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气鼓鼓地一拍石桌,
恨声说道。
院长大人这次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竟然会大力压制这道传言,
难道不知道这样反而会让别人相信这件事?
这让范闲怎么办?
范闲。
她忽然有些走神儿,
半晌之后才清朗叹道。
我轩来。
她还有个儿子。
原来就是范闲。
大皇子当然清楚母亲说的她指的是谁,
自然是那位当年在庆国隐放光芒,
最后惨淡收场的叶家女主人。
他猜忖着母亲的意思,
试探着说。
您的意思是?
宁才人双眉一横,
不怒自威,
凛然的说。
我们东夷之人,
最讲究恩怨分明。
范闲身世被揭,
不论陛下还念不念叶家当年的功劳?
东宫里那位肯定是容不得他。
你给我听好了。
大皇子在外人面前乃是位骁勇善战的名将,
是位壮猛好汉。
但在宁才人面前,
就像顺服无比的小猫。
他下意识里双脚一并,
像个小兵一样立于母亲身前,
沉声道。
请母亲训下。
若事有不协,
宁才人的眉宇间流露出一丝悍意。
不管你用什么法子,
无论如何也要保住范闲的性命。
大皇子想也没想便应了下来,
对于母亲的意思,
他从来没有违逆过,
只是心中依然有些疑惑。
他知道母亲当年在京都流血夜一事当中曾经扮演过某种角色。
他只是不明白,
为什么母亲会对范闲如此回护。
竟是命自己要紧时可以动用手下兵马。
这和造反也没什么差别了。
如果没有陈院长救命,
当年我根本没可能从北边山水间跟着陛下回来。
这件事情你是知道的。
可是,
就算我活着回到京都,
迎接我的依然只是宫中的一道缢令。
我是东夷的女仆,
当时没有人知道我已经怀上你了。
当年如果不是叶家姑娘发话,
你。
我。
如今早已是两条游魂。
范闲的母亲。
救了你我母子两条性命。
当年她出事的时候你还小。
我根本没有任何力量。
但如今不同。
你手中既然有了些力量。
就一定要保住范闲的性命。
庭院里一片安静。
冬日的阳光疏疏淡淡地洒了下来,
照在这一对儿真率纯真、
快意恩仇的另类皇族母子身上。
如果父皇不能容范闲。
我虽掌着禁军,
只怕也起不到太大作用。
也罢,
大不了还对方这条命,
没有这么可怕。
你马上就是要成亲的人了,
我怎么忍心让你去冒险?
宁才人盯着他的眼睛。
陛下的态度你不用考虑。
只是盯着东宫那边。
大皇子心中似有所动,
马上想到了某个问题,
他虽是心性疏朗之人,
却不是愚鲁之辈。
半晌之后,
震惊的说。
如果只是叶家后人,
父皇断不肯留下范闲,
而看这几天的动向。
只有一个可能,
终于猜出来了。
娘也是这般想的。
能让陛下不追究当年的所谓谋逆之事,
甚至连太后老祖宗都保持沉默。
只有一个解释。
范闲不仅仅是叶家姑娘的儿子。
也是。
他自己的儿子。
换句话说。
范闲就是世人从来不知道的一位皇子。
是你的兄弟。
大皇子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双拳紧握,
有些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半晌之后才迟疑说道。
难道?
范闲真的是父皇的儿子,
那范尚书呢?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
为什么父皇当年要将范闲送到澹州?
哼,
当年,
当年的事情谁能完全清楚?
不要忘记,
范闲的母亲可是让宫里最有力量的那两位妇人恨到了骨头里。
大皇子眨了眨双眼,
有些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母亲的嘴里听到的,
他在心中思忖良久。
如果母亲都能猜到范闲的真正身世,
我看宫外或许早就已经传开了。
猜到就猜到吧。
宁才人掸了掸身上的灰尘,
英气十足的说道。
说不定这是院长大人愿意见到的。
说不定整出这些事来,
是他老人家在替皇上分忧解难。
毕竟陛下大概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排自己这个儿子。
皇帝怎样处治范闲?
这是最近这些天京都官员和百姓们最关心的问题。
如果传言是真,
那么范闲只有被捕入狱这一条出路,
如果传言是假,
那么宫中也应该透过某种方式,
比如封赏,
比如口头慰勉之类的来消除影响。
传言越传越离奇,
而监察院的反应和范府的安静似乎都在证实着这条传言,
范闲就是当年叶家女主人的遗孤。
可问题是,
宫中一直没有派人来抓他,
这一下事情就变得相当有趣了。
陛下保持着沉默,
宫中也保持着沉默,
人们在糊涂之余开始猜测不止,
朝官们本来都保持着聪明的平静,
就连都察院的那些御史们也只是小心翼翼的上了几封奏章,
讲述了一下京中流言。
但陛下留中不发,
官员们也无可奈何,
这种猜测随着一位胆大智商低的官员跳将出来,
惹出了朝堂之上的一阵风波后,
终于达到了峰值。
这位官员姓毛,
名阅良,
乃是礼科几事中。
负责审阅奏章和辩驳矫正出言不当者。
这位糊涂官员本性粗直,
一心向往圣人圆满之治,
最见不得任何于朝廷颜面有损之事。
关于范闲身世的传言在京都流传起来后,
毛阅良完全傻到极点的忽略了同僚们的沉默,
直愣愣地当朝进言,
请陛下下旨训斥这等不实传言,
还范提司大人一个清白的名声。
可朝堂之上,
皇帝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清者自清,
浊者自浊,
愚民好事重轻,
何须混杂其中,
失了体面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