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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弹指灭敌
周家的府邸在青石城东面三百里外
占了整整一座山头
司空玄站在山脚下
抬头看了看
山不高
但地势选的好
三面环水
一面靠山
易守难攻
山上建着一片连绵的建筑
青砖灰瓦
飞檐陡拱
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
层层叠叠
像一座微缩的城池
山门前立着一块三丈高的石碑
碑上刻着周氏仙府四个大字
比例囚径
金光闪闪
隔着一里地都能看清
苏伯在他身后站着
两条腿在打颤
他是练气五层的修为
来这种金丹修士坐镇的地方心里没底
但他还是来了
手里攥着一枚传讯符
指节捏得发白
像是攥着一根救命稻草
前辈
苏伯的声音压得很低
周家的金丹老祖叫周元生
金丹中期的修为
在方圆千里内名气很大
他手下还有三个助机器的子侄
十几个练级器的门客
我们要不要先想个对策
司空玄没有回答他
抬脚往山上走
步伐不快不慢
和他在青石城的小院里散步时一模一样
山门前的守卫拦住了他
两个练气后气的年轻人
穿着统一的青色法袍
腰间挂着制式长剑
站得笔直
像两根栽在地上的木桩
站住 什么人
左边的守卫伸手一拦
目光在司空玄身上扫了一遍
破旧的灰色长袍
没有腰牌
没有法器
连个储物袋都没有
怎么看都像是个落魄散修
找周元胜
司空玄术两个守卫对视了一眼
右边的那个年轻一些
嘴角微微翘起
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
你谁呀
我们家老祖的名惑也是你能直呼的
司空玄没有理他
继续往前走
两个守卫同时拔出长剑
剑身上亮起淡青色的灵光
渐渐指着司空玄的胸口
左边的守卫沉下脸
声音也沉了下来
再往前一步
别怪我们不客气
司空玄看了他们一眼
只是一眼
他的瞳孔深处那两团荧光微微一闪
像是深水中的鱼翻了个身
两个守卫同时僵住了
举着剑的手停在半空中
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茫然
又从茫然变成了恐惧
他们感觉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了
不是用眼睛盯
而是用某种更本质的东西直接压在他们石海深处
让他们的灵气运转都慢了半拍
司空玄从他们中间走过
脚步没有任何变化
两个守卫站在原地
手里的剑慢慢垂下来
谁都没有再说话
他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但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告诉他们
这个人不能惹
苏博跟在后面小跑着才能跟上司空玄的步伐
他经过两个守卫身边时
发现他们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法袍贴在脊背上
印出两道深色的水痕
上山的路很长
石阶修的很规整
每一级的高度和宽度都一模一样
走在上面有一种机械的均匀感
石阶两旁种着灵松
树干笔直
树冠如盖
将阳光晒成碎片洒在地上
松针的气味很浓
混着石阶上青苔的潮气在山风中飘散
司空玄走过这些石阶时
推演图在石海中轻轻运转
将沿途的阵法布置一一拆解
山门处有一个预警镇
石阶两旁有七个攻击阵
山顶还有一个防御大阵
阵掩藏在主殿的屋脊上
用的是中介灵石
灵气运转还算流畅
但在推演图面前
这些阵法的结构简单的像小孩子的积木
每一个节点都暴露无遗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
又有三个人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
筑基中气的修为
国字脸
浓眉大眼
穿着一件暗金色的法袍
腰间挂着一枚巴掌大的玉牌
上面刻着一个周字
他的目光在司空玄身上停了片刻
又看了看后面气喘吁吁的苏博
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表情
苏家的人
他的声音很沉
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
老祖说了
苏家的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矿脉必须交出来
你们请谁来都没有用
司空玄看着他没有说话
中年男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眉头皱了起来
他见过很多人
有求于周家的人
害怕周家的人
讨好周家的人
但从来没见过这种眼神
不是愤怒
不是威险
甚至不是冷漠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像两口枯井
井底是深不见底的黑
让开
司空悬术
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玉牌上
灵气灌注进去
玉牌亮起一层金光
化作一面半透明的光盾挡在身前
他身后的两个人也同时抽出法器
一柄长刀
一对铜剪
灵光闪烁
杀气腾腾
朋友
中年男人的语气冷了下来
这里是周家的地盘
你一个金丹初期的散修
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
话没说完
