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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树见静怡和他道喜
他愣住了
自己避货避到天津来
哪儿还有什么可喜的事啊
就说一个当学生的
在大学预科读完书之后
不应该升入政课吗
就这一点
有什么可喜的
静怡却把嘴一撇
说
你真把我们当小孩子骗呢
事到如今
以为我们还不知道吗
你要是这样
到你做新郎的时候
不多罚你几杯那才怪呢
哎
你这话说的我莫名其妙
什么大喜
做什么新郎
舒怡穿的是一件长长的旗衫
那袖子齐平
手腕细的像笔管一样
两只手合了袖子
左右一抽
同插在两边肋下的插袋里
斜靠着门
将一只脚微微的提起来
把那高跟鞋的后跟踏着地板嘚嘚作响
衣服都抖起了波浪纹
他眼睛看着家树
只管微笑
家树说
怎么样
你也要跟我打个哑谜吗
舒仪笑着说
我打什么哑谜
你才是跟我们打哑谜呢
我总不说
等到哪一天水落石出
你自然会告诉人的
我才犯不着和你瞎猜呢
反正我心里明白就是了
书仪在这说着
静怡一个转身就不见了
不多一会儿的时候
又听到地板咚咚一阵响
静怡突然跳进房来
手上拿了一张照片和家书对照了一下
你不瞧瞧这是谁
你能去心说不认得这个人吗
家属一看
乃是凤喜的四寸半身照片
这种照片自己虽然有几张
却不曾送人
怎么会有一张传到天津来呢
就点了点头
这个人我认识
但是你们把他当什么人呢
舒怡也走到近前
在静仪手里把照片拿过来
仔细的看了看
现在呢
我们不知道要怎样称呼称呼
若说到将来
我们叫她一声嫂嫂
大概不至于不承认吧
哦 好
那将来再看吧
荆怡又说
到现在还不承认
将来我们要报复你的
是的 没有
家树见两个妹妹说的这样切实
不像是毫无根据
大概他们一定是由陶家听到了一点什么消息
所以付会成了这个说法
当时也只好装傻笑着
却把在北京游玩的事情跟两个妹妹闲谈
把喜事的问题牵扯开去
过了一会儿
有个老妈子进来说樊太太吩咐请直少爷上楼
于是家属就跟着老妈子一直到沈娘的卧室
只见沈娘穿了一件黑绸t 衫
下摆有两个纽扣不曾扣住
脚上踏了拖鞋
嘴里衔着烟卷儿
很舒适的样子
斜躺在沙发上
家树站着叫了一声
沈娘在一旁坐下
范太太说
你早就来了
怎么不通知我一声
打牌
我也是闷得无聊
消遣消遣
要是有人陪我谈谈话
我不一定要打牌的
你来了很好
你不来
我还要写信去叫你来呢
家属说道
有什么事吗
樊太太把脸色一怔
人也作证了
不就是为了陶家表兄来信提到你的亲事吗
那孩子我曾见过的
照片大家也都见了
自然是上等人才
据你表嫂说
人也很聪明
门第是不用谈的
就是谈门第的话
也是门当户对
这年头
婚姻大事
只要当事人愿意
我们做大人的当然是顺水推舟
落得做个人情啊
沈娘说的话
我倒有些摸不透
我在北京
并没和表哥表嫂谈什么婚宴问题
要说到那个照片上的人
我虽认识
并不是朋友
若说到门当户对
我要说明
恐怕沈娘要哈哈大笑的
冯太太说
事情我都知道
你还赖什么呀
他父亲做过多年的盐务署长
他伯父又是一个代理工使
跟我们走的是一条道
怎么说我要哈哈大笑呢
加树想想
心里觉得好笑
原来他们也误会了
又是把凤喜的照片当了何丽娜
要想更正过来自己的话
又怕把凤喜这件事露出破绽
就说道
那些话都不必去研究了
我实在没想到什么婚姻问题
不知道陶家表兄怎么会写信通知我们家里的范太太说
当然喽
这也许是你表嫂要做这个媒
有点买空卖空
但是不能了
像她那样的文明人
还会做旧社会上那种说谎的媒人
而且
这位何小姐的父亲前几天到天津来了一趟
专门请你叔父吃了一顿饭
又提到了你
将你的文采品行着实夸奖了一阵子
家属小着
这话我就不知从何而起了
那位何署长
我始终没见过面
他哪会知道我呀
而且我听到说何家是穷极奢华的
我去了有点自惭形秽
我就只到他家去了两三回
他又从何而知我的文采品行呢
难道就不许他的小姐对父亲说吗
陶太太心上说
你跟那何小姐几乎是天天见面
当然是无话不说的了
我倒不明白
你为了这件事来
为什么又不肯说呢
你老人家有所不知
这件事陶太太根本就误会了
那何小姐本是她的朋友
怎么能够不到陶家
何小姐又是喜欢交际的
自然我们就常见面
陶太太老是开玩笑说是要做媒
