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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集
穆三寿背朝教堂的大门坐着
右手端着旱烟
和瞎子脸对着脸
只不过瞎子的脸是倒着的
瞎子的背后不远处
就是钉在十字架上的那耶稣受难像
如果可以选择
瞎子宁愿跟耶稣换个位置
毕竟啊
人家是头朝上站着受难的
瞎子的视线被穆三寿挡着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罗猎和叶青虹并肩走入了教堂
穆三寿虽然听到了脚步声
可是他并没有回头
拿起一根寸许长度的钢针刺入了烟锅之中
然后把头歪向右侧
对着和田玉嘴用力的啜了两口
烟丝儿随着他的抽吸忽明忽暗
钢针的尖端却在短时间内已经被烧得通红了
这根钢针是特制的
尾端嵌入了一个精工制作的黄花梨手柄
平日里是穆三寿用来通烟嘴的工具
不过此刻他显然又想到了别的用场
通红的钢针凑近了瞎子的小眼睛
虽然还相隔一寸
瞎子却似乎已经感觉到了他烧灼的痛感
吓得惨叫起来
穆三寿道
知不知道烧红的钢针刺入眼睛的后果
瞎子用力闭上眼睛
周身的肥膘无一处不在颤抖呢
大门外处响起罗猎镇定的声音道
小小的眼球在短时间内承受那么多的热量
必然从内部膨胀
然后整个炸裂开来
三爷还是离远一些吧
不然很可能会被溅得满头满脸呢
掐了他的眼睛是小事
弄脏了您老人家的衣裳可不好
穆三寿听到这番话
唇角露出讳莫如深的笑意
瞎子却如同看到救星一样睁开了双眼
声嘶力竭的叫道
哎 罗猎 救我
救我
穆三寿仍然没有回头
看着那根钢针迅速降温
由红转灰
点了点头道
呃
你说得对呀
这么肮脏的事情我是不该亲自动手
收起钢针
招了招手
手下人送上一把小刀
罗猎看得真切
那把小刀正是自己的
在蓝磨坊的时候
他出刀的本意是阻止陆威霖伤及太多无辜
想不到穆三寿居然将现场失落的飞刀搜集起来
穆三寿粘起飞刀贴在瞎子因充血而变得紫红的脖子上
是不是涨得难受啊
要不要我帮你放点血缓解一些压力
那样就会舒服许多的
瞎子立马惨叫道
呃 穆三爷
您就是我亲爷爷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话没说完
穆三寿已经收起飞刀
扬起右手狠抽了他一个嘴巴子
然后缓缓站起身来
两旁的烛火为他强大的威势所迫
猛烈抖动起来
罗猎道
穆三爷
您老也是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犯不着跟我们这些小人物一般计较
就算要打要杀
是不是也该选个别的地方
毕竟这里是教堂
咱们中国人有句老话
举头三尺有神明
屁的神明
我穆三寿要拜也是拜忠信仁义的关二爷
洋人的神仙在我眼中屁都不算
穆三寿霍然转过身来
深邃的双目迸射出摄人寒光
手下人也因为他的爆发而心惊胆颤
无论是敌是友
罗猎对穆三寿也暗自佩服
此人能够横行黄浦绝非偶然
穆三寿的威势震住了手下人
却没有对眼前的罗猎造成任何的影响
罗猎的表情平和而镇定
不卑不亢道
穆三爷有什么话只管明说
穆三寿取出一张照片
凑到了罗猎的面前
照片是叶青虹的
罗列心中暗叹一声呢
此前为了谨慎起见
他让瞎子将钱包和照片销毁
以免留下证据
肯定是瞎子看到叶青虹漂亮
所以私藏了这张照片
留下了隐患
不过穆三爷盯上他们应该不止是因为这张照片
瞎子在身后嚷嚷着
呃
我什么都没说
穆三爷反手又抽了他一记耳光
打得瞎子陀螺一般旋转了起来
罗猎转过身去看了看叶青虹
叶青虹的目光却投向教堂的彩绘玻璃
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罗猎不得已重新将目光回到穆三爷的身上
三爷稍等
接着他举步向告解室走去
穆三寿的手下本想跟着过去
穆三寿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没多久罗列就回来了
