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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听众晚上好
我是殷叔
今儿要讲的故事发生在爷爷头七的灵堂里
艾草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白蜡烛火苗晃的一向都像在飘
老蒲扇自己晃悠
守夜的人一个个被风刮走
守夜这老规矩撞上科学解释不了的邪乎事儿
到底是人心在慌还是真有啥在等
且听我慢慢道来
爷爷头七那晚
灵堂里的艾草味浓得呛人
我盯着白蜡烛抖动的火苗看久了
爷爷一向上那件洗的发白的旧夹袄似乎也跟着在飘
风在门外呜叶挤过门缝卷着纸灰打旋儿
角落里那只爷爷用了半辈子的竹灭蒲扇吱呀一声自己轻轻晃了一下
我打了个机灵
两天前爷爷就是攥着这把蒲扇
喉头呵呵作响
眼珠死死盯着我
那话终究没说出口
他手指蜷着
指甲缝里还留着擦不净的泥土痕
当时我妈还叹气
说老爷子惦记后院的菜园子
最后也没能再去薅一把草
只有我心里咯噔一下
总觉得那眼神不是在看菜地
是别的什么沉甸甸的压着
守夜的老规矩
三夜不能断人
前两晚人多
长辈们围着打盹
说些陈年旧事
时间过得倒快
大伯说爷爷年轻时胆子大
有一年大雪封山
他独自进山背回摔断腿的猎户
身上棉袄都冻硬了
三叔回忆爷爷有一阵子总失眠
半夜总坐在后院门槛上抽烟
望着黑黢黢的后山出神
问他他就摇摇头
说看月亮
那些往事像温热的米酒
暂时驱散了灵堂的寒意
可这最后一夜
人像是被风刮走的树叶
接二连三的没了
先是二婶抱着小孙子
孩子莫名哭得撕心裂肺
小脸憋得青紫
怎么哄都不行
二婶慌得不行
只好抱着孩子回屋去睡
接着是大伯喝了一口凉茶
突然捂着肚子脸色煞白
汗珠子直往下滚
说是老胃病犯了
疼得直不起腰
被大伯母搀着回去歇息
三叔出去抽了根烟
回来就说头晕眼花
大概是白天帮忙累狠了
站着直打晃
最后也撑不住被扶走了
不到十一点
偌大的堂屋就剩下我和堂哥建国
建国比我大两岁
在城里做装修
平时爱咋呼
胆子看着挺大
我俩守着火盆
盆里纸前烧出来的灰烬不时爆出几点火星
外面的风越刮越邪乎
呼呼的撞着门板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急得团团转
烛火被风挤进来的寒气燎得忽高忽低
光影在墙壁和棺材上乱跳
我眼角余光扫过供桌
总觉得爷爷那张严肃的黑白遗像有点不对劲
定睛再看那嘴角的纹路在明灭的光线下似乎微微的翘着
像是一丝若有若无极其僵硬的笑
我心猛的一沉
一股寒气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建国哥
我嗓子有点发干
尽量压低声音
你看爷爷那张照片是不是有点怪
建国正低头摆弄手机
大概想转移点注意力
他头也没抬
嗡声瓮气的说
怪什么
人走了都那样
别自己吓自己
这都什么年代了
他话虽硬气
可捏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却用力的泛了白
灵堂里只剩下火焰舔舐指前的细微噼啪声
还有门外风的嘶吼
空气沉得像凝固的铅块
角落里那把竹灭蒲扇又吱呀的晃悠了一下
我清楚的记得爷爷咽起前手指痉挛的抠着蒲扇边缘
眼神里全是我看不懂的焦灼
它当时一定想告诉我什么
是后山那片乱葬岗一样的祖坟
还是那些他偶尔醉酒后提到的关于我们家族早年迁徙到死的支离破碎的传说
他说过我们这一只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在守着什么
当时只当是老辈人的醉话
咕咕
墙角传来两声怪响
像是某种鸟在夜里啼叫
又像是他掐住喉咙的老猫在喘气
建国手一抖
手机差点掉进火盆里
骂的
他骂了一句掩饰自己的慌乱
这什么鬼动静
他站起身
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走到棺材旁边
对着爷爷盖着兽被的身体嘟囔
爷
您安安稳稳的睡
别吓唬您孙子们了成不
他话刚说完
一阵穿堂风猛的灌进来
带着刺骨的阴寒
扑的一声
灵暗上两根粗大的白蜡烛瞬间熄灭了一只
整个灵堂的光线骤然暗下去一半
只剩下另一只蜡烛在拼命摇曳
眼看也要灭
棺材的巨大阴影猛的拉长
沉沉的压在我们身上
就在这明暗剧烈交替的瞬间
我好像看到盖着爷爷的兽背胸口位置极其轻微的动了一下
建国也看见了
他像被蝎子折了
猛地往后一蹦
撞到后面的供桌
盘子里的供果咕噜噜滚了一地
鬼 有鬼
建国脸上的血色刷一下退得干干净净
牙齿咯咯作响
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死死盯着那兽背
建国哥
