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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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298集。
在江南水乡多雨之际,
从来不可能产生春雨贵如油的这种说法。
所以细雨迷蒙渐大,
老天爷毫不吝惜地滋润着、
灌溉着大地。
范闲眯眼看着檐外的雨水,
心思却已经转到了别的地方。
院报里边说得清楚,
今年大江上游的降水并不是很充沛。
虽然对于那些灾区的复耕可能会产生一些影响,
但至少暂时不用担心春汛这头可怕的怪物。
如此一来,
修葺河工的事儿就可以顺利地进行下去了。
这时候杨万里应该刚刚入京报道,
大概还需要些时间才能到河运总督衙门。
至于河工所需要的银子,
此次内库招标比往年多了8成,
明面上的数目已经封库,
并且经由一系列复杂的手续开始运往京都,
先入内库,
再由皇帝明旨拨出若干入国库,
再发往河运总督衙门。
而在暗中,
在监察院、
户部的通力合作下,
在范闲父亲所派来的老官们的精心做账后,
已经有一大笔银子开始经由不同的途径直接发往了河运,
所需之处,
所用的名目也都已经准备好了。
这一大笔银子里边儿有一部分是从内库标银转运司存银里边辛苦挤出来的份额,
还有一大部分是范闲通过海棠向北齐小皇帝暂借的银子。
反正呢,
那些银子都在太平钱庄里,
范闲先拿来用用,
至于归还吗?
那还要等夏栖飞与北边的范思辙打通关节之后,
用内库***的货物慢慢的来还这些事儿了。
范闲虽然做足了遮掩的功夫,
而且事关北齐皇帝的事儿更遮掩的结结实实,
绝对不会让庆国朝廷听到任何风声。
但是运银往河运的事儿,
范闲却早已经给皇帝的密奏中提过了,
这件事儿范闲并无私心,
一两银子可都没捞,
而且整件事儿呢,
都是隐秘运行,
范闲根本不可能从市中邀取几丝爱民之名,
所有造就的好处全部归庆国百姓得了,
归根结底也是让那位皇帝老子得了好处,
皇帝自然是默允了这事儿。
如今,
范闲唯一需要向那位皇帝老子解释的问题就是,
这一大笔银子,
他究竟是怎么搞到手的?
既然不能说出北齐皇帝这么个大金主,
那就需要一个极好的理由。
范闲早在谋划之初,
对于这事儿啊,
就做好了安排,
一部分归于这两年的官场经营所得贿银,
一部分呢归于年前颠覆崔家所得的好处,
一部分归于下江南之后在内库转运司里所刮的地皮。
日后如果和皇上的对账仍然对不上的话,
那范闲还有最后一招,
就说这银子是五竹叔留给自己的量,
谅皇帝也不能去找五竹对峙,
如果河运真的大好,
说不定龙颜一悦,
那皇帝还会用今年如此丰厚的内库标银还上范闲一部分。
关于明家,
范闲自然也有后手的安排,
查处的工作在慢慢的进行,
只是目前都被那场光彩夺目的官司给遮掩住了。
而且对范闲来说,
对付明家那确实是一件长期的工作,
自己只能逐步蚕食,
如果手段真的太猛,
将明家欺压太厉害,
影响到了江南的稳定,
只怕江南总督薛清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人。
对于王朝的统治来说,
稳定向来是压倒一切的要求。
明家的存亡,
其实并不在江南的官司之上,
而是在于京都宫中的争斗上。
如果明家的主子、
长公主和皇子们倒在了权力的斗争中,
明家自然难保自己一篮子鸡蛋。
如果是范闲输了,
明家自然会重新的扬眉吐气,
夏栖飞又会若******,
四处逃难。
如果范闲和长公主之间依然维持着目前这种不上不下的状态,
那么明家就会如像如今一样,
被范闲压得是苟延残喘,
却永远不会轰然倒塌。
倔强而卑屈的活着,
挣扎着,
等待着。
大人。
一声轻喊,
将范闲从沉思之中拉了出来。
他有些昏沉地摇着头,
这才发现外面的天光比先前暗淡了许多,
不仅是雨大了的缘故,
也是天时不早的缘故了。
他这才知道,
原来自己这一番思考竟然花了这么多的时间。
想到此节,
他不由叹息一声,
看来海棠说得对,
自己这日子过得呀,
比那皇帝也轻松不到哪儿去了。
看了一眼已经玩累了正伏在栏边小憩的思思,
范闲用眼神示意一个小丫鬟去给她披了件衣服,
又看了一眼正和三皇子扭捏不安说着什么的大宝,
他这才振起精神。
拿出看戏的瘾头对邓子越说。
那边怎么样了?
邓子越笑了笑,
将手中的纸给递过去了,
凑到他耳边。
这是记下来的当堂辩词,
大人您看要不要将8处这些辩词集结成集子,
刊行天下呢?
