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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自述是胡适生前唯一亲笔撰写的自传
是中国现代传记文学的名篇之作
该书回顾了前四十年的心路历程
是胡适先生与自己的青少年时代进行的心灵对话
从中能够感受到先生特有的儒雅
睿智
幽默的文人气息
欢迎收听四时自述于洋演播
四十自述是胡适生前唯一亲笔撰写的自传
是中国现代传记文学的名篇之作
该书回顾了前四十年的心路历程
是胡适先生与自己的青少年时代进行的心灵对话
从中能够感受到先生特有的儒雅
睿智
幽默的文人气息
欢迎收听四时自述
于洋演播
我第一学期住的房间里
有好几位同学
都是江西萍乡和湖南醴陵人
他们是临县人
说的话我听不大懂
但不到一个月
我们很相熟了
他们都是二三十岁的人了
有一位钟文辉
号古鱼
已有胡子
人叫他做钟胡子
他告诉我
他们现在组织了一个学会
叫做敬业学会
目的是对于社会敬于改良
对于个人竞自琢磨
所以定了这个名字
他介绍我进了这个会
我答应了
中军是会长
他带我到会所里去
给我介绍了一些人
会所在校外北四川路后福里
会中住的人大概多是革命党
有个杨卓林
还有个廖德潘
后来都是阴谋革命被杀的
会中办事最热心的人
中军之外
有谢银杰和丁洪海两军
他两人维持会晤醉酒
敬业学会的第一件事业
就是创办一个白话的寻报
就叫做敬业寻报
他们请了一位傅君建先生
郝纯根来做编辑
寻报的宗旨
夫君说共有四项
一振兴教育
二提倡民气
三 改良社会
四主张自治
其实这都是门面化
骨子里是要鼓吹革命
他们的意思是要传播于小学校之青年国民
所以决定用白话文
胡子方先生后来的诗人胡诗炉作发刊词
其中有一段说
心事好通
仁者勿为奸绅之文臣
过高之义
以为士大夫劝而独不为
彼时伯千万辈
李相乡旅之子祭则是亦之义
于亦于至
日少于日多也不可谓至乎哉
又有一位会员署名大武作文论学官画的好处
说
诸位啊
要救中国
先要联合中国的人心
要联合中国的人心
先要统一中国的言语
但现在中国的语言也不知有多少种
但何叫他们合二为一呢
除了通用官画
更别无法则了
但是官画的种类也很不少
有南方官画
有北方官画
有北京官画
现在中国全国通行官化
只需模仿北京官画
自成一种普通国语类
这帮人都到过日本
有多数是中国工学的学生
所以都感觉普通国语的需要
国语一个目标屡见于竞业寻报的第一期
可算是提倡最早的了
静夜寻报第一期是丙午年一九零六年九月十一日出版的
同住的中军看见我常看小说
又能做古文
就劝我为寻报做白话文
第一期里有我的一篇通俗地理学
署名七字圣生
那时候我正读老子
爱上了自胜者强一句话
所以取了个别号叫西强
又自称七字圣生
这篇文字是我的第一篇白话文字
所以我抄其中说地球是圆的一段在这里做一个纪念
比如一个人立在海边
远远的望这来往的船只
那来的船呢
一定是先看见它的桅杆顶
以后方能够看见它的风帆
它的船身一定在最后方可看见
那去的船呢
却恰恰与来的相反
他的船身一定先看不见
然后看不见他的风帆
直到后来
方才看不见它的桅杆顶
这是什么缘故呢
因为那地是圆的
所以来的船在那地的低处慢慢行上来
我们看去
自然先看见的桅杆顶了
那去的船也是这个道理
不过同这个相反罢了
诸君们如再不相信
可捉一只苍蝇摆在一只苹果上
叫他从下面爬到上面来
可不是先看见他的头
然后再看见他的脚吗
这段文字已充分表现出我的文章的长处和短处了
我的长处是明白清楚
短处是浅显
这时候我还不满十五岁
二十五年来
我抱定一个宗旨
做文字必须要叫人懂得
所以我从来不怕人笑我的文字浅显
我做了一个月的白话文
胆子大起来了
忽然决心做一部长篇的章回小说
小说的题目叫做真如导
用意是破除迷信
开通民志
我拟了四十回的回目
便开始写下去了
第一回就在寻报第三期上发表
灵五十月初一日
回目是
愚善人移心致积孙少武政论去迷
这小说的开场一段是话说江西广信府桂溪县城外有一个热闹的市镇
叫做神泉镇
镇上有一条街
叫做福尔街
这街尽头的地方有一所高大的房子
有一天下午的时候
这屋的楼上有二人在那里说话
一个是一位老人
年纪大约五十以外的光景
鬓发也略有些花白了
躺在一张床上
把头靠近床沿
身上盖了一条后背
脸上甚是消瘦
好像是重病的模样
一个是一位十八九岁的后生
生的仪容端正
气概轩昂
坐在床前一只椅子上
听那个老人说话
我小时候最痛恨道教
