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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汉
作者
榴弹怕水
由关彦居
领衔播讲
牛懒人听书
荣誉出品
第五百零三集
孙坚的困局
韩公是曹孟德死间
对不对
就在无数军中将佐闻讯赶来以后
忽然间一直枯坐在太尉椅上失神的孙文台
猛地站起身来
然后双目炯炯
满含期待地对着那名
需要倚靠着甲士双腿
才能保持坐姿的老者厉声喝问
是曹孟德唆使你行此计策的
对不对
老夫听说过
曹孟德
也读过他的诗
还知道他诗写得不错
他没见过
更不认得
老夫刚刚都已经说了
我只是为了生不负人
死不负鬼
为此而已
你也有脸说生不负人
当今乱世各处罚粮
二十万石粮食能救多少人命
你到底知不知道
你这一把火烧了下去
居然还敢说生不负人
老夫怎么可能不知道二十万石粮食能救多少人
我比骆相早一年至陈国
我六年他五年
五年间国家稳定
多由积攒
而此人从不吝啬库存
不以郡国为壑
自四年前中原郡国大水算起
凡四年
国相前后发粮十余万
于周边
收拢流民十余万
还划分土地让他们屯田生产
所以陈国的粮食反而越产越多
这些粮食都是老夫亲眼所见
从陈国的地里长出来的
老夫甚至还在秋熟时在田野中作过诗
其实老夫
倒是想问问足下这个贼
足下知不知道你之前在颍川交战
弄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又有多少颍川人逃入陈国求生
老夫若不把粮食烧了
平白给你这种只会造孽的恶贼
难道
不是造更大的祸害
难道不是负了骆相
负了陈国辛苦种地的百姓
孙坚沉默半晌
却是忽然失笑难制
然后忍不住朝这帐中诸将
连生下问
韩公说我是贼
我居然是贼
诸位以为我是贼吗
帐中诸将久随孙坚
故无人敢答
而下一刻
等孙坚问完转过头去
素来脾气暴躁的祖茂却是忽然拔刀直接朝着地下韩拓便砍
而与此同时
孙坚却猛地回身
一脚将祖茂踹飞在地
以至于后者连滚两个跟头滚到帐外去了
这一下子
满帐鸦雀无声
宛如凝固
莫说插嘴
众人便是动作都不敢做一下
哪怕使帐门处的祖茂
也赶紧翻身伏地不动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孙文台这只老虎是真的已经怒气勃发到极点
一片寂静之中
先父幼
来到韩拓身前
然后
扶着腰中的古锭刀
俯身蹲下
直视眼前的老者
语气平静好像在说什么家常
韩公
你说
在下怎么会是贼呢
在下是为国家讨贼的人吧
你不能不讲道理的
讨贼的人
引兵入别人国境
杀了别国的刘氏诸侯王
杀了一个只知道种养
田地救人性命的国相
还是假装客人拜访
在席中刺杀
如此举止
足下却说自己不是贼
那足下到底是什么
我听说卫将军在河东有言
说乱世中有些人情有可原
但有些人却绝不能赦免后面说的难道不正是你这种贼人吗
陈王是遇到流矢而亡
刺杀骆孝远的是后将军袁公禄
不是在下
攻打陈国调事的
不是足下吗
至于后将军
足下这个什么被天下人耻笑的孙豫州和后将军本就是一体
这难道不是天下人皆知的事情
且老夫若记得不差
荆州刺史王睿
南阳太守张咨
不也是你们二人明火执仗杀掉的吗
你们这些人为了地盘功勋不顾仁不故意
不讲理不惜民
四处滥杀无辜致使生灵涂炭
所作所为与董卓何异
明的做了这么多事情
为什么还要在意天下人
又没有把你们当贼呢
既然在意
当时为什么要做
这算什么
掩耳盗铃吗
一番话下来
韩拓已经气喘吁吁
而孙坚看着对方
那随着喘息而上下微颤的白色须发
扶着刀子的手
却也居然
如对方须发一般
