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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霏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低下头苦苦地笑了笑
道
还是别说了吧
你说的也对
不知道比知道要来的好
有些事明明大家心里都有数
可谁也不想去戳破那层薄薄的窗纸
一旦说出来
很多事情都会改变
其实不用方洛再说下去
她大概已经猜到了伤方洛的人是谁
但朝堂上的事
她一个弱女子又能做什么呢
方洛瞬也不瞬地盯着她
半晌后忽然握住方霏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
塞了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在她手上
叮嘱道
阿霏
我可能要出去避一阵子
你好好保护自己
有些事就如耿叔所说
不知道才是最好的
方霏咬着唇点点头
没敢抬起头来与他对视
只低声道
我记住了
你自己多加小心
方洛回以一笑
下巴上的美人沟分外迷人
方霏婉儿目送他离去
她没料到的
这会是两人见的最后一面
没过之后
她便也再没见过方洛
若不是他临走前自己的那把匕首还在
方霏甚至会怀疑自己的生命力是否真的曾有这么一个人出现过
没过几日
方霏收到拜帖
说是何家的何员外亲自上门递的帖子
现如今人已经等在门外
点了名的要见大房当家人方霏
宋大奶奶那里给二公子的回话说的是大房的事都是方霏做主
二姑娘的婚事也是方霏点头的
何家来议亲
自然是要找方霏
这也在情理之中
该来的始终会来
方霏也不惧他什么
收拾了一下
吩咐人出去将何员外请进来
把事情说清楚了便是
前一阵子方霏在休养
陆思琪学着打理家务
二姑娘一直从旁协助
到如今
二姑娘也断断续续地帮着打理家里的事
并未完全撒手
外面传的那些事
这家里她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听完那婆子绘声绘色的描述了方霏要将自己给人做续弦后
二姑娘脸色铁青
啪的将手中的书籍砸在书案上
胸膛急剧起伏着
却也没直接跑去找方霏算账
而是问那婆子
这事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可别是捕风捉影的闲话
误会了太夫人
那婆子拿手捂着胸膛
举手发誓道
我的二姑娘唉
这家里上上下下都知道了
就瞒着你一个人呐
太夫人估计是想等婚事定下来后才会让你知道
但那会儿婚事早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你就算再反对也没用了啊
三姑娘的婚事便是这么被定下来的
议亲的时候三姑娘和二姨娘压根儿不知
她压根儿不知情
等她们知道的时候
已经是周家上门提亲来了
难道她方霏又想故技重施
但三姑娘的事也不能怪方霏
她本就与周家有婚约
周家上门提亲是早晚的事
与方霏并无多大干系
二姑娘咬着唇站起来
在原地来回走了两趟
始终不能全信那婆子的话
那婆子见了竟是比二姑娘本人还要着急
忙上前两步急着劝道
二姑娘
我一大把年纪了
骗你做什么呀
我听说那何员外刚递了帖子
太夫人已经接了
这会儿估计正在商量
二姑娘你要是再不去可就晚了
听到这里
二姑娘再也不能冷静
将手上拿着的书狠狠地砸到书案上
火急火燎的就冲了出去
彼时方霏正在前院招待何员外
二公子虽然信誓旦旦的说了
大房同意了将二姑娘许给他做续弦
但赵家不是一般的人家
见二公子始终是二房的人
见二姑娘则是大房的姑娘
二公子的话不能全信
若是直接带着聘礼上门来
被赵家拒收可就丢脸丢大
他何家丢不起那个脸
所以还是亲自上门一趟
得到大房的人亲口答复后
再带着聘礼上门来也不迟
方霏出来时
何员外着实吃了一惊
何家是商户
何员外常年在外面跑
也是最近身子不大好才回来休养的
此前和赵家并无交集
也没特意去打听赵家的事
二公子曾说起大房当家的是已故老太爷的遗孀
何员外以为怎么也得是个六七十的老妇人才对
方霏出来时
他还以为是大房的少奶奶
并未起身也没开口
而是等着方霏先上来打招呼
直到方霏走到首位上坐下
何员外才诧异地望了她一眼
小声问站在身旁侍奉的赵家丫鬟
这是你们家大少奶奶还是谁
是我们太夫人
那丫鬟略一福身
轻声答道
何员外两只眼睛瞪得像是铜铃
半晌才反应过来
不情不愿地朝方霏拱手施了礼
按理他该是赵太爷的晚辈
不起身作揖于理不合
方霏正襟危坐
端出主人的架子
不冷不热地问道
不知何员外今日上门有何贵干
何员外是个白手起家的富一代
没念过多少书
也不会咬文嚼字
咳了一声便直接开门见山地道
今天上门是听你们二房的二公子说
大房的庶女二姑娘正在寻婆家
刚好前两年我原配夫人大前年过世
也有不少人家请媒婆
断断续续的上门
我琢磨着总得寻个门当户对的才是
只要家世适合
是不是嫡女都无所谓的
何员外说了半天也没正面往点子上说
而是留心观察方霏的神色
虽说她是赵家的太夫人
但始终是个年轻的姑娘
估计比自己的女儿大不了几岁
若是她不能做主
那就没必要跟她多说废话
且他也没说明是想娶大房的二姑娘
芳菲也不能拒绝他这只老狐狸
方霏听完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悠闲地将手搭在桌子上
拿杯盖挂着杯沿
漫不经心地道
何员外
恕我愚昧
你说了这么半天到底是几个意思我却没大明白
还请何员外明说
不必这么拐弯抹角的
如若何员外没事
那便恕我不能奉陪了
他模棱两可的说
是想试探一下方霏的态度
假使赵家有意联姻