这可是一个很毒辣大胆的主意啊,
看来邓子越是终于认可了范闲的想法,
知道监察院在夺嫡之争再也无法像以前那般保持中立了。
范闲却笑骂了一声,
哼,
只是流言倒也罢了,
这要是印成了书,
宫中岂不是要恨死我了?
听到宫中两个字儿。
另一桌上的三皇子往这边望了一眼。
范闲呢,
装作没看见。
哎呀,
说到8处,
在江南的人手太少了。
那件事直到今天也没什么效果。
这说的呀,
是江南宣扬夏栖飞故事的行动。
范闲本以为有八处着手,
在京都的流言战中,
那都可以打得二皇子毫无还嘴之力。
如今呢,
有夏栖飞丧母被逐的凄惨故事做剧本,
有苏州府的判词作证据,
本可以在江南一地闹出声势。
将明家这些年营造的善人形象全都毁掉,
可没料到,
明家的实力在江南果然深厚8处,
在江南的人太少了。
明家也派了很多位的说书先生在外边嚷着,
反正啊,
就是将这场家产官司与夏栖飞的黑道背景、
京都大人的阴谋给联系起来了。
两相比较,
竟然是范闲的名声差了许多。
江南百姓虽然相信了夏栖飞是明家的七子,
却都认为夏飞之所以今年忽然跳出来,
那就是因为以范闲为代表的京都官员想欺压江南本地的良民。
范闲想到这事儿便是一阵的好笑,
看来那位一直装病在床的明家主人明青达果然对于自己的行事风格了解得十分详尽,
应对的手段和速度也是无比的准确和快速。
这明青达果然不简单。
大势在握,
不在江南,
所以范闲可以满心轻松地与明家争执,
看作是一场游戏。
对于明青达呢,
没有太多敌意,
反而是淡淡的欣赏。
等他将邓子越呈上来的纸看了一遍之后,
更是忍不住的笑出了声。
江南多妙人,
京都来的宋世仁也不差,
这苏州府里的官司竟然已经渐渐脱离了庆律的范畴,
开始向陈萍萍所希望的方向发展。
双方呢,
引经据典,
言必称前魏,
拱手避到庄大家。
这哪是像在打官司呢啊,
为了嫡长子继承权这个深入人心的概念,
双方竟然像是在开展一场空前的经筵。
范闲笑着摇了摇头,
眼前似乎浮现出了苏州府上那个紧张之中又带着几丝荒唐的审案场面。
苏州府的公堂之上,
辩论会还在开,
这已经是第4天了,
双方的主力战将在连番用脑之下都有些疲倦,
于是呢,
开堂的间隙也比第一日要拉长了许多,
说不了多少,
便会有人抢先要求休息一下。
其实苏州知州也明白,
夏栖飞那边啊,
是想拖,
但是他没办法。
早得了钦差大人关注的口谕,
要自己奉公断案,
断不能胡乱结案。
那既然不能胡乱结,
当然得由堂下双方辩论了。
可是啊,
这一个是宋世仁,
一个是陈伯常,
那可都是出了名能说的角色,
任由他们变着,
只怕可以说上一整年。
苏州知州也看白了,
看淡了,
所以每逢双方要求休息的时候,
都会含笑应允,
还吩咐衙役端来凳子给双方坐着,
至于茶水之类的事儿,
那更不能少。
明兰石脸色铁青地坐在椅子上,
这些天呢,
这位明家少爷是被拖惨了,
家里边儿生意根本帮不上忙,
几位叔叔呢,
纯粹都是吃干饭不做事儿的废物。
天生内库开标之后,
往闽北进货的事儿都需要族中的重要人物,
于是只好由一直称病在床的父亲重新站起来主持这些事儿。
明家清楚,
钦差大人是想用这官司乱了自己家族的阵脚,
从而呢,
让自己家在内库这个商场上有些分身无数。
可是明家没有太好的应对法子,
只能陪着对方一直拖,
反正看这局面,
官司或许还要拖个一年也说不定,
反正啊,
不会输就行了。
这时候,
轮到明家方面发言了,
那位江南著名的讼师陈伯常面色有些灰白,
看来这些天费神费力不少。
他从身边的学生手中取过滚烫的热毛巾,
使劲的擦了擦脸,
重新振作精神,
走到堂间,
正色的说。
古之圣人有言,
所谓五伦。
父子有亲,
君臣有义,
夫妇有别,
长幼有序,
朋友有信,
大人。
既然夏先生被认定为明家七少爷,
但父子之亲与明家长房并无两端。
这话还没说完呢,
那边的宋世仁已经是阴阳怪气的截道。
哎,
不是夏先生啊,
是明先生,
你可不要再说错了,
不然等案子完了,
明青城,
明七少爷可以继续告你的。
宋世仁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双眼有些深陷。
他此次单身来到江南,
一应书僮和学生都不及带。
虽然有监察院的书吏帮忙,
但在故纸堆里边寻证据,
寻有利于己方的经文,
总是不易。
而且对方是本地讼师,
身后不知道有多少人帮忙呢,
所以是连战四日,
便是这天下第一讼师,
精神也有些挺不住了。
听着宋世仁的话,
陈伯常也不着急,
笑吟吟地向夏栖飞行礼告状。
他又接着说。
但长幼有序这四字却是不得不慎呐。
明青达明老爷子既然是长房嫡子,
当然理所应当的有明家家产的处置权。
礼记扶桑四制有云,
天无二至,
土无二主,
国无二君,
家无二尊。
自古如痴,
岂能稍变。
庆律早定下,
明先生何必再纠缠于此呢?