所以这部小说的开场就放在张天师的家乡
但我实在不知道贵溪县的地理风俗
所以不久我就把书中的主人翁孙尚武搬到我们徽州去了
敬业寻报出到第十期点停办了
我的小说续到第六回也停止了
直到戊申年一九零八年三月十一日
寻报复活
第十一期才出事
但副军舰已不来了
编辑无人负责
我也不大高兴投稿了
到了雾申七月
寻报第二十四期以下就归我编辑
从第二十四期到第三十八期
我做了不少的文字
有时候全期文字从论说到实文
差不多都是我做的
真如岛也从第二十四期上续作下去
续到第十一回
寻报停刊了
我的小说也从此停止了
这时期
我改用了铁儿的笔名
这几时期的竞业寻报
给了我一个绝好的自由发表思想的机会
使我可以把在家乡和在学校得着的一点点知识和见解整理一番
用明白清楚的文字叙述出来
寻报的办事人从来没有干涉我的言论
所以我能充分发挥我的思想
尤其是我对于宗教迷信的思想
例如真儒导小说第八回里
孙尚武这样讨论因果的问题
这因果二字很难说的
从前有人说
比如窗外这一束花儿
枝枝朵朵都是一样
何曾有什么好歹善恶的分别
不多一会儿
起了一阵狂风
把一束花吹一个花落花飞飞满天
那许多花朵
有的吹上莲珑
落在锦荫之上
有的吹出墙外
落在粪混之中
这落花的好歹不同
难道好说是这几枝花的善恶报应不成
这话很是
但是我的意思却还不止此
大约这因果二字是有的
有了一个因
必收一个果
比如吃饭自然会饱
吃酒自然会醉
有了吃饭吃酒两件原因
自然会生出最饱两个结果来
但是吃饭是饭的作用
生出宝来
种瓜是瓜的作用
生出新瓜来
其中并没有什么人为之主宰
如果有什么人为主宰
什么上帝呢
菩萨呢
既能罚恶人于极作孽之后
为什么不能敬之于未作孽之前呢
天要是真有这么大的能力
何不把天下的人个个都成了善人呢
天既生了恶人
让他在世间作恶
后来又叫他受许多报应
这可不是书上说的出尔反尔吗
总而言之
天既不能使人不作恶
便不能罚那恶人
落花一段引的是范疹的话
后半是我自己的议论
这是很不迟疑的无神论
这时候我在寻报上发表了一些五鬼从话
第一条就引司马温公行即朽灭
神意飘散
虽有错梢冲磨
一无所失的话
何泛枕神之于行
游利之于刀的话
第二条引苏东坡的诗
耕田欲雨意欲晴
去得顺风来者怨
若使人人倒折岁
造物应虚日千遍
第三条痛骂西游记和封神榜
其中有这样的话
夫弑君子
处颓避之势
不能磨鼎放种
闭口嚼舌
以挽滔滔之狂澜
夜若隐遁穷惧与木石终其身
更安忍随波逐流
阿于取融于当世
用自私利其身
本条前面说封神榜的作者把书稿送给他的女儿做驾姿
其绪果然因此发财
所以此处有自私力的话
天壤间国有鬼神者
则地狱之社正为此辈
此奇人更安有著书资格耶
从画原是用文言做的
这是悟申一九零八年八月发表的
谁也梦想不到说这话的小孩在十五年后
也就是一九二三年
居然很热心的替西游记做两万字的考证
如果他有好材料
也许他将来还替封神榜做讨证嘞
在五鬼从话的第三条里
我还接着说
王至有之托于鬼神时日布事以乱众者诸无独怪妇数千年来之长至权者知以济世明道
自欺者乃蒙然不知注意
或是污民之学说得以大行
乃举我神州民族
投诸极黑暗之世界
既父吴锡魏数千年来仅得许多农包皇帝
混账圣贤
吴启浩历人哉
吴启浩历人哉
这里很有味道的臭味
但也可以表现我在不满十七岁时的思想路子
从化第四条说
无常持无鬼之说论者
或纠于未举一切地狱因果之说而催陷之
使人人敢于为恶
书备先王神道社教之止
此言语不能授也
今日地域因果之说盛行
而恶人异多
民德日落
神道社教之诚
效果何如者
且处自思想竞争时代
不去此种种魔搭思想
又无从而生厌
这种夸大的口气出自一个十七岁孩子的笔下
未免叫人毒了冷笑
但我现在回看我在那时代的见解
总算是自己独立想过几年的结果
比起现今一般在几个抽象名词里翻筋斗的少年人们
我还不感觉惭愧
敬业寻报上前一些文字我早已完全忘记了
前年中国国民党的中央宣传部曾登报征求全份的敬业寻报
大概他们不知道这里面一大半的文字是胡适做的
似乎也没有效果
我靠几个老朋友的帮忙
搜寻了几年
至今还不曾凑成全份
今年回头看看这些文字
真有如同隔世之感
但我很诧异的是
有一些思想后来成为我的重要的出发点的
在那十七八岁的时期
已有了很明白的倾向了
例如
我在寻报第三十六期上发表一篇苟且
痛论随便省事
不肯彻底思想的毛病
说苟且二字是中国历史上的一场大瘟疫
把几千年的民族精神都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