司空玄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中年男人愣了一瞬
然后大怒
他催动玉排光盾猛的扩大
朝司空玄的后背撞去
光盾上带着筑基中期的全部修为
灵气凝成石质
像一堵移动的墙
风声呼啸
石阶上的灰尘被卷起来
在空中形成一道灰色的尾巴
司空玄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身
让光盾从他身边擦过
擦过的瞬间
他的手指在光盾的边缘轻轻弹了一下
像是弹走衣袖上的一粒灰尘
光盾碎了
不是炸开
是碎
像一面被锤子敲中的冰面
从被弹中的那个点开始
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
眨眼间就布满了整面光盾
然后光盾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空中飘散
像是一场反向的雪从地面升向天空
中年男人呆住了
他手里的玉牌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从边缘一直延伸到中心
将那个周字劈成了两半
玉牌的灵光熄灭了
变成一块普通的石头
沉甸甸的坠在他掌心
司空玄已经走远了
他的背影在林松的树影间时隐时现
灰色的长袍被山风轻轻吹起
露出里面一双沾满泥土的布鞋
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
不是修饰那种轻盈飘逸的步子
也不是凡人那种沉重笨拙的步子
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
像是在平地上走
又像是在水中飘
每一步都踏得很实
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山顶的主殿比山下的建筑更加气派
店门是整块的青石雕成的
上面刻着周家的家辉
一只展翅的鹰
鹰爪下抓着一柄剑
殿前的广场铺着白玉石板
每一块都打磨的光滑如镜
能照见人影
广场中央摆着一只三足铜顶
顶身上刻满了符文
顶中燃着檀香
青烟袅袅
将整座广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香气中
周元胜坐在大殿正中
正闭目养神
他是一个看起来六十来岁的老者
身材瘦削
颧骨高耸
下巴上留着一座山羊胡
胡须修剪的很整齐
一根根都服服帖帖的垂着
它的发袍是深紫色的
上面绣着金色的云纹
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
带上镶着三颗鸽卵大的灵石
灵气浓郁的几乎要溢出来
司空玄走进大殿时
周元胜的眼睛睁开了
两道金光从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射出来
在司空玄身上扫了一遍
金丹初期散羞的打扮
身上没有任何法器波动
周元胜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又迅速恢复平静
阁下是谁
周元胜的声音不高
但很沉
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
在大殿中回荡了两次才消散
来我周家有何贵干
司空玄站在大殿中央
和苏婉的那枚玉佩并排放着的位置一样
大殿的中央被四面八方的目光注视着
只不过这里没有三百多个弟子
只有周元胜和几个周家的族人
那些族人站在大殿两侧
目光不善的盯着他
像一群嗅到了陌生气味的看门狗
苏家的事
司空悬殊到此为止
周元胜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扶手上包着一层灵兽皮
敲上去没有声音
但他的指节微微发白
苏家
请问你来
周元胜的语气很平淡
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一个金丹初期的散修
他没有等司空玄回答
右手从扶手上抬起来
朝前随意一挥
这一挥看起来轻描淡写
像是赶走一只落在桌上的苍蝇
但一股磅礴的灵气从他掌中涌出
化作一只半透明的巨掌
带着金丹中期的全部威压
朝司空玄当头拍下
剧掌的边缘凝着淡金色的灵光
掌心处有一个漩涡在旋转
将周围的空气都吸了进去
大殿中的檀香烟气被扯成一条条细线
汇入那个漩涡中
司空玄抬起手
他的动作很慢
慢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手掌从身侧抬起
五指并拢
掌心朝前
像是在推一扇很重的门
他的手掌和那只巨掌接触的瞬间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没有爆炸
没有冲击波
没有灵光四射
巨长停在了半空中
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它还在运转
掌心的漩涡还在旋转
灵气还在涌动
但它就是无法再前进一寸
然后锯掌从指尖开始
像沙雕被风吹散一样
一层一层的剥落
碎裂 消散
消散的过程很安静
安静的不像是两代金丹修士之间的交手
倒像是一场无声的默剧
周元胜的手指停在了扶手上
大殿两侧的周家族人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有震惊的
有茫然的
有恐惧的
还有几个反应慢的
还在等着剧长把那个散修拍成肉泥
司空玄放下手
看着周元生
你的功法
他说有缺陷
周元胜的瞳孔缩了一下
