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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集拜见裴大夫
官廨中一时非常安静
过了一会儿颜真卿体会着薛白所说那可惜二字
心里沉甸甸的
近来京兆府不停催促要捉捕逃户追缴税赋
他见的越多越是深知租庸调早晚得改
而薛白这份策论比他所见过的任何税法都成熟完善
因此也更危险
很难让人相信这是一个出自少年郎的手笔呀
颜真卿关心的是他能不能实行
圣人必不愿大动干戈
然而真的没希望吗
不见得
颜真卿思损良久
深知薛白能拿出这样一问策论给他看是出于完全的信任
必须慎重处置
既保全眼前这个年轻人
又不能辜负其心血
他开口却还要向薛白讨要更多的信任
你可放心将这份策论交给老夫
学生岂有信不过老师的
此时官廨内没有旁人
颜真卿摇了摇头
老夫想将他交给一位至交好友过目
或能让他有朝一日有施行的可能
你可愿意
全凭老师做主
颜真卿深深看了薛白一眼
然后他点了点头
郑重其事的将策论收入怀中
他话很少
脑中一直在想着这税法的改革利弊
甚至忘了给薛白评价
忘了给出字帖
连公务也不再理会
径直出了官廨
此时此刻看似波澜不惊的颜真卿其实失态了
薛白走出长安县衙
回头看了一眼杨玉瑶给他的两个护卫
心想右相府东宫应该暂时都不会动手除掉自己
杨慎矜案才解
双方都是在避风头的时候
他正可借此机会把水搅浑
最好老师能把这篇策论传阅给清正忠臣
而清正忠臣往往支持东宫
那很可能
还能让东宫误以为他也背后有势力
李林甫这边以为他有势力
反应是忌惮
东宫那边则必然是小吞并他
那么他或许就能在这忌惮与吞并之间存活下来
并且反过来吞并一些实力
房琯放下手中的策论
缓缓道
切合石壁
也大动干戈
这不是清晨的笔记
何人手笔
房公先说觉得如何
房琯抚着灰白的胡须笑了笑
呵
老夫方才已说过了
他时年五十岁
是五州名相房荣之子
出身高贵
才学不凡
名众四海
如今官任太子左庶子及世中
拜相之路已经走到了最后几步
另外
他是太子的长子
广平王李处的老师
面对颜真卿的谨慎
房琯的神情也郑重了许多
于是直言不讳道
圣人必是不愿行这一策的
但太子却很愿意
清晨可否让我将这策论称于动宫
我先誊写一遍如何
清晨
这是在逼老夫表态呀
他明白颜真卿的意思
这两税法迁动的利益太广
如今还得先把提出此册之人保护起来
房琯遂抬手指贴
老夫对天起誓
既献此人之策
必保此人周全
如何
此事说来话长
房公或许还见过他在上元夜的御宴上胡乱拼凑了一首词
房琯微微一讶
哑然失笑
薛白
老夫还当他是个攀附权贵的宵小
未曾想竟有这般稚气
薛白
李亨昨日才听李静忠细说了薛白
没想到如此之快又听到了这个名字
此时已是夜深
坐在李亨面前的是他的长子李俶
李俶时年二十一岁
有着酷似圣人年少时的英气
是
当时薛白跑来审问李静忠
孩儿还恼怒他们如此无理
未想到他有如此奇才能提出这样的说法
年轻人锐意进取
总是畅想着有朝一日要革除积弊肃清吏治
之前的一点过节此时反而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却没人跟李俶说过东宫曾活埋薛白一事
李亨对两税法不像儿子这么感兴趣
抬了抬手
嗯 知道了
去歇着吧
孩儿从百孙院过来
想与阿爷彻夜谈税法
我累了
诺
李亨方才看向留在桌案上那份策论
有些后悔天宝五载末的选择
因为他终于意识到薛白背后有不小的势力
若说裴冕给的情报让他认为此事很有可能
此时则是完全确定
这两税法绝对不可能是一个十六岁左右的少年能想得出来的
此事背后必有目光老辣老谋深算的重臣
如此一个人物
不肯亲近于东宫
反而假托于薛白之手
竟还真有一批人在暗中支持
李从司急至此
李亨招过李静忠
低声嘱咐了几句
裴冕所言不错
我们得把李琮的人拉拢过来
薛白是根钩子
得主动去拉
吉温准备了数日
已想好如何构陷杜家
押杜家来审
目的之所以是杜家而不是薛白本人
因为御前认亲的佳话还没过去太久
薛白又有虢国夫人护着
他书案上就放着一本武周酷吏来俊臣所著的罗织经
时常翻阅
已破旧不堪
但这次他用的却不是罗织经中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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