还请大人早早定案才是。
宋世仁有些困难地站起身来,
在夏栖飞关怀的眼神中笑了笑,
走到堂前,
傲然说,
所谓家产,
不过袭位析产二字。
陈先生所言,
本人并无异议,
但袭位乃是一桩,
析产乃是另一桩。
明老太爷当年亦有爵位,
如今也已经被明青达承袭,
明青城先生对此并不一致。
然袭位只论大小,
树敌西产却另有说法。
陈伯长是微怒的说。
袭位乃析产之保,
未及清基,
析产之权自然归之欲出。
袭位和析产,
那乃是继承之中最重要的两个部分了。
宋世仁冷笑一声。
可析产乃袭位之基。
你先前说庆律,
那我也来说庆律。
庆律辑注第34条明规家政统于尊长,
家财则系公物。
我知事主对家政并无任何意见。
但这家财实乃公物,
当然要细细析之。
至于如何析法,
既有明老太爷遗嘱在此,
当然要依前者尊。
陈伯常气得呀,
不打一处来,
哪有这般生硬的将袭位和析产分开来论的道理呢?
庆律又寻若同居尊长应分财不均平者,
其罪按卑幼私动家财论第20贯丈20。
宋世仁是冷冷看着明兰石。
我知事主自幼被逐出家,
这算不算刻意不均呢?
若20贯挣20,
那明家何止20万贯?
我看明家究竟有多少个屁股能够被打?
明兰石是大怒站起,
宋世仁却转向方家,
对着堂上的知州微笑一礼,
此乃庆会典刑部卑幼私擅用财条疏中所记。
大人当年也是律科出身,
应知下民,
所言不非,
没等明家再应呢。
宋世仁再次傲然的说,
论起律条,
我这还有一桩静律书异互婚中名言定既同居英分不均平者计所钦灾论减三等,
这是什么罪名啊?
这是盗贼重罪。
陈伯常的双眼一眯,
对这位来自京都的讼师好生佩服,
明明是一个简单无比的家产官子,
硬是被他给生生地割成了袭位和析产两个方面,
然后在这个夹缝里边儿像个猴子一样地跳来跳去,
步步紧逼,
虽然自己拿着庆律经文牢牢站住立场,
但实在想不到对方竟然连许多年前那些律法小条文都记得如此清楚。
刚才宋世仁说的那几条庆律,
都是朝廷修订律法时忘了改过来的东西了,
只怕早已经消失在了书阁,
某些老鼠都不去翻检的阴暗处,
此时却被对方如此细心地找到,
而且在公堂之上堂而皇之地用出来,
这个讼棍果然厉害。
宋世仁的面色宁静,
双眼里边却是血丝渐现。
能将这官司打到如今的地步,
已经是他能力极限了。
袭位析产真要是绕起来确实复杂。
他心中渐渐生出些许把握,
就算那封遗嘱最后仍然无效,
但至少自己可以尝试打出个诸子均分的效果。
明家的1/7啊,
那可不是个小数目。
虽然他不能了解范闲的野望,
但钦差大人******看重他,
他自然要把这官司打得是漂漂亮亮的,
为讼师这个行业写上最漂亮光彩的一笔。
能够参与到明家家产这种层级的争斗之中,
对于讼师来说已经是最高的级别了,
更大一些的事儿啊,
比如像宫里的继承。
那你一个区区讼师,
哪有说话的资格呀?
而且,
如果不是朝廷分成两方偶成角力之事,
明家的家产官司也根本不可能上堂,
更不可能立案,
宋世仁也不可能有参与的机会。
所以,
虽然他很疲惫,
精神上却有一种病态的亢奋。
这种机会太少了,
自己一定要把握住。
如果宋世仁知道自己在江南打的这场官司,
会刺激到某些人敏感的神经,
从而间接地促成某些人的合作,
并且让范闲与那些人的矛盾提前出现对峙的状态。
就算再给他几个青史留名的刺激,
他也只会吓得赶紧隐姓埋名溜掉。
宋世仁没有在意那个问题。
所谓家产,
大家都是想争的。
不管是明家的还是。
皇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