便不会接话
若赵家无意
方霏自己站出来婉拒
那自己大可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赵家自己拉低了身段
何员外见她不上当
便不再拐弯抹角
直接道
太夫人
我的意思是
我们何家的情况贵府的二公子也是知道的
前几天我便说了一下你们二姑娘的事
我琢磨着还行
此番过来就是想跟夫人要个准确的话
如果你们赵家也有此意
那我明日就上门下聘
二公子到何家时说的是大房的两位当家主母不待见二姑娘
想随意找个人家把她打发了
别人家里的事听来的终究不比自己亲眼看见的踏实
因此才不敢冒昧的前来提亲
如此一来试探一下方霏的态度也好
说完不等方霏回答
又道
太夫人
你们家二姑娘的情况也知道
如今将近二十的姑娘还没出阁
那简直是老得不能再老的老姑娘了
哪里还有家世不错的小伙子肯娶她
我虽然年纪稍微大了那么一些
但我身价和背景陪你们家二姑娘那是戳戳有于的
太夫人
你好好考虑我的提议
方霏眯着眼盯着他曼斯条理的道
何员外
我倒是想问问你
二公子忙前忙后的跑腿
你许了他什么好处
二姑娘躲在屏风后头
双手使劲扭着衣衫
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恨不得立时冲出去往何员外脸上呼一巴掌
再往方霏脸上呼上一巴掌
即便是打完后老祖宗见她送进清洁庵
她也不悔
方霏耳力不错
又是坐在正堂上
与二姑娘间隔着一层屏风
自然听见了后面的动静
立即冲一旁的周妈妈使了个眼色
周妈妈立即会意
悄悄退下绕到后堂去了
二姑娘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何员外
想听听看她还有什么说词
那何员外是个生意人
听出方霏的话里并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也知道大房的姑娘不好娶
便道
太夫人
实话跟你说了吧
你们府上的二公子一直想娶我家小闺女
这才忙前忙后的张罗此事
若你们家也有此意
不妨将两件事都给定下来
同一天把婚事给办了
省钱又省力
两全其美
好啊
方霏淡淡地道
二姑娘此刻是再也忍不住了
心头怒火中烧
立时便要冲出去和方霏辩理
冷不防却被人从身后拽了一把
吓得她险些惊呼出声
回身一看却是方霏身边的周妈妈
当即便冷着脸低声道
放开二姑娘
你别冲动
等等看再说
啊
我家夫人不会害你的
周妈妈死死抱住她
不让她出去
她本就力气大
二姑娘不是她的对手
被锁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何员外当即一乐
立马便站了起来
正要拱手施礼道谢时
却又听得方霏道
何员外
你是个生意人
今儿我就跟你谈一笔生意如何
何员外眼珠子骨碌碌一转
半信半疑地道
太夫人
现在我是在跟你商议两家结亲的事
你却要跟我谈生意
怕是有些不合适吧
顿了顿
却还是忍不住好奇追问道
但不知道太夫人想谈什么生意
方霏手指轻敲桌面
不咸不淡地道
你家女儿先嫁过来
聘礼随你开
我们家的姑娘后嫁过去
还不等方霏说完
何员外便打断道
好啊
即实两家能结亲
先嫁先娶都是一样的
至于聘礼么
咱们确实得仔细商量商量
最好叫上二房的二夫人一起商量
毕竟二公子是她二房的人
何员外先别着急答应
我的意思是
你家的姑娘不是嫁给二房的二公子
而是嫁给我们家大老爷为妾
方霏不咸不淡地说道
言语间却挑衅十足
何员外一听便炸了
怒道
太夫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你们家大老爷都年过半百的人了
我家好好的姑娘
别说是给他做妾
就是做正妻
我也不能同意
何员外
方霏这才站起来
冷冷地道
你家的姑娘金贵
不能嫁给年过半百的人做妻
凭什么我们家的姑娘就得嫁给你做续弦
何员外一愣
感情她是在这等着自己呢
当下便有些尴尬
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
屏风后的二姑娘松了口气
绷得僵直的身子松懈下来
无力地靠在周妈妈身上
面上神色复杂莫名
周妈妈见她不闹了
这才放开了她
却还是没敢出去
就守在她身边
生怕她忽然又闹起来
大姑娘冲出门骂上门的客人
那是自己下自己的面子
打自己的脸
太夫人
这事也不是我自己找上门来的
而是你们家二公子主动找上的我
现在你来这么一手
怕是有些不合适吧
何员外也是个察言观色的
也有意结这门亲事
只是后悔小瞧了方霏
若是一开始没不把她当回事
而是正正经经的说话
兴许这事就成了
何员外
你自己也说了
那是二房的二公子说的
大房二房虽说没分家
但两房的事却是各不相干
大房的事须得有宋大奶奶亲自发话才能算数
方霏说完不等何员外接话
又道
何员外
你也是个聪明的人
若你有确实的把握
今儿恐怕就不是空着手上门来了吧
既然你是来要个准确话的
那我就跟你明说
你要是舍得让你家姑娘嫁到我们大房来
我们大房的姑娘自然也能嫁到你们何家去
话说到这份上
基本上是没有缓和的余地
已经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
何员外不禁有些惋惜
后悔自己一开始没把方霏当回事来对待
但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只好悻悻地告辞了
二姑娘沉默了好一阵子
几次想出去却还是忍住了
静默片刻后悄悄的走了
走了两步却又停下来对周妈妈道
周妈妈
替我谢谢太夫人
说完这话才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