手中多了一个木匣
打开木匣
其中放着一个挂件
还有几块银洋
穆三寿向其中扫了一眼
拿起挂件在手中掂量了一下
然后道
数目好像不对吧
罗猎道
少的部分我们会在一周内补足
虽然心里没底
可是在表面上的气场却不弱半分
穆三寿向罗猎走近了一步
冷笑着打量面前的年轻牧师
哼
你以为这样就算完了
罗猎道
错在我们
如何解决
还请三爷划一条道给我们
只要我们能够做到
一定尽力弥补
穆三寿脸上的笑容倏然收敛
整个黄浦但凡听说过我名字的人
都应该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罗猎的笑容依旧淡定
我们这样的小辈
如果能够拥有得罪穆三爷的资格
就算是死也称得上荣幸了
言外之意是
我们只是小字辈
你
你三爷何等地位
犯得着跟我们一般般识识
如果真要如此
你穆三寿的胸怀也太狭隘了
穆三寿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点了点头
然后拍了拍罗猎的肩膀
年轻人
有胆色
来 坐
他指了指一旁的长椅
自己率先坐了下去
又道
不相干的人全都出去吧
他的那帮手下全都退出了小教堂
罗猎在穆三寿的身边坐了下来
瞎子不知是不是还没有完全化解穆三寿那一巴掌的力道
臃肿的身子在半空中缓慢的打着圈儿
虽然脑袋发涨
可是他并没有神智错乱
敏锐地察觉到现场紧张的气氛有所缓解
小眼睛在缓慢的转动中锁定了不远处的叶青虹
嘘嘘
成功将叶青虹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呃 放我下来
呃 放我一下
话还没有说完呢
叶青虹已经转过身去了
独自一人走到耶稣像前默默祷告起来
瞎子瞪大了小眼睛
感觉叶青虹绝非属于心地善良的无知少女
此时他开始寻找罗猎了
这位患难与共的好友到现在连正眼都没有看过自己
难道他把自己给忘了
罗猎的表情虽然淡定
可是内心却笼罩着无形的压力
身边坐的这位老人乃是威震黄浦的一代枭雄人物
只要他不高兴
说不定自己和瞎子明天清晨就会变成黄浦江内的两具浮尸
和此人相处有种与虎谋皮的感觉
罗猎能够断定的是
穆三寿找到他们绝非只是要回失物那么简单
不然他也不会对自己先兵后礼呀
更不会给这样一个年轻后辈平起平坐的机会
穆三寿捻起那枚螺旋塔状挂件
以少有的平和语气道
年轻人
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罗猎摇了摇头
无知者无罪
知道的越多
麻烦就越多
看破不说破才是高明的处世之道
穆三寿叹了口气
哎
年轻人
你不够坦白呀
他的目光投向仍然倒挂在一旁的瞎子
道
我在黄浦打拼这么多年
亲历清朝覆灭
民国崛起
见证过无数的兴衰往事
能够活到现在
能够在年近花甲的时候仍然坐在法租界华董的位置
不是单靠运气就能够做到的
罗猎不失时机地奉承道
我对穆三爷的英雄事迹一向景仰得很
佩服得很
穆三寿就像没有听到一样
继续道
大的不敢说
法租界发生的任何事都瞒不过我
他抬起头看了看远处的耶稣像
这一间小教堂过去个神父姓郭对不对
你是他的远房亲戚
小胖子叫安宅
你们是胶东同乡
你们一起进过中西学堂
你十三岁的时候就被选派去了美利坚留学
呆了九年
和其他人学习机械
铁路 军火
舰船和强国为己任不同啊
你先是混进了环球大马戏团
跟着到处游荡了五年
后来马戏团解散
你不知找了什么门路混进了神学院
研修圣经
传经布道
成了一名牧师
还真是特立独行啊
罗猎笑了起来
顺便目光狠狠瞪了瞎子一眼
瞎子虽然看不清楚他的眼神
却对他的目光有心有灵犀的默契
大声叫道
哎
不是我说得
我什么都没说
木三受道
你的底押只要我想查就能够查得清清楚楚
安宅比你简单多了
你被选派留学
他属于被淘汰的一列
本来的一个有为青年
偏偏走上了另外一条路
十四岁拜了一个师傅
学了点算命风水的皮毛
就以经点传人自居了
只可惜打着金点的旗号
