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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集金丝半海草
四喜小分匣
鲁芝林 湘如
花雕醉虾
药膳清汤鸡
听着太监报出的菜名
看着盘中那引起摆放
精致到极点的菜色
明缺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殿上的雕花梁柱
眼睛被前方铜柱抬起的明亮宫灯晃了晃
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哪里
自己是在做什么
御书房内
皇帝陛下向他讨要书帖欣赏
被他一句要卖钱挡了回来
明爵本以为这必然会令天子一怒
自己倒霉
然而没想到皇帝陛下怒意虽生
却并没有把他赶出宫去
而是带着他离开了御书房
在花园里绕了几个弯儿
来到了某处安静殿宇
直面丰盛的碗碟
留在宫中和大唐皇帝一起吃晚饭
这是怎样的待遇
先前那位温婉恬静的皇后娘娘甚至还亲手替明阙盛了一碗汤
这又是怎样的待遇
即便是惯见生死
岷山崩于前可能都不会眨眼的宁缺
终于忍不住开始激动紧张起来
皇后娘娘夹了一根冰镇竹笋送到陛下唇中
嫣然笑道
既是用膳
就莫老说自己看了多少遍花开彼岸天
不然宁缺这孩子啊
又要谢恩
又要惭愧
哪里还有时间安安生生吃几口菜
皇帝陛下心情着实不错
就着皇后的箸尖儿
咬着竹笋嚼将起来
含混笑道
嗯 那便吃饭
金口一出便是圣旨
宁缺捧着手中的描金红漆碗开始吃饭
只是此时的他哪有时间去品尝食物滋味的好坏
脑中不停思考着看到的一切
他今天终于知道
原来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的感情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如胶似漆
然则对面空着的那个位置又是谁的
一阵环佩轻响
淡香远来
身着一身极盛裙装的大唐四公主李渔
在宫女嬷嬷的陪伴下翩然而至
明缺怔了怔
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她的脸上
注意到往常只觉得清秀的眉眼
今日在艳丽宫妆和华美裙裳的衬托下
竟显得非常美丽
不由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看到他出现在殿中的李渔则更是惊讶
忍不住以手掩唇
啊
你怎么在这里
从书院回到皇宫后
他睡了整整一天弥补精神
此时依然有些疲倦
暂时还不知道宫外那些传得沸沸扬扬的事情
也不知道宁缺进了皇宫
皇帝陛下看着二人
疑惑问鲤鱼
小渔儿
你认得他
李渔快速恢复了平静
笑着解释
父皇去年从草原回来
便是宁缺一路护送
那时便相识了
昨夜我去书院观看二层楼开启仪式
看的就是他从草原归来的旅途
发自金帐部落
路过渭城
杀过北山口
才艰难抵达了长安城
对于女儿曾经遭受过的艰难
皇帝陛下非常清楚
只是他并不知道在这趟旅途中
有个叫宁缺的边城军卒
曾经救过自己女儿的性命
直至今日
听李渔用最简短的语言讲述完去年的旅途
皇帝陛下看宁缺的眼神便与先前又有所不同
不再是单纯的欣赏
而是多了几分诚挚的喜爱之意
父皇今日为什么有兴致见宁缺
想来应该不是二层楼开启的缘故
我曾对你提过
御书房里多出一幅妙字
你可知道原来花开彼岸天这五个字就是宁缺所书
朝野均对
你的观人之术极为欣赏
然而你既识得他居然不知道
他还有这等本事
看来那些话也做不得真的
女儿只是不愿意野有遗才
所以才替父皇和朝廷四处觅材
哪有什么真正的眼光
李渔在宫女的服侍下轻掀裙摆
缓缓在案旁坐下
似笑非笑望着对面的宁缺
至于宁缺字写的好我是知道的
却不知道竟是好到这种程度
嘘
不过说起来这个家伙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深藏不露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这等无聊作派
言语之间有深意明确
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自然埋头吃菜
装作没有听到
既然要扮猪
那么当然要扮一个称职的猪
只是听着皇帝皇后笑语晏晏
看着李渔不时飘来的取笑目光
总觉得这御宴怎么竟没有点御宴的庄严模样
更像是普通人家的晚饭
更关键的是
这场御宴之上固然不可能真的出现大葱和烙饼
只是这些看似精致的菜
哪怕对于猪来说也不怎么可口
筷尖拔弄着清淡寡味的卤汁
淋香茹宁缺在怀疑了一番御厨拿的是不是新东方的假证之后
便开始深情怀念临四十七巷老笔斋里的剩菜剩饭
甚至开始怀念那锅放酸了的鸡汤
其实朕不愿意住在皇城之中
站在栏畔
大唐皇帝李仲易抬手遥指北方远处的那道黑青色的城墙
感慨道
出城不过十余里地
便到了大明宫
那里青山密林
滤风便凉
夏天若在那里要凉快许多呀
而且不用在朝堂上听那些大臣们吵来吵去
没有人会天天烦你
也要轻松许多
先前用罢晚膳
皇帝带着宁缺围着皇宫少圈散步
