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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集
明兰慢慢抬起头来
背着阳光
贺弘文年轻俊朗的面庞一片真诚和紧张
他心里的某一处小小的一块柔软了些
到底住在一个屋檐下
你怕是做不到视若无睹吧
明妹妹
我晓得你在忧心什么
可我有眼睛
不会叫人哄了去的
张家的四叔公如今云游在外
当初他替令国公夫瞧了十几年的病
从老公爷的十几个妾室到下头子孙的一摊子烂事
什么没见过
内宅妇人的鬼蜮伎俩做大夫的还能不清楚
原来你都知道
还当你一味怜惜曹姑娘的柔弱呢
男人也不全是瞎子傻子
除非是心长偏了
不然有什么瞧不明白的
何况我信你的为人
你会照顾好景儿表妹的
明兰看了她好一会儿
缓缓的展开笑容
你说的对
也许吧
无论怎样
他们之间终归是插着一个曹
锦绣他终究存在
贺弘文的话可信吗
他不知道
他能做到今日的保证吗
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
贺弘文能做到这个地步
已经是尽了他自己的全力了
说到底
他也只是个平凡的古代男子而已
婚姻只是一个开始
而这个开头不好不坏
接下来的路怎么走才是最要紧的
冬日的旭阳暖暖的
好像软软的棉絮捂在皮肤上
头顶秃秃的枝头顺着微风轻轻抖动
明兰和贺弘文顺着石子小路缓缓的走着
天光明媚
日头平好
山石沁延
一切景致都那么淡然从容
曹家已经离京了
如兰已经屈服了
老太太也基本定了主意
似乎一切都会照既定的轨迹缓缓前进
可是很久以后
明兰想起这一天
忽然发觉
原来这是他最后一次见贺弘文
那一日与平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湖面上结起了厚薄不一的冰层
午饭后
明兰穿着胖嘟嘟的冬衣蹲在池边
隔着半透明的冰看着悠游自在的肥鱼
好生羡慕了一番后
提着个空鱼篓回了寿安堂
叫老太太嘲笑了一番
明兰也不生气
手脚并用的爬上炕
挨着老太太贴在炕头取暖
老太太眯着眼讯道
大冬天的钓什么鱼找挨冻呢
明兰也眯着眼懒洋洋道
大嫂子没胃口
说想吃我上回做的葱煸酸辣鱼小可后来我想想
冬鱼性寒
尤其是池鱼
草荫水冰
别敢吃坏了
老太太拿自己的手捂着明兰冰冷的小手
悠悠然道
三儿辣女
也不知道百鸽媳妇这胎生个哥儿还是姐儿
明兰捏着小拳头揉了揉眼睛
好像有些困难
含糊道
大哥哥说想要个闺女
能凑成个好字
大嫂子没说话
但我晓得他还想要个儿子
一个嫡子是不够的
两个才算保险
你大嫂子是个有福气的
男女都无妨
祖孙俩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
一老一小都被暖洋洋的炕头烤得昏昏欲睡之时
忽然外头传来一声尖利的叫声
明兰陡然惊醒了老太太也睁开眼睛
瞧着门口的颈帘处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孩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
一下扑在炕前大声哭嚎起来
老太太救命啊
喜娟怎么了
明兰祈道
这女孩是如兰身边的三等丫头小喜娟
披散着头发
脸上的脂粉都糊了
满脸都是惧色
老太太
六姑娘
快去救救喜鹊姐姐吧
太太要把她活活打死
还有我们姑娘
老爷要找白人来勒死他
大奶奶也不敢劝
只偷偷把我放出来找您
一边哭着诉说一边连连磕头
老太太一下坐直了身子
厉声质问
这是怎么回事
太太他们不是去聚香了吗
明兰怕老太太起身太快会头晕
连忙伸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顺气
今日一早大洪寺给一尊新佛像开光
因王氏平日里捐香油钱十分丰厚
老方丈便也送了份帖子来
王氏便带着如兰前去竞香祈福
顺便求支姻缘仙
老太太连连追问发生了何事
偏小喜娟没有跟着去
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哭着求了好久却也说不清楚个所以然