我们以为她也不过是玩笑
不料她真这样做起来
其实
现在男女交往公开的时候
男女交朋友的很多
不能说凡是男女做了朋友就会发生婚姻问题
冯太太听了她这些话
只管将烟卷抽摘
抽完一根
接着又抽了一根儿
嘴里只管喷着烟
昂着头向家树说的这层理由
家树说
你老人家想想看
我这话说的不是很对吗
樊太太还要说老妈子来
大小姐不愿意踢了
还是太太自己去打牌吧
樊太太这就去打牌
将话割下
家树到楼下还是和妹妹谈些学校里的事情
姨太太是十二点钟回来
叔叔樊端本是晚上两点钟回来
这一晚上
算是大家都不曾见面
到了次日十二点钟以后
樊端本才开始下床到楼下来看报
家树也在这儿
叔侄便见着了
樊端本说
我听说你已经考取大学本科
这很好
读书总是以北京为宜
学校设备很完全
又有那些图书馆
教授的人才也是在北京集中
他说着话的时候
板着那副正经面孔
一点笑容也没有
家叔从小就有点怕叔叔
虽然现在分居多年
然而那先入为主的思想总是去不掉
樊短本一板起脸来
他就觉得有教训的意味
不敢胡乱回答
这时樊短本坐在长椅子上
随手将一叠报纸翻着看了看
向着报上自言自语
这证局恐怕是有一点变动
照杰森的历史关系来说
这是与他有利的
这样一来
恐怕他真会跳上一步去赶财掌
就是这个口碑官
也就不用费什么力了
说着
他的嘴角微微一欠
接着按着上下嘴唇
左一把
右一把
下巴上一把
轮流的抹着胡子
这是他最得意时候的表示
家属老早就听母亲说过
若遇到你叔叔分三把摸胡子的时候
两个妹妹就会来要东西
因为那个时候是要什么就给什么的
家属想到母亲的话
心里暗笑了起来
反短本原带了一副托利克的眼镜
这镜子是金丝
角很软的
因为戴的久了
眼镜的镜架子就会由鼻梁上坠下来
粉短本也来不及用手托镜子
眼光却由镜子上缘平射出来
看贾树为什么做不定
他这一看不要紧
贾树肚子里的沉笑和现在的心笑扑哧一声一起笑了出来
范段本用右手两个指头将眼镜向上一托
问贾树
你笑什么
贾树吃了一惊
就说
今年回杭州去
在岳老祠里闹着玩
抽了一张签儿
签儿上说是怪地重阳消息好
一山红叶醉于人家叔说了这话
自己心里就想着
这实在揍的不成十句
说完就看了樊端本的脸色
说
我想这两句话并不像岳老祠里的钱
要是说到叔叔身上
或有点像
倒好像说叔叔的差事重阳就可以发表似的
樊端本听了这话
僵手不住的理着胡子
点了头说
虽然附会
倒有点像
你不知道
我刚才所说的话是有根据的
何洁深做这些年的扩差事
钱是挣的不少
可是他也实在花的不少
尤其是在赌上
前次在张老头子家里打牌
八圈下来输了六七万
我看他还是神色自若
嘴里闲着雪茄
烟灰都不掉下来
真是震惊极了
不过输完之后
也许有点心痛
就不免想法子把钱弄回来
上次就是输钱的第二天专门请我吃饭
有一件延误上的事
若办办功
大概他可以弄一二十万请我特别帮忙
报酬呢
就是口碑官监督
我做了这多年的商务
本来就懒惰丰富
无奈他是再三的要求
不容我不答应
我想
那虽是小直
多少也替国家办点事儿
二来
我也想到塞北地方去看看
赏完赏完观塞的风景
杰森倒也很知道你
说是你少年老成
那意思之间
倒也很赞成你们的亲事
家属这才明白
闹了半天
他跟何小姐的父亲何莲在官场上有点合作
自己的婚事还是陪比
叔父早就想弄个严运室或关监督坐坐
总是没有相当的机会
现在他正在兴头上
且不要当面否认何丽娜的婚事
好在叔叔对自己的婚事又不能干涉
就由她去下车吧
因此话到这儿
家属就谈了一些别的
把这事扯了开去
这时恰好姨太太打扮的花蝴蝶似的走了进来
笑着向家属点了点头
并没说什么
家树因为有神母的命令
不许称姨太太为长辈
当着叔叔的面又不敢照背地里称呼叫她为姨太太
也就笑着站起身
含糊的叫了一声
姨太太也不理会
走上前将端本手上的报夺了过来
一阵乱翻
端本那副正经面孔维持不住
皱了皱眉
又笑着说
你认识几个字也要查报
姨太太索性把报向端本手上一塞
你给我查一查
今天哪一家的戏好
我还有事
你不要来麻烦
端本一面说着一面给姨太太查着报了
家属觉得坐在这儿有些不便
就避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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