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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集
马特维尼基季奇终于也来了
一个身材瘦削
走路歪斜
下嘴唇也歪斜的长脖子法警警官也走进了陪审人员议事室
这位警官是一个政治人
受过大学教育
但是不论在哪里都保不住职位
因为他常常纵饮无动
三个月前
他妻子的靠山一位伯爵夫人为他谋得这个职位
他至今还没有丢掉
为此感到很高兴
怎么样
诸位先生都到齐了吗
他一面说一面戴夹鼻眼镜
从眼镜上方打量着
嗨
看样子全到了
一个快活的商人说
咱们来查对一下
警官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名单
点起名来
时而从眼睛上方
时而透过镜片看看被点到的人
五等文官一马尼基弗洛夫
我来了
那位仪表堂堂熟悉各种案情的先生说
退役上校伊凡
谢苗诺维奇
伊凡诺夫
有一个身穿退役军官制服的瘦司回答
二等商人巴克拉少夫
到
那个面貌和善的商人咧开嘴笑着回答说
全都准备好了
禁卫军中尉聂赫留朵夫公爵
我来了
聂赫留朵夫回答
警官从眼睛上方望着
特别恭敬而愉快的鞠了一个躬
似乎借此表示对他另眼相看
上尉尤得丹心科商人格叶库列少夫
等等等等
除了两个人全到了
好的
这位先生
现在就请进法庭吧
警官用愉快的手势指着门口说
大家纷纷起身
你谦我让的走出门去
来到走廊里
又从走廊来到法庭里
法庭是一个又大又长的厅堂
大厅的一端是一个高台
有三级台阶通向高台
高台中央放一张长桌
桌上铺一块带深绿色流苏的绿泥桌布
长桌后面放着三把橡木雕花高背椅
椅子后面的墙上挂着一方镶金框的明晃晃的将军全身像
也就是沙皇像
将军身穿军服
披挂绶带
一只脚向前跨
一只手按着佩刀柄
右边墙角上挂着一个神龛
里面是头戴金冠的基督圣像
神龛前面是读行台
右边是检察官的高高的写字台
左边在高高的写字台对面远远的放着书记官的小桌
靠近旁听席有一道光光滑滑的橡木栏杆
栏杆里面是被告坐的长凳
暂时还空着
高台右边放着两排椅子
也都是高高的椅背
是给陪审人员坐的
高台下面有几张桌子
是供律师们用的项目栏杆把大厅分成两半
这一切都在大厅的前半部
大厅的后半部摆满一排排长凳
一排比一排高
直到后面的墙壁
在大厅后半部前排的长凳上坐着四个女人
像是工厂的女工或者女仆
还有两个男人也是干活的人
这些人显然慑于法庭布局的威严气氛
都在很胆怯的小声耳语
陪审人员一落座
警官就一溜歪斜的走到法庭中央
仿佛要威吓在场的人似的
放大了嗓门吆喝道
开庭
全体起立
法官们登上高台
打头的是拥有一身肌肉和一把漂亮的络腮胡子的庭长
然后是那位戴金丝眼镜的脸色阴沉的法官
此刻他的脸色更阴沉了
因为他在开庭前遇到当见习法官的内弟
内弟告诉他刚才到姐姐那里去过
姐姐对他说不做饭了
这么着吧
咱们只好上饭馆喽
内弟笑嘻嘻的说
这有什么好笑的
脸色阴沉的法官说过这话
脸色就越发阴沉了
最后上去的是另一位法官
也就是一贯迟到的马特维基尼季奇
这位法官留一副大胡子
一双和善的大眼睛向下垂着
他长期患胃炎
遵照医生的意见
今天早晨开始采用新的疗法
就因为采用新疗法
今天他在家里耽搁得比平时更久
此时他往高台上走
一脸专注的神情
因为他有一个习惯
常用各种各样的办法占算自己对自己提出的问题
此刻他就在占算
如果从办公室门口到高不乙的步数可以被三除尽
新的疗法就能治好他的胃病
如果除不尽就治不好
应该是二十六步就到了
但他迈了很小的一步
正好第二十七步跨到椅子跟前
身穿绣金领制服的庭长和两位法官一登上高台
顿时就显得威风凛凛
他们自己也感觉到这一点
三个人都好像因为自己太威风觉得难为情
赶紧谦逊的垂下眼睛
坐到铺着绿泥桌布的长桌后面各自的雕花靠背椅上
长桌上放着一件吊着老鹰的三角形家饰
几只玻璃缸
这样的玻璃缸通常是在食品店里盛糖果的
还有墨水瓶
钢笔
上等白纸和新削的几支粗细不同的铅笔
副检察官也跟着法官们一起走进来
他还是那样匆匆忙忙
腋下夹着皮包
还是那样摆动着一只胳膊
快步走到窗边自己的位子上
立即就埋头翻阅案卷
争分夺秒为提出公诉做准备
这位副检察官只是第四次担任起诉
他的功名心很重
一心想升官
因此他认为必须使自己担任起诉的一切案件取得判刑的结果
毒死人命案的实质他大致是知道的
而且也拟好了发言提纲
不过还需要一些论据
此时他就在匆匆忙忙的从案卷中摘选
书记官坐在高台的对面一端
因为已经把可能需要宣读的文件准备好
并阅读起一篇被查禁的文章
这篇文章是昨天弄到手的
已经看过几遍了
他很想跟那位同他观点一致的大胡子法官谈谈这篇文章
想在交谈之前再把文章好好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