我头皮发蹦
强撑着滚了一声
建国根本听不见了
他喉咙里发出呵呵的倒泣声
浑身筛糠似的抖起来
猛的指向供桌
你 你看眼睛
根睛睁开了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
心脏几乎停跳
爷爷那张遗像上那双本来半睁半闭略带浑浊的眼睛
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分明是完全睁开的
黑洞洞的直勾勾的盯着我们所在的位置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我的心脏
但那照片给我的冲击远不如接下来发生的万一
当当当
墙角的就是座钟
就在这一刻不紧不慢的敲响了午夜十二点的报时声音在死寂的灵堂里回荡
每一下都像重锤砸在耳膜上
咔嚓
一个清晰的让人头皮炸裂的声音极其突兀的从临床的方向传来
声音不大
却像冰冷的铁锥凿开了死寂
我和建国将在原地
眼珠几乎凝固了
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骇人的一幕
那口漆黑厚重的棺材盖正对着我们头部的那一端
竟然自己缓缓的划开了一条缝
那缝隙顶多两指宽
里面是浓的化不开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泥土和朽木的阴湿气味猛的从缝隙里弥散出来
瞬间盖过了艾草香直冲鼻腔
这股味道我太熟悉了
就是爷爷临终前那几天他身上越来越重的气味
当时只以为是生病导致的
呵
一声如同破旧风箱被强行拉动的极其沙哑漏气又刺耳的吸气声清清楚楚的从那条狭窄的缝隙里传了出来
那不是活人的呼嚎
妈呀
建国发出一声不似人枪的惨嚎
双腿一软
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手脚并用的拼命往后蹭
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他惊恐万状的扭过头冲我嘶喊
声音完全变了掉
跑 快跑 有鬼啊
爷爷他
他活了
不是
是
他说不下去了
巨大的恐惧噎住了他的喉咙只剩下呵呵的抽泣声
他手脚并用
像被恶鬼追赶一样连滚带爬的撞开半掩的堂屋门
一头扎进外面呼啸的狂风和浓墨般的夜色里
瞬间没了踪影
灵堂里彻底死寂
只有那一只残竹微弱的跳跃着
火苗小的像豆粒
勉强勾勒着棺材上那道狰狞的缝隙
门被建国撞的大敞着
狂风毫无阻碍的灌进来
门得满地的指挥打着弦儿飞腾像无数细小的黑色蝴蝶
灵岸上的一向啪嗒一声被风吹倒扣在了桌上
角落里爷爷那把破旧的竹叶蒲扇被风吹得剧烈摇晃
吱呀吱呀的响着
仿佛有人在用力的焦灼的扇动它
我孤零零的站在原地
四周的空气冰冷刺骨
粘稠的像水银
恐惧像无数冰冷的蚂蚁顺着我的血管疯狂噬咬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每一次跳动都带来窒息的眩晕
跑
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着神经
腿却像灌满了水泥沉得抬不起来
不是因为吓傻了
一股更复杂更深沉的东西死死的抓住了我的脚踝
是爷爷临终前那双充满急迫和畏禁言语的眼睛
是那把晃动的越来越急的蒲扇
是这些年家族里那些讳莫如深的传说碎片
爷爷酒后说过的手字
还有他晚年总是望向后山那片祖坟的沉默
那祖坟里埋的不仅仅是我们杏坟的仙片
一个荒谬又带着惊悚意味的念头不受控制的在我脑子里炸开
爷爷最后想说却没能说出口的话
我们家族那个被遗忘或畏意隐瞒的手
会不会就和此刻棺材里的东西有关
也许根本不是什么鬼怪作祟
也许是别的什么东西
一种责任
一个承诺
一个被时间掩埋却必须在特定时刻由血脉传递下去的秘密
我望着那道黑暗的缝隙
听着里面若有若无破风香般的呵呵声
还有蒲扇越来越急促的吱压响动
无爷的眼神
爷爷的手势
还有他指甲缝里那怎么也洗不掉的泥土痕
无数的碎片在恐惧的寒流中猛烈的碰撞
风还在刮
烛火挣扎着随时会熄灭
那个缝隙里的东西似乎在等待着
带着一种冰冷不容拒绝的耐心
跑
跑掉之后呢
建国跑了
他也许能躲过去
可如果爷爷说的是真的
就等你一个了
整整齐齐
那一意味着什么
是诅咒
还是某种必须由我来完成的仪式
一种比死亡更冰冷的感觉绝住了我
不是对鬼神的纯粹恐惧
而是意识到自己可能正站在一个被家族历史掩盖的巨大漩涡边缘
我的选择可能不仅仅关乎自己的生死
吱呀吱呀
蒲扇的响声如同尖锐的催促
拉扯着我的神经
故事到这儿
那缝隙里的东西还在等
蒲扇还在催
守夜守的到底是灵还是家族的秘密
下回接着说
夜深了
各位且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