美其名曰散食
实际上不过是闲聊
此时天刚刚黑
长安城里灯火早起
放眼望去还能看到很多景致
宁缺站在陛下身边
出神的看着他清矍的侧脸
这等感慨怎么会说给我听啊
难道真是天下雄主
困居深宫
想找个聊天的人也难吗
来不及仔细分析这种待遇里隐着怎样的问题
他想起去年长安城里的酷热
心头生出强烈同感啊
那陛下今年还是趁早搬出城为好
皇帝双袖负在身后
望着皇城夜色叹息道
早年前皇后她一说要搬去大明宫
大臣们便要痛哭流涕
不敢说朕荒废政事
也要拿祖宗的规矩出来说事
朕虽是大唐天子
可要挑个住的地方也往往身不由己啊
好不容易这些年没有人敢当面违逆朕的意思了
然则即便要搬
也要待完全入暑之后
才能堵住那些老家伙的嘴
宁缺听着陛下言语里难以掩饰的幽怨意味
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皇帝忽然转身
极有兴趣的望着宁缺
今年朕与皇后搬去大明宫
不若你也跟着去住两天吧
小渔儿的总嫌城外清旷无趣
但实际上风景是极美的呀
宁缺脸上的笑容敛去的极快
听着这话总觉得有些别扭
不像是一位皇帝陛下邀请受宠臣子入宫暂歇
语气恬淡随意的仿似乡野里的老农
忽然看见县城里来了个年轻亲戚
盛情邀请他去自家农舍吃些瓜果
自夸井水颇甜
皇帝陛下邀他入大明宫度暑
他很清楚这代表着什么
世间自有皇帝以来便有皇宫
自有皇宫以来便有宫廷词臣这类天子近人身份清贵
颇受士民尊敬
虽不涉朝事
却对朝事有着莫大的影响力
虽俸禄浅薄
但随便写些字卷诗词便能挣着无数银子
若放在以往
能做这样的清贵词臣
宁缺当然愿意
而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边城的少年军卒
眼里除了银子前程之外
更看到了那片玄妙的世界
自然不再愿意
陛下厚爱
学生愧不敢当
能得陛下日夜指点书法之道
本是妙事
明缺揖手恭谨行礼
偷看了一眼陛下的脸色
继续说道
学生老实讲
能出人头地光宗耀祖
谁不愿意啊
只是学生刚刚进入二层楼
还未曾见过院长
实在是不便
朕只是随便说说
何需如此认真呢
你这话里有诸多不实不尽之语
朕也懒怠说你
只是出人头地这种事情
朝小树为什么就不愿意呢
明缺不知该如何回答
只好沉默
皇帝忽然看着他问道
朝老二现在去了哪儿
你可知道
朝大哥去向学生真是一无所知
皇帝走到栏前
修长的手掌轻抚微凉的石栏
望着夜色下的皇宫
沉默片刻后轻声感慨
前人诗有宫怨诗一派红叶宫墙
老宫女如何云云
然而谁知这深宫重重
锁的不止是宫女嫔妃
还包括朕呢
如今回想起来
当年做太子的时候
时常去长安城里玩耍
带着小陈他们直闯春风亭
和曹小树饮酒斗殴
真真是不可寻回的过往啊
听着陛下抚今追昔
明缺嘴里一阵发苦
哎呦
这种天家心思为何尽入进了我的耳朵呀
我只不过是写了一幅书帖啊
今日呢是初见天颜
哪里有资格有力量承载这等责任呢
仿佛察觉到宁缺心头的疑惑
皇帝转过头来望着他淡淡笑道
朝小树是朕看中的人
你是朝小树看中的人
朕看中朝小树
才会有春风亭这名号
朝小树看中你
你才会随他去春风亭怒杀一夜
后来你才会被他送进暗侍卫
你才能进了朕的御书房
你在朕御书房里留下那幅字
朕才知道你这个人
这番话看似兜兜转转
牵扯不清
其实只是说明了一件事情
明缺知道这时候不能再保持沉默
必须凑趣
于是赶紧凑趣
说明了何事啊
说明朕与你之间是有几分缘份的
就像当年朕与小树之间那样
嘿
缘份这个词好
大唐天子认为我有君臣之缘
那么在红尘俗世之间
我便多了一道护身符
甚至是免死牌
将来很多事情只怕都会顺眼很多呢
皇帝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既然朕与你之间颇有缘份
你总不至于还这般小气
铺子里写好的书帖多拿些进宫给朕看看吧
嗯
就当是朕向你借的
缘份这个词不好
正所谓一入宫门深似海
我那些银票一般的书帖若是进了御租房
哪里还能有重见天日的那天啊
至于说道借
那就更加操蛋了
大唐天子向你借几样东西
难道你还有脸去向他讨要回来啊
此时此景
明确已经无法拒绝陛下借书帖一观的请求
要知道身为大唐皇帝
陛下
是有资格
有实力对任何人都不讲道理的
然而今日皇帝陛下请他吃了饭
和他谈了心
不止和他讲了半天的道理
甚至最后都开始讲起了情份和缘份
他还能不见
明缺抬起头来
毅然决然开口
明日我便把这些年的习作送入宫中
请陛下指点
皇帝满怀安慰
轻捋颌下长须
看着身前的年轻人微微点头
你还没有白痴到极点
宁缺脸上的坚毅在下一刻迅速变成心头滴血的难过与黯然
他看着皇帝苦涩开口
原来陛下竟是在这里等着学生
大唐首重律法
即便朕乃天子
也总不能向子民强索强取啊
皇帝得意地笑了起来
看着他脸上肉痛的神情安慰他
朕自然不会白拿你的东西的
哪怕是成本价
友情价
君臣缘份价
想来皇帝出手总会太小气吧
与你那手淋漓潇洒墨字相较
若还赠些金银之物
画念太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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