颤抖难止
不用砍我了
乱天下的
就是你们这些冒称英雄的逆贼
我当日献上粮草
是怕你借口屠城
也是为了送走骆相遗属
所谓
为了生人
今日烧掉粮草
却是为了不负死人
不让骆相辛苦变成你们这些恶贼杀人的物什
就这么简单
孙坚站起身来忽然拔刀却是直接割断了对方身上的绳索
你去
留他一命
随便找个车马什么的送他随便送到一个什么城里就行
我懒得理这种老朽之人
孙坚随手指着身前那名一直被韩拓倚靠着坐直腰的甲士说道
速速送出去
不要耽搁
年轻甲士不敢多言
却是双手托起脚下已经全然无力的韩拓
半拖半拽匆匆往外而去
请赦仓吏
请赦仓吏
韩拓年事已高被捆缚了半天
早已疲惫无力
以至于刚一解开绳索全身无力然而此人想起一事
复又扬声大喊
此穴与他们无关哪
孙坚长吸了一口气
一边勉强颔首
一边
挥手催促
而很快
随着此人一走孙坚
帐中复又沉寂了下来
因为其他人依旧能看出孙文台的愤怒与压抑不说别的
这个久经战阵的将军
几次想把自己的古锭刀插回刀鞘
却几次都失败了
最后
此人干脆将露刃的刀子直接插在了军中大帐的地上
然后
方坐回到椅子上
茫然发呆
蒋钦
臣
宪
隔了好大一阵子
孙坚方才回过神主动开口却几次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君侯
黄盖叹了口气
正色劝道
区区一个老朽腐儒
无外乎是
那陈国相
关系好
想报仇而已
君侯大好事业
怎么能因为这种事情而失态呢
再说了
君侯不是已经赦免了他还想如何
可能是二十万石粮食还有多少军械财货
你不懂
不过你说的也对
粮食也好人也好
都已经过去了
此时尚在打仗
大事当前
我不该如此失态
粮食已经没了
多想无益
还得向后将军处请粮
而人呢
只要他平安回去
到了随便一个地方以后我也懒得理会
孙静欲言又止
想说便说
兄长
确实要保住此人性命
不错
不保不行
那就要小心一些了
那老头
之前放火的时候就准备自己蹈火而死
被仓吏给抱住
被我抓住以后
也有寻死的念头
说要来见你老实了几天
孙坚恍然醒悟即刻飞奔出营帐而帐中诸将虽然不解和孙静一下包括之前跪帝请罪的祖帽全都纷纷追上
话说
孙文台警醒过来出帐稍微一问
得知刚才的甲士在帐外传令
寻了一辆送物的牛车便载着韩拓出营
沿着
淮水往下游最近的城谷熟县县城而去
孙坚不敢怠慢即刻纵马顺河去追
周围将佐也纷纷率卫士前去
而很快
一行人便在大营南面三四里处道旁看到了一辆空荡荡的牛车和两名手足无措之人
一个是车夫
见到这么多骑士到来早早下到了路边
而另一人
却正是那名甲士
可身上却没了盔甲
人呢
你的甲呢
甲士乃是孙坚帐中之人如何不明白孙文台的脾气
当即瑟瑟发抖并下跪请罪
同时
却又不敢回复
回禀
回禀君侯
人与甲
人与甲俱在河中
孙坚怒气上涌便要拔刀却发现腰中只有刀鞘
便复有下马他回身
去拔身后朱治身上之刀
而朱治哪里会让他无缘无故乱杀自己人便赶紧躲闪
而旁边黄盖与祖茂赶紧一起上前将孙文台死死抱住这才算
让那地上之人保住了性命
到底是怎么回事
区区一个行动不便的老朽
怎么就让他跳了河的
而你的甲胄
又是怎么一同入水的
属下征调了一辆车
一个车夫
奉命送的老者往最近的谷熟
结果刚出营门
他便躺在车上指着我
非说我身上穿的是他们陈国的铁甲
我说不是
他说他在帐中靠着我的腿时
便看得清楚
上面有他们陈国甲胄的记号
再加上着甲赶路太累你便脱了于他
实际上想将甲胄放在车上方便行路
然后
他说口渴
还是条小姐又或者说
让你洗一洗甲胄上的污渍
让你看清记号
口渴下的车
寻了一个水深的地方喝了些水后
老头又坐在河畔喊我拿甲胄过去
说要指给我看
我看君侯对他还算礼貌便不敢违逆