老太太想着要去看看明兰
赶紧叫翠萍来打点衣裳
明兰本想跟着去
却被老太太留下了
方妈妈好言安慰道
宁武姐犯了错
老爷太太要责罚
老太太这一去定要有些语言冲突
你做闺女的听了不好
明兰心里沉了沉
事情恐怕有些严重
涉及闺阁丑闻
他便不好参与了
朝方妈妈点点头后便安安稳稳的坐回到炕上
又觉得心痒难耐
便招手叫小桃去探探风声
自己捧着个青花玉瓷小手炉
拿了副细铜筷子慢慢拨动里头的炭火
耐着性子等着
眼看着炉里的炭火被拨的几乎要烧起来了
小桃终于气喘吁吁的奔了回来
明兰弹簧一般的跳起来
放下手炉一下抓住小桃的胳膊
连声问道
到底怎么了
你快说呀
小桃拿帕子开着头上的细汗
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太太的这院围得死死的
我根本进不去
我便只在外头打听了下
谁知道老爷这回是真气急了
老太太去的时候
老爷已经拿白绫套上五姑娘的脖子了
明兰大吃一惊
小桃收了收冷汗继续保
我偷着等好一会儿才见到里头的妈妈们把喜鹊姐姐抬了出来
我的妈呀
一身的血
衣裳都浸透了
不知道还有没有气
里头的动静我听不见
刘妈妈又带着婆子们来赶人
我就回来了
明兰心头一跳一跳的
好像一根弦在那里拨动
他忽然抓住小桃的腕子
沉声道
你去找丹菊
带上些银钱
再翻翻咱们屋里有没有什么棒疮膏药子
然后你们俩赶紧去找小喜鹊
要塞钱的塞些钱
要敷药的敷药
但求尽些力救他一场
快
小桃知道事情严重
立刻应声而去
明兰压抑着不安的心绪又缓缓坐了回去
然后端起炕机上的茶碗慢慢虾了一口
小喜鹊是个好姑娘
明兰颇喜欢她的为人
对如兰忠心诚挚
不以她满狠为恼
反而当亲妹子般劝着哄着带下宽和
常帮着瞒下小丫头们的错
盛明兰并不希望她就这样死了或残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
明兰手里的茶都冷了
冰冷的瓷器握在手里像个冰坨子
明兰才放下了茶碗
瞧瞧外面的日头渐渐西斜
却依旧没有动静
宁兰渐渐有些泄气
足足等到天色渐黑
才听见外头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听见正堂帘子的掀动
盛明兰赶紧跑出去
只见海氏扶着老太太进来
方妈妈趁着老太太的身体
小心的把她放到暖榻上去安托好
让她侧侧靠着绒垫子歇息
明兰一瞧老太太的面色顿时慌了
只见她脸色铁青
气息不匀
胸膛剧烈的一起一伏
似乎是生了很大的气
一旁的海氏神情歉疚尴尬
祝
你怎么了
明兰一下扑在老太太的膝盖上
颤颤的去握她的手
只觉得触手上温
反握回来的手指也很有力
她才多少放下些心
老太太微微睁开眼睛
眼神还带着愤恨
见盛明兰才放柔软些
我没事
不过是走快了几步路
气极了些
说话间转眼瞧见海氏
只见她小腹微微鼓起
一只手在后腰轻轻揉着
却低头站着不敢说一句
老太太心头一软
便道
扶你大嫂子去隔间炕上歇歇
她也站了半天了
一进了刺
盛明兰就把海氏扶上炕
拿老太太的枕垫给她靠着
从炕几上的厚棉包裹的暖笼里拿出茶壶来倒了一杯塞进海氏手里
海氏一边谢过
然后喝了口热茶
暖气直融进身体里才觉得舒服了些
明兰见她气色好些了
便急急的问道
大嫂子
五姐姐到底怎么了
爹爹不是在督察院吗
怎么忽然回家了
你说呀
还是犹豫了下
但想起适才盛纮和老太太的争执
想着也没什么好瞒明兰的了
咬了咬牙便一口气说了
王氏和如兰一路上山
本来竟相好好的
王氏瞧着如兰这阵子乖巧多了
便放她在庭院里走走
王氏自去与方丈说话
谁知一眨眼功夫
叫陪着的几个婆子就被如兰打发回来了
说如兰只叫小喜鹊陪着散步去了
王氏觉着不对
立刻叫人去把如兰找回来
可是大红寺不比广济寺清净
那里香火鼎盛
寺大人多
一时间也寻不到
正发急的当口
如兰自己回来了
说只在后园的林子里走了走
这不是没事儿吗
明兰基本猜到竹兰干什么去了
吊的老高的心又慢慢放下来
谁知海氏苦笑了下
摇头道
真没事便好了
太太见五妹妹安然回来
也觉着自己多心了
带着妹妹用过素斋才加上回府时知一回府就发现老爷竟早早下衙了
正坐在屋里等着她
一见到太太和五妹妹
不由分说就上前打了五妹妹一耳光
