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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五集第十八卷第七章
天寒翠秀
薄凉凉的大街上
天边飘落片片雪花
卢云肩挑面担
静悄悄的走在京城街上
来时悲愤莫名
离时则是悄然无声
此际卢云已然平静下来
他没去想什么镇国铁卫的新阴旧谋
也不在意那些稀奇古怪的黑衣高手
他只是望着那熟悉的北京
琢磨心里的一些往事
然后
他就要启程了
定远
仲海
剩下那些死敌仇家
全是在京城遭遇的
实则北京已经是他的故乡了
在这儿
他又熟知的一切
今夜此时
若真踏离此间永不回头
心里还真有些不舍
也许
这就是不想回来的原因
回来便得走
走时便会不舍
与其撕心裂肺的挖出旧伤
血淋淋的一刀两断
不如把那份相思埋藏心中
静静的
苦苦的一辈子自个儿体会着
其实胡媚儿说的没错
这世上好人不一定做好事
坏人也未必专做坏事
自己讲究了一生的对错
最后却没带给了人间一丁点好
什么事都只开个好头
之后大吞苦果
谁要与他牵连上了
一个个都没好下场
不止自己所爱的人
连所恨的人也是一般
看萨魔那般十恶不赦之徒
只因与自己添劳为友
便给瀑布压得扁了
说来自己真该去庙里抽个签
瞧瞧这十年里行的是什么厄运
居然这般厉害
想着想
走着走
你能见到巍峨的永定门了
卢云心下了然
等自己出了城后
那就真正要与这人间告别了
两个字
退隐
还没出来
就退隐了
雪势越大
街上行人寥寥落落
卢云的肚子却有些饿了
今晚先是大喊大叫
之后泪流满面
若是寻常人受了这般打击
没准儿要中风了
他微微苦笑
便起意去找间饭铺
大吃大喝一顿
算是替自己践行
走着走着
路上没开店
大过年的
时候又晚了
沿街只剩下一家布庄还开着门
卢云缓步行过
见到布庄门口摆了摊子
搁着大毡皮袄
都是些冬日衣物
看元宵后时节入春
当是要出货清仓了
浮云内力有成
虽在寒夜也不怕冷
倒是该买顶大毡戴在头上
好将他的愁眉苦脸遮住
他放落了面担
左瞧右望
却没见伙计看着
只得自行唤道
店家
客人上门了
呼唤了几声
门里终于走出一名老汉
一路揉着惺忪睡眼
他见得客官是个穷酸面贩
猛打了个哈欠
便又掉头回去了
卢云哑然失笑
店家
我买东西
那老汉反身回来
整理着摊上衣物
懒懒的道
哎
你想买什么呀
卢云道
给我顶皮毡
那老汉懒懒的道
一顶十两
卢云吃了一惊
没想物价飞涨
一顶皮毡竟贵到这天价
他生平少杀价
可摸遍全身上下
至多凑出三两银
哪来的十两
出手只得到老赵
在下很注意这项大毡
能否算便宜点儿
那老汉打了个哈欠
正要懒洋洋的还价
忽然间与卢云目光相接
脸色竟是微微一变
颤声道
可以
当然可以便宜点儿
卢云微微一急
不知这人何以前去后恭
他拿起大毡把玩
又道
那你再出个价
减个几两
那老汉颤声道
减什么减
不用钱了 呃
不用钱了
独云大感惊讶
当即凝视了店家
道
为何不用钱
那老汉与他目光相接
更是满额冷汗
陪笑道
恭喜客官
小店儿今儿个元宵大赠奖
您刚巧是第一百个客人
什么都免钱了
卢云咦了一声
他小时候也曾听过抽奖轮员之事
可多半骗人的居多
中奖的极少
却没想到竟有这等好事降临
他越想越觉奇怪
不知是否自己相凶冒恶
居然吓坏了梁山百姓
满心纳闷间
忽见摊上搁着面铜镜
当即揽镜自照
眼泪瞧得明白
镜中男子一如往昔
除了比十年前瘦削些
苍白些
却也不见青面獠牙之状
他眉心微蹙
便从口袋里取出十只铜板
道
呃
还是给你十文钱吧
老汉频频哈腰
苦笑道
太多了
太多了
卢云不知他在弄何玄虚
便拾起了大毡
随手戴上
又问道
敢问老汉
永定门今晚还会开启吗
啊 会 会会
老汉手舞足蹈
嘻道
其余法会午夜结束
到时候百官眷属还等着回家呢
眼见那老汉一溜烟奔入门去
卢云越看越是不解
也不知他在害怕些什么
正要挑起面担离开
却见蛋上还搁着那只信封
却是胡媚儿适才交来的东西
灵吾玄智
卢云微微一凛
看自己莫名其妙得了便宜
说不定是这信封在作怪了
想来杨肃观的权势极大
若有他庇护自己
这京城里定能无往不利
卢云叹了口气
随手戴上了大簪
遮住了面貌
忽然间觉得很安心
像是自己再次与这世间隔开了
就像回到了白水大铺
只要伸手出去
便能摸回一条死鱼
而后笑眯眯的啃着
想起了顾嗣源
卢云心中微微一酸
泪水便又滚落下来
这一刻
真又回到了白水大铺
眼前什么都朦朦胧胧
什么都瞧不到了
想着想
走着走
永定门越来越近
一路上没遇到熟人
也再没撞到仇家
那城门离自己越来越近
像是要把自己迎出去
说也奇怪
当此时刻
卢云心里居然隐隐盼望着
就怕有人能在最后一刻阻拦自己
让他再多眷恋片刻
劝君更尽一杯酒
西出阳关无故人
有点像是当年为银川公主送行
冷冷的风吹来冷冷的雪
此时还有谁来送行呢
没有人了
胡媚儿劝她不动
琼芳也拦不住她
这世上还有谁能目送自己离去呢
到了
面前有一座城池挡住了去路
卢云默的仰起头来
最后一次瞻仰无上京城
此去千山万水
再无归期
卢云不再多想什么
眼看城门口排着队
十来名百姓或扶老携幼
或背负行李
都在等着离开
他便排到了人群之末
等着手减离去
天后甚冷
雪势更大
却见几名官差躲在城门旁的草棚里自顾自的闲聊
魔混一名长者耐不住寒
上前问道
哎呀
几位差爷啊
什么时候可以开城门呢
那官差正聊得高兴
听得老头打岔
当时怒目呵斥
有外地来的吗
红螺寺的其余法会还没开始呢
想开城门
等午夜再来吧
那老者慌道
不行啊差爷
小人还等着赶路
这雪下的老大
那官差怒目喝道
午夜再来
那老者吓了一跳
忙不迭的躬身告退
两旁商贩本有等着离城的
便也一哄而散
至于下卢云独个人站着
卢云默默望向城头
以他此时功力
若想攀城而过自非什么难事
可他才不想仓皇离去
十多年前
他从大门堂堂正正的进来
如今要离开了
他当然也要从大门堂堂正正的走
纵使没有一个人相送
他还是要走的
像个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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