却干着走山的勾当
他口中所说的金点和走山
乃是江湖外八门的两支
在传统三百六十行之外
还有特立独行的八门
这八门不为正行所齿
但是有人的地方就有这八门
八门分别是金点
乞丐 响马 贼偷
倒斗 走山 领火
采水八种偏门行业
这八个行当还有个合称
又叫做五行三家
金点为算命一行
响马为拦路抢劫一行
倒斗为盗墓一行
走山为骗术
领火为蛊术
采水为官妓
看似只有八个行当
但实际上这八门几乎囊括了江湖上所有的偏门
从古至今的江湖流派几乎都与鸡脱不开关系
八文随着时代变迁
朝代更迭也会随之变化
然而万变不离其宗
满清灭亡之后
有些行当相互融合
有些又从中拆分出几家
也应了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道理
瞎子叫道
哎呦
三爷厉害
说起来咱们都是同门中人
您是前辈
我们是晚辈
这次是大水淹了龙王庙
一家人不识一家人的
呃 您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权当我是个屁
嗯
把我给放了吧
穆三寿道
各门各派都有什么人物
我心里清清楚楚但
但凡在法租界讨生活的
都要先跟我打声招呼
也要给我几分面子
你们两个小子是无知者无畏呢
还是根本就是奶奶不疼姥姥不爱的孤魂野鬼呢
罗猎道
三爷明鉴
我们确实是跟任何势力都没有关系
那也就是说
我不用给任何人面子了
穆三寿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
罗猎道
在法租界
乃至在整个黄浦
三爷的确不用给任何人面子
穆三寿的表情又突然缓和了下来
将螺旋塔挂件递给罗猎道
小子
说说它的来历
兴许我会对你们俩网开一面的
罗猎已经知道
今晚如果不露出一些真才实学
恐怕很难过穆三寿这一关
穆三寿应当不仅仅是为了讨回东西那么简单的
以他的身份也没必要亲自前来报复
事到如今
也只好赌上一把了
罗猎道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
这东西应该是个钥匙
上面沿着螺旋的走向刻了一些文字
我用放大镜看过
是满文篆刻的
应该是道德经里面的一段
穆三寿的目光已经失去了刚才的凛冽杀气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非但有着一流的飞刀射术
还拥有着细腻的观察力和渊博的知识
更为难得的是
他拥有着和自身年龄并不相符的沉稳和镇定
同时还拥有一颗智慧出众的头脑
叶青虹此时也悄然来到了他们的身边
穆三寿道
既然知道这东西如此重要
又知道失主跟我有些关系
为何还敢下手
这句话却不是向罗猎问的
瞎子也不敢装聋作哑
叹了口气道
哎呀
三爷呀
是我有眼无珠
本以为那个白胖子吧
是头肥羊
哪知道他有您老这座大靠山啊
如果我要是知道
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呢
叶青虹恰到好处地补刀道
你们不是没有补救的机会
瞎子道
哦
我们是想补救来着
今晚去蓝磨坊就是为了找机会将东西还给你们
可没想到又遇到了刺杀督军的事情呀
他呀
说起假话来也是振振有辞
罗猎接话道
现在说什么三爷也不会相信了
还好东西还在
现在可以物归原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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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石章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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