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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集
李全微微一愣
她会弹弦子琴
她平日里对这些可不耐烦
谁说不是呢
我正愁着呢
再要和十四爷说
他也是整天搭拉个脸
谁撞上谁倒霉
上回
不是还顶了八爷么
李全苦笑着
哎
十四爷是不想让她再碰牙行上的事儿
免得和她哥哥一样
八爷也是没法子
太子爷学着咱们
在西直门大街上
开了家三宝牙行
在江南也开了
叫德隆主持着用尽各种手段抢生意
这时节要换个新手上去
江南的生意可就全完了
这不
又差着我去赏东西
傅有荣愁眉不展
李全安慰道放心
她可不是个柔弱妇人
她什么事没经过
她婆婆
她爹娘
还不都是她葬的
也没见着她得了失心疯
十四爷不是还把崔浩召过来问了她的病么
你也知道
她当初是跳水逃的吧
傅有荣咋了咋舌头
别说我了
十四爷当时听了都愣住了
她那才多大点
男孩倒也罢了
她可是个女孩
可真是不要命
她要是个男的
十四爷保准更喜欢
李全大笑道
说实话
我现在还琢磨着
你们主子心思不透
你和我说说
十四爷当初怎么就没有把她抬府里去
咱明不来
总可以来暗的吧
我还记得在御船上时
十四爷隔三岔下午的就抓着八爷说她
不听还不行
怎么就松开手了
傅有荣翻了一会儿白眼
犹犹豫豫道
这事儿我也把不准
那时节十四爷还小
也没有心思和宫女们玩
十三爷虽和他差不多大
也是个豪爽性子
却学了四爷的样
正经听话得过了些
正巧遇上了她
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
我头回见着她和十四爷
一人一头站在楼船上把玩那些泥巴沙子
当时一晃神
倒觉着是两个十四爷
她脸上的表情和十四爷一模一样
都是皱着眉
抿着嘴
低着头
傅有荣和李全倒在齐记牙行门前
正见那伏名在命人套车
李全挥了挥手
命跟着的小太监
他爷赏那一匣子
杭州芳风馆的白纱团扇
递给了伏名
齐姑娘这是要出门
伏名接过匣子
脸上带着笑
今儿牙行里的事不算多
说是要去查府里散散
和查府里的女眷说说话
傅有荣顿时松了口气
哎
这样就好
你劝着她多去查府里住几日
散散心
载着齐粟娘的马车
在西直大街上缓缓走着
眼见着过了三宝牙行
拐过一道弯
便到了西直门大街虎头胡同的查府门前
齐素娘径直进了自香斋
便说要洗澡睡觉
茶府里的丫头们连忙掇了汤桶
送了热水
及各色用品进来
便退了出去
今儿是三庆园的戏子们来唱曲儿
道升坐在后宅阁和刘夫人
查小姐闲谈
请了哪些府里的人
前几日
都是八爷那边的人
这几日太子爷和四爷人不少
今晚四爷听说也是要来的
查小姐笑道
她穿着一身白底挑绣红的牡丹对襟春衫
黛眉斜画入鬓
胭脂浓浓晕腮
眉间贴一朵玉石梅花
耳下缀一对梅花红石
当真是妩媚无比
这般的媚妆之下
与齐素娘七分相似的轮廓
倒也只变得出两分
道升惊意道
四爷爷来
这可是个希罕事
这位爷可难得请得动
最多也是十三爷走动走动罢了
正是呢
所以才特意请了三庆园的红戏子
再加上咱们府里的苏戏班
多少也要让这位能过过眼吧
查大小姐手中的六花扇子半掩粉面
斜露出额间半边的玉石梅花
衬着水花桃腮
道升虽是个女子
也看的心头一动
笑道
府里的苏戏都是淡妆清唱
三庆园的戏子
怕是要上大妆唱上大戏吧
查大小姐伸指头点了点道升的额头
忘了你们也是什么喜好的了
我听陈夫人说
四爷也是个好佛吃素的
必是不爱看大妆大戏
再者
三庆园这样的班子
四爷怕也是看多了
总不能让她瞧着无趣
转头道
来人
取份帖子来
送到撷芳阁给宋爷
请她今晚到前头来听戏
夕阳残照
撷芳阁院中的白玉大花盆
泛着一抹血色
盆内绿牡丹花在太阳下晒了一日
有些萎顿
因着这一抹颜色衬起
竟是鲜艳了起来
刀剑般的绿叶
在随风摆舞
若隐若现
带着有节奏的沙沙声响
如茶府前宅里
弦子琴弹奏的曲儿一般
茶府前宅大堂掌上了灯
照得通亮
里头摆着八座席面
坐着七八十名贵客
首席上坐着的宋清借着倒酒
打量坐与主位的四阿哥
没料到竟是愣了神
四阿哥似是觉茶有人偷去
双眼扫了过来
两人眼神一处
宋清回过神来
似有若无的叹息一声
双手捧杯
献上四阿哥
四阿哥一怔
眼含疑惑
抬手端起桌上的酒盅
放到唇边慢慢饮了自席上的宾客们热闹了起来
喝酒猜拳
动静不小
四阿哥皱眉看了过去
眼光一冷
轻轻哼了一声
宋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却被一帘片云霞般的身影挡住了视线