结果此人自己接过来反套上铁甲
便直接一头栽下去了
众人望向道旁平静的怀水河面
眼见着只有春风拂过时水面才微起波澜
不禁齐齐失声
然而下一刻几乎所有人都惊慌起来原来百战余生
尸山血海都不惧的孙文台竟然被这个讯息
激得直直昏了过去当然只是气血上涌而已
众人就在路上放平孙文台
复又有人解开马上箭袋
去河中都水激面
水刚洒了一半孙文台睁开双眼坐了起来
然后不管不顾却又夺来箭袋
奋力起身
掷向河中
箭袋落水漂浮不定刚刚打了一个旋儿
岸边的孙文台便如真正的猛虎一般
望河而啸
其声震慑原野惊动两岸
让人闻之生畏
然而
还没有说完孙文台一生长啸之后复又踉跄来到路中
躺在了那辆牛车之上然后居然情难自已
泪流不止
君侯
兄长
众人惊吓难制
纷纷围拢上来
你们说
我从少年讨贼而起
平扬昭征塞北讨黄巾伐凉州
每战必先
荆南平乱
我以长沙太守的身份不顾个人得失扫荡了四郡贼寇
讨董事起
诸侯畏难
在南线从头战到尾从未言退
便是之前
在緱氏时无力作战之时也曾经不顾危险去洛阳周边掩埋被发掘盗取的陵墓如此举止
为何如今
反而成了贼哪
兄长
一个
老朽的风言风语
你
你到底在计较什么
真的是风言风语吗
你怎么就不懂呢
我杀王睿那是多年私怨
是他昔日讨伐荆南匪乱时先看不起我出身
杀张咨
也是讨董在前索要物资不给
才当众杀的
可陈国这么一摊子烂事
前有陈王和丞相现在又是这么一个老朽
三人全因我而死我拿什么来辩解
你自己说
天下人怎么看我
孙静骇然无言
只能下跪请罪
你们根本不懂
便是刘宠和骆俊倒也罢了
唯独今天这韩拓一死你们想想
韩拓是什么人
他跟张咨
乃至于刘宠那些人是一回事吗
他一辈子只当过两任国傅
然后写写诗而已
并无半点失德之处
而这一次
国相国主俱亡他先是引众投降保全了陈国百姓
然后送走了骆郡的遗孀保全了同僚的义气
烧了陈国人自己的粮食
不让我这种被他们厌恶的武人和仇人拿着他们的粮食为祸
如今又一死了之
往赴黄泉见旧友兼有殉死之意
此人清清白白正如他自己所言
生不负人死不负鬼
可你们想过没有
若此人清清白白干干净净死在这里
那我孙坚到底是什么人
说我不是贼
难道这个孩魂拓是贼
可他若清白
我不是贼又是什么
辛苦半生
立志扶刀而起不负天下却不料今日竟被一老朽一击毙命
原来我孙坚竟然只是个贼吗
说到此处
孙坚悲愤难耐再度仰头躺下
以手覆面痛哭难止
车旁诸将
大部分武夫
依旧难解
但如朱治孙静黄盖等明事理之人
却是纷纷黯然
毕竟
他们心里非常清楚
孙文台当世英雄今天的失态和崩溃只是压力的累加
然后被逼到了临界点
男人的崩溃从来都只是积累过甚
然后忽然而然
讨董连番挫败
一度被贾诩吕布徐荣等人打得全军覆没不说
好不容易收拢救兵
募新兵
并通过对袁术的效忠获得了继续进军的资格
那边公孙珣却忽然自潼关长驱直入覆灭董卓
弄得他孙坚并无半点功劳和成就可言
接着就是天下诸侯各自割据的时期
话说心高气傲的孙坚之所以投向袁术
充当此人爪牙很大程度是因为袁氏的政治兑现能力
豫州刺史这个职务他是真想要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袁绍忽然提拔曹操为豫州刺史公孙珣又提拔刘备为豫州刺史
使得孙豫州身上的这个最后一个有价值的身份却有应声贬值
而随着四世三公的杨彪亲自持节宣告豫州各处刘备的正统身份后
这个孙豫州的说法
反而成为了一个笑话和被嘲讽的对象但是
最大的打击还是最近一系列军事行动
二袁与公孙决裂
彻底
到了朝廷的对立面
然后陈王身死
骆俊被刺
这两件事真的是冒天下之大不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