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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曲水潭
王霸
两人只顾着闲谈
没注意到曲水流觞酒已缓至眼前
人随酒走的美婢姗姗而来
抬起白玉酒杯
一时间这个角落成了众矢之的
众目睽睽之下
隔壁席子上参加了无数次清谈盛会都没能举杯几次的老夫子们瞪大了眼睛
被世子殿下拿刀赶走的两位儒士更是满目嫉妒
恨不得弯腰去抢过那两个酒杯
要知道今日王霸之辩分外不同寻常
袁疆燕与殷道林两位屈指一指的名士位列其中
能够在两位清但大魁面前诉说己身理念
可谓千载难逢的机会
除了两位当世鸿儒
更有与姚白峰地位并肩的理学大家程嘉在场旁听
这位老者可是与姚大家书信来往交锋的理学圣贤
哪次书信内容不被天下传闻
程子自言迟钝
暗愚一生
只在文义上作窟窿
以此反讽姚大家解经的舒阔肆意
试问天下士子谁不为之会心一笑
虽说姚大家回一信添一字不得
删一字不可
后人何必写经也十分暗藏玄机
可江南道上显然更亲近程子学说坚持
哪怕姚大家学问更高
但程子却要道德更高一些
今日曲水流觞辨王汇聚了儒释两门三位当代圣人
阳春城吸引了何止几百慕名而来的读书人
只不过那位程子一直在书上做学问
不爱与人打交道
甚至许多当地士子几十年都缘坑一面
甚至就是走到了眼前都不认得
美婢端酒而来
原本百无聊赖的徐凤年瞪大了眼睛
他泼妇骂街也行
世子殿下游历三年学了不少骂人不带脏字儿的绝学
可惜与
女人死板书理真心是门外汉
于是没有起身
拿刀鞘顶了顶身边的穷书生
徐凤年看到穷书生幸不怯场
洒脱起身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交换酒杯给貌美体娇的婢女后
朗声道
若能轻世
义必有利
若可济民
道必有功
因而霸固本于王
报国寺内顿时一片哗然
大抵是一些类似此子哗众取宠
竖子空谈的冷言嘲讽
怒意汹汹
远处同坐一席的江左第一袁疆燕与不动和尚**林相视一笑
显然并未动心
只觉得多了个事功小儿罢了
但接下来一句二十五年颠簸始悟
今世士林儒士
自以为得
正心诚意者
皆麻木不仁
不知痛痒之辈
让心生轻视的两位大家名日目瞪口呆
此子当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并未参与辩论的一位偶遇老者原本一直摇头
唯独听到这句话
自顾自哈哈大笑
接下来那狂妄书生所言就更荒诞不经了
矛头直指江左第一号名士的袁鸿湖
若是全然不胜利
哭五百年后有何益
当下百姓不饱腹
又该与谁哭去
美髯公袁疆燕不怒反笑
不似故作大度
而是真的笑了
只是他这一席离众人较远
看不太清这位江左第一的细微变化
报国寺主持殷道林轻轻说道
怪论是怪论
但也有趣
就看他接下来有无真才实学去论证吧
袁疆燕点了点头
结果出人意料
整个报国寺几乎无人认识的寒门穷酸书生
一谈王霸便谈了半个时辰
细致入微
这与寻常清谈名士惜字如金的做法截然相反
一般的谭玄当头相玄
当然要玄而又玄
只求让人一头雾水
那才是真本事
听懂了便是释门当头棒喝
可听不懂谁管你
清谈若苛求逻辑缜密
岂不是无趣得很
词不达意离题万里才算趣味
白马非马不算境界
白马是鹿才是境界
余入席名士加上几百听众
定力极好还在勉强听着这不识大体的家伙在那里呱噪
定力极好的则开始与身边的熟人聊些能提神的事情
定力差的早就恨不得破口大骂
打着哈欠
若是这冬日啊
肯定要掀裘扪虱
这可不是无礼
是名士风流
贤士风采
徐凤年眯着眼
膝上叠双刀
托着腮帮抬头跟那个被穷书生滔滔不绝架势吓得瞠目结舌的清秀婢女打情骂俏
笑嘻嘻道
姐姐
打赏一杯酒喝呗
生得十分可怜可爱的婢女抬着一壶酒早已手臂发麻
被这个登徒子调侃
鼓起腮帮瞪了一眼徐凤年并不气馁
姐姐你累不累
坐下来歇会儿
要不我帮你抬着
她趁人不注意再瞪了一眼
这公子啊
长得挺端正
怎能如此放浪
徐凤年笑容灿烂
不依不饶问道
姐姐你何方人士啊
家住何地
芳龄几许
靖然王妃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这世子殿下给他埋了
省得在大庭广众下丢人现眼
所幸没谁关注留心这位正跟婢女眉来眼去的公子哥
因为已小十年不曾公开与人辩论的袁疆燕
破天荒的出声了
袁鸿湖
才学冠绝江左
略加追本溯源就可看出书生的王霸并用与上阴学宫姓王的稷上先生是同根连气
当年这位稷上先生只要在三场辩论中赢得两场
便可担任学宫大祭酒
只是先赢名实之辩
后输了天人之争
最后一场本该是王霸之辩
但王姓稷上先生出人意料放弃了
但世人皆知
这位大先生是推崇王霸兼用
袁疆燕沉声问道
北凉姚学只是涉禅
你却明言功利学禅
后来者往上追寻
无可摸索
自会离去
迷途知返
若是功利学者习之
立竿见影
一时侥幸之功见利忘义
后世当如何自处
我辈读书人与百姓笑在一时
后辈却哭百年千年
这便是你的王八更大的华人
袁鸿虎此说
分明已经将近在咫尺的释门高僧殷道林都裹挟其中
可见这位江左第一名士真正重视那位所有人都以为是信口开河的书生
众人皆是精神一震
开始正襟危坐起来
徐凤年死皮赖脸跟抬酒美婢搭讪时
又瞥见高处一座黄琉璃瓦亭中
大姐徐脂虎做了个敲板栗的威胁动作
翻了个白眼
正要再与那婢女说上几句
余光瞅见一个踉跄走向亭子的中年
儒士老剑神挡在亭子台阶上
剑意勃发
那等如临大敌的姿态
即便是在芦苇荡面对身负素王的吴六鼎都不曾出现过
世子殿下猛然起身
身形一掠再掠
在人流中游鱼一般穿梭而过
徐凤年临近亭子
只看到那青衫儒士距凉亭二十步时
双袖交相一挥
似要掸去灰尘
以示莫大尊崇
然后轰然下跪
这儒士凄然泪下
一字一字咬牙说出口
声音不大
却在徐凤年耳畔炸开
西
西楚罪臣曹长卿
参见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