翩翩而入的十余名苏戏淡颜淡妆
轻启歌喉
轮番献唱
宋清在云袖雾发之间
隐约辨出
次席上坐着的是太子的门下
好似还有乳公凌普府里的管事
歌吟三段
正是起更时分
热宴之时
席上客人皆有三四分醉意
三庆园的戏子班头上前笑道
各位爷
往日里小的们
多是扮大妆唱大戏
今儿也玩个新鲜
班里的姐儿们
把那些戏小曲细细唱上几段
还请爷们赏脸听听
众席上一时间纷纷叫好
果真见的三庆园的戏子
没有上大妆穿戏服
但个个浓妆艳服
面上香墨燕脂香浓
发髻钗环夺目
与苏戏班子大相径庭
宋清见得四爷微微皱了皱眉
自又顺着他眼光看去
不禁也皱了眉头
苏戏们散入了席间陪酒
宾客们已是喝了五六分醉
纷纷嬉笑招手
将他们抱入怀中
首席上的四爷没得动静
查家大女婿只是喝酒微笑
宋清这会儿的心思
全落在四爷身上
其余几人
便是心里发痒
也厚不了脸皮招人
便叫次席上去
拉去了五六个
喧闹声越发大了
三庆园的戏子唱起曲来
不比苏戏们差
因着唱惯了戏
声腔免不了脆亮了些
少了几分雅致
却多了几分娇媚
宋清心不在焉
全没有听进耳朵里去
四个戏子各唱了一曲
施礼下席
便有三个被人看中
直接拉到了席上陪酒
此时听得二更鼓响
客人们怕是有八九分醉了
宋清突地见得
四爷左眼角微微一抽
顿时醒过神来
便见那玄子琴拨响
有戏子开腔唱着一曲驻云飞
这声音虽是变了腔调
仍是将宋清惊得不轻
他扭头看去
却见得极艳丽的一名戏子
面上燕脂浓抹
眉上香墨深描
五朵金花翠钿
从她额头
接着腮边
一时间
只觉得满目艳光
却细辨不出眉眼
颈上一个金灿灿的包金项圈
缀着五彩缨络
腕上两个赤金腕
通身绿满地的棉袄
宽枝百叶的绿宽裙
衬得肌肤如雪似玉
便把身形过于单薄了缺点
掩去了大半
她十指纤纤拨动弦琴
这戏子声腔极响
模样身段又好
弹唱间眼波四转
媚眼满堂上都抛了去
一曲还未唱完
醉客的嬉笑叫好声连连不断
尤以次席上为最
首席上
也有人趁醉向主人家的打听这戏子的名姓
刘和亭是主人
自是喝了不少酒
带了四五分醉意
他仔细看去
烛光浓妆下
那艳妓面目糊
只隐约觉得甚是妖艳
我也未见过他
怕是三庆园新进的吧
只是看着有些眼熟
他身上头面不菲
应是个红戏子才对
那艳戏唱罢施礼
抱着弦琴弯腰低头
像三庆园戏般褪去
正路过次席与首席间
宋清涧的四阿哥的脸愈来愈阴沉
再看看次席上
酒醉贪婪的眼光
待得那戏子路过他身边时
低声笑道
过来
那艳妓脚步一顿
却似是没听见一般
继续向次席褪去
宋清伸出手
牵住了她绿满地棉袄的衣角
过来
次席上便传来了骂骂咧咧的声音
那艳妓低头坐在宋清身边
紧紧抱着弦子琴
他不陪笑
也不劝酒
宋清也不管她
只顾着和席面上的众人说笑
对身边艳妓满身散发出来的怒意只作未知
刘和亭疑惑的看了宋清一眼
努力瞪大了醉眼
打量着那艳妓
四阿哥开口与他说话
刘和亭便连忙转过头去
三庆园的戏子们唱完了曲儿
全散在了宴席中
首席上既有宋清开了头
四阿哥虽是没动静
仍是有人叫了三个戏子
入席陪酒
喝酒猜拳的笑闹起来
宋清听得隔旁客人身边的戏子疑惑低声道
你怎么了
虽是不及你妹子目儿
到底也是到处走班的
知道规矩的
木头木脑的
没见这班头瞪你么
仔细回去
连累你妹子鞭子还不给客人倒酒
宋清微微侧头
那艳妓含糊了几句
接过三庆园子戏子好意塞来的酒壶
低头给宋清倒酒
宋清看着十根纤瘦细长的手指
紧紧握住了银盏壶
白得透明的手背上
浮着淡淡的青筋
似是玉脂上的纹理
又似是用力太大
恨不得把银盏壶捏碎了一般
宋清不禁笑了起来
端起倒得满满的酒盅一口喝干
那艳妓愣了愣
微一迟疑
又倒了一满杯
宋清瞟她一眼
仍是笑着一口喝干
那艳妓似是发觉宋清好哄
是个呆客
一言不发的只管倒酒
宋清扫了一眼和刘和亭说着废话的四阿哥
酒到杯干
半点不须她劝
三两下
就把银盏壶里的酒喝了个精光
便又不理会她
转过头去
继续和众人说谈
那艳妓打量他半会儿
见到他精神头比开先还好
说话条理分明
没有半点醉酒的模样
微一犹豫
喏
下去更衣
话音未落
宋清在席面下的手
就摸到了她的衣角
宋清听得身边艳妓牙齿咬得咯咯发响的声音
只作未知
他见得别席上的客人上前来向四阿哥敬酒说话
刘和亭得了空转过脸来
便推了推桌上的空酒盅
倒酒
早有侍者将空了的酒壶换了下去
那艳妓似是急着想要脱身更衣
非要把宋清灌醉一般
不停地倒酒
宋清连喝了四五杯
见得刘和亭的眼光看转了过来
终于侧过身子
面向那艳妓
正巧挡住了刘和亭的视线
其他人正在听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