金丹中期
司空玄继续说
语气平淡的像在念一份药方
你的灵气运转到第四十八转的时候
会在山中穴产生一次逆流
逆流的幅度很小
你感觉不到
但他每次都会在你的金丹上留下一道细纹
你现在金丹上的裂纹至少有十七道
周元胜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向后倒去
砸在青蚀地面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的脸色变了
从那种高高在上的从容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愤怒
是恐惧
一种被人看穿了底牌的恐惧
你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但很快压了下去
恢复了那种低沉沉稳的腔调
你怎么知道的
看的
司空悬说
他说的是实话
推演图在他踏入大殿的那一刻就开始运转
将周元胜的灵气运行路径
功法特征
金丹状态一一拆解分析
金丹中期的修为在推演图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就像一台运转着的机器
每一个齿轮
每一条皮带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周元胜站在那里
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他的右手不自觉的按在丹田位置
灵气探入体内检查自己的金丹
十七道裂纹
他从来没有仔细数过
但他的手在发抖
因为他知道那个数字是对的
大殿里安静的能听见铜顶中檀香燃烧的噼啪声
你到底是什么人
周元胜的声音低了下来
低倒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一个散修
司空悬殊
苏家的事到此为止
你答应我帮你改良功法
你不答应
他没有说下去
但大殿里的每一个人都听懂了
周元胜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丹田上按着
感受着金丹上那些细密的裂纹
十七道
如果它继续修炼下去
裂纹会越来越多
越来越深
总有一天
金丹会碎
金丹碎了
它就完了
几百年的修为
几百年的心血
全都完了
你能改良我的功法
他问
声音里带着一种他不想让人听出来的急切
能
多久
三年
你的功法根基不差
只是有几处关键节点的设计有问题
改过来不难
周元生又沉默了
他的目光在司空玄身上来回扫了几遍
像是在称量这个人的分量
金丹初期散修
来历不明
但这个人一掌接下了他的权力
一击
一眼看穿了他功法的缺陷
还给出了精确到个位数的金丹裂纹数量
这不是一个普通散修能做到的事
苏家的事
周元胜缓缓开口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到此为止
他说完这句话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
肩膀塌下来一截
不是妥协的沮丧
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
椅子是手下人扶起来的
他坐下去的时候
后背靠在椅背上
闭着眼睛
呼吸比刚才粗重了许多
三年 他说
我等你三年
司空玄转身朝店外走去
走到店门口时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功法改良之后
金丹上的裂纹会慢慢愈合
但你得换一种修炼方式
你现在用的那种太急
慢下来反而更快
他没有回头
走出了大殿
苏伯站在殿外的广场上
靠着那只三足铜鼎
两条腿还在抖
他看见司空玄出来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跟在司空玄后面
像一条被主人牵着的老狗
亦步亦趋
不敢离得太远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快得多
走到山门口时
那两个守卫还站在那里
看见司空玄冲来
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
给他让出一条宽宽的路
司空玄走出山门
站在那块周氏仙府的石碑旁边
回头看了一眼山顶的大殿
大殿的屋脊上
那个防御大阵的阵眼还在运转
灵光微弱而稳定
他刚才走进大殿的时候
至少找到了十七种方法
可以在一炷香之内拆掉这个阵
但他没有动手
杀人很容易
但杀了周元胜
苏家在方圆千里内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周家的子侄门客盟友会蜂拥而来
将苏家撕成碎片
他不可能永远守在苏家身边
改良功法
让周元胜欠他一个人情
才是长久之计
这是他在石室里做了四千年才学会的道理
有些事用拳头解决不了
要用脑子
他转身朝山下走去
苏伯根在后面
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许多
像是卸下了一副背了很久的重担
三年后
周元胜的金丹突破到了金丹巅峰
他在周家大殿中设宴
请司空玄坐上座
宴席上
他举起酒杯
对司空玄说了一句话
从今以后
司空先生的事
就是我周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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