啊 这是为何
明兰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海氏放下茶碗
唉声叹气道
原来五妹妹她
她
她早与那位举人闻言晋相公有了情愫
他们在大红寺里相约会面
本来只说了几句话
谁知真真老天不作美
哪曾想今日恰巧顾将军也去为亡母去做法事
他
他看见五姐姐了
倒霉就在这里
那顾将军公务繁忙并未轻去
再说他从未见过我妹妹
便是瞧见了也不会知道
是顾将军府的一位妈妈
她奉命去为法事添福禄
出来给小沙弥赠僧衣僧帽时远远瞧见了
偏偏她却是在来送礼时见过我们几个的
明兰僵在炕上一点都不不动动弹不不道说什么
还是叹了口气继续道
香槟的妈妈回去就禀了顾将军
午间时分一个小厮去督察院求见公爹
公爹就立即回了府责问家山
五妹妹只说她本应想从命了
这是去见文相公最后一面的
明兰听了全部过程
几乎没背过气去
好容易才吐出一句五姐姐也太不小心了
还是悠悠的叹着气没有说话
她其实很赞盛明兰
这种事既然如兰也决定断了
那只要捂严实了也没什么
可偏偏挥泪告别时叫未来夫家瞧见了
这运气也太背了
那现在怎么办
过了半盛明兰才有气无力的问道
忽然发现海氏的眼神躲躲闪闪起来
似乎不敢正盛明兰的眼睛
明兰觉得奇怪
连着追问了几次
海氏才支支吾吾道
适才顾将军送来了一封信
话还没说完
外头正堂就响起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翠萍在外头传道
老爷太太来了
明兰看了眼心神不定的海氏
便竖着耳朵去听外面
只听盛纮似乎低声说了什么
然后是王氏的抽泣声
接着老太太勃然大怒
厉声大骂道
你休想
亏你也是为人父的
这种主意也想得出来
声音愤怒尖声
明兰从未听过老太太这般生气过
她慢慢走下炕
挨着厚厚的金褐色云纹锦缎门帘站着
听外头声响
盛纮急急道
我今天儿子也只有此意图了
这些日子来府中上下都不曾漏过口风
人前人后也从未说清到底是哪个要许入顾门
大姑爷也只说是华儿的妹子
我和太太迄今未何顾二人好好说过一次话
更不曾说起到底许配哪个姑娘
估计那顾廷烨心里也没说
那来传话的也说的甚为隐晦
不像兴师问罪的
倒像是来提醒她
那既然如此
索性将错就错
既盛明兰早记承嫡女
如若不然
这结亲变成结仇了
儿子当时急昏了头才去了封信
言道淑儿本就是许配与文言晋
明兰才是要嫁去顾家的
啪的一声清脆响
想必是一个茶碗遭了殃
老太太的声音气得发抖
你倒想得美
你们夫妻俩自己不会教女儿
左一个右一个的伤风败俗
最后都要旁人来收拾
前一回我豁出这张老脸
这一回你们竟算计起明丫头来了
我告诉你们
做梦
你的这个好太太
平日里什么好的香的从来想不起名丫头有了高官显贵来打听
什么都不问清楚
就想也不想定了如兰
如今出了事
倒想起明丫头来了
一个私心用甚只顾着自己闺女
一个利欲熏心只想着功名利禄
好一对狼豺虎豹的黑心夫妻
你们当我死了不成
一声闷响
盛纮似乎是重重的跪下了
王氏低低的哭起来
哀声的哭道
老太太
你这么说可冤枉我媳妇儿啊
虽说明丫头不是我身上掉下来的
这十几年却也跟如兰一般无二
何尝有过慢待
如丫头犯了这一般的错
我也是悔恨当初不叫她养到您跟前好好学学规矩
老太太您千不看万不看
也要看在华儿的面子上了
怕在婆家日子不好过
全亏得姑爷还体恤
今日这事要无法善良
顾将军怨恨起姑爷来
那叫华儿怎么办呀
他可是您养大的
您不能光偷明丫头一个呀
华丫头到底生了儿子
又是明媒正娶的
难道还能叫休回来不成
难道叫妹妹陪上一辈子
让她日子好过些
那顾廷烨你们夫妇俩瞧的有趣
我可瞧不上
老太太
那您说如今怎么办
儿子实在是没法子了
带上勒死的孽障
好歹正了南分
大不了此事作罢
叫人笑话一场也就算了
都怪儿子教女无方
自作自受
谁也怪不得
可那顾将军前几日传来消息
顾二郎
顾二郎已请了伯老将军和钟钦伯为媒
眼看就要到换庚帖的时候了
如今若是作罢
顾家如何肯罢休啊
本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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