天两头保不齐来的
还得跑出去走一趟
只怕自个儿都忙不过来呢
哪还能腾出手来理我呀
是我人好啊
不同你计较
要不然咱俩早就闹矛盾了
孟郁槐被她一席话说得作声不得
好半天方道
我也晓得最近是忙了些
但你一个女人领着两个伙计前去
万一遇上难解之事
花小麦瞧着他好似真带着两丝愧疚般
赶紧做出一副大气的形态
笑哈哈的在他肩上拍了两下
行了
莫说芙泽县惯来太平
即便是真遇上麻烦了
有马强他们两个在
自会替我挡很
不需要你杞人忧天
眼下的情形
我还能应付得了
回头若真有什么难处
跑去跟你求助的话
你别不管我就好喽
两人在房中咭咭咕咕的说了许久的话
也便睡下了
隔日一早
花小麦便领了马强与何富生前往芙泽县
一径来到了与连顺镖局相距并不远的春风楼
听众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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