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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锥 第八集
地下室
东城郊外
两辆警车悄无声息的停在青花篮别墅区入口的访客车位上
车灯熄灭
引擎关停
几名便衣警员坐在车里
透过挡风玻璃死死的盯着夜色笼罩下的独栋别墅群
带队的刑警叫方启航
三十出头
在东城分局重案组待了六年
上周他刚收到调令
即将调入特调组
启航
你们要小心行事啊
一个半小时前
廖捷在电话里下达的指令简短而明确
拿到搜查令之前
全员原地待命
同时先向天花篮的物业人员打听摸排陈哲近期的出入情况
尽快核实清楚这一个多月陈哲有没有频繁的到别墅
一般都是什么时间回来
有没有带过人
尤其是青少年
收到 明白
物业中心值班经理三十出头
姓吴
他看到方启航亮出证件
脸上闪过了一丝惊讶
但是很快变成了那种终于有人来问了的表情
你们问的是十七栋的业主
他把访客登机本往边上挪了挪
压低了声音
嗯
说不上来为什么
反正我觉得吧
他这人有点怪
能具体说说吗
方启航在吴经理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示意同事做好记录
别墅区的物业经理竟然主动称业主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这本身就不对劲
他们家孩子跳海自杀的事儿你们知道吧
嗯
嗨
那事之后啊
这家就散了
夫妻俩闹离婚不到两个月就办好了
女的先搬走了
我们当时都以为男方会把别墅卖掉的
毕竟一个人住那么大个房子也没意思
而且这房子有太多回忆
住着也伤心不是吗
不光是这样
去年十月他就搬走了
房子就这么空了有大半年哎
但是五月底吧
他突然又搬回来了
那这段时间他经常过来住吗
啊
大概是隔三差五的回来一趟
过个夜就走了
他开的什么车
还是那辆黑色的七座mpv
方启航和同事对视了一眼
心里都有了数
那你们有没有看到车上坐过其他人
比如说有没有青少年坐在副驾驶上
这个好像没有啊
呃
当然我也不确定啊
至少副驾上没有看到过啊
方启航默默的把信息都记在了心里
傍晚回来
黑色七座mpv 直接进车库
灯亮到深夜
每周两三次
这个频率值得注意
这也和陈哲在台北路眼镜店说的全程巡店
刚从分店送货回来的日常轨迹高度吻合
可疑点也随之而来
他为什么要换车出行呢
难道说凯美瑞配不上别墅区吗
小王
辛苦了啊
我们马上跟进
你们继续原地待兵
好的 队长
警方愈发判断陈哲诸多行为都不合理
很有问题
廖捷当即安排信息科
技术科联动
再次确认陈哲名下另一辆车的动向
那辆黑色的mpv 通常停在公寓楼的地下车库里
平时趁着巡店开的就是那辆凯美瑞
警官
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看到警员们神情严肃
吴经理的脸上泛起了一丝不安
你们要查十七号楼吗
方启航几个人没有回应
只是继续细致的询问细节
所有人都在耐心的等待着搜查令的下达
偏偏今晚别墅的主人陈哲又没有回到这里
碧波市夜间的温度也有三十摄氏度
别墅区靠近海岸
室外更加闷热
特调组会议室内
技术科的小赵起身将打印好的资料逐一分发到众人手中
陈哲的名下有两辆车
一辆丰田凯美瑞
二零二一年产
车身贴有名世界的贴纸
主要是用于日常巡店和送货
另一辆是黑色的别克gl 八七座mpv
目前呢
停在市中心公寓的地下车库里
车辆行踪有异常吗
嗯 很有问题
小赵把一张放大的轨迹图投到了屏幕上
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着时间戳和地点
最近两个月来
他的出行时间集中在傍晚六点到八点之间
方向是从市中心往东城郊外
第二天一大早
陈哲会把这辆车再开回公寓
麦小冬随即起身走到屏幕前
用激光笔圈出了几处标红的日期
呃
大家注意啊
六月的七号
十三号
十八号
再到本月的五号
九号 十五号
二十号
陈哲回东城别墅的日期与此前青少年的失踪日期基本吻合
队长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
顿时紧绷起来
小冬
消费记录查了吗
他有没有购买过手术刀
麻醉剂这一类的涉案工具
队长
明面上查不到相关记录
可是他有这方面的经验
嗯
我知道
麦小冬没有把话挑明
廖捷也没有继续往下说
但是大家都清楚
凭借陈哲的医学背景
想要弄到这些东西
不管是钻监管的漏洞
伪造资质
还是借用他人渠道
路子比普通人都多得多
真正让在场的人脊背发凉的是时间
短短两个月
两个月里
陈哲不光搭起了手术室
还完成了筛选目标
跟踪 绑架 手术
护理这一整套流程
手法之老练
心思之缜密
绝不是一个普通的绑架犯能干出来的
警方试着还原他的转移方式
掀开凯美瑞
把受害者带到公寓的地下车库
他专门租了个母子车位
靠着墙根儿
位置隐蔽
然后再把人转移到黑色mpv 上
直奔别墅
整个转移过程全都在底下完成
没有一秒钟暴露在公共视野里
别墅里应该有他不敢让我们看到的东西
廖捷拿起桌上的那张搜查令
已经签好了
他拨通电话
语气冷静又果断
强
你带队到天花篮十七栋进行搜查
做好证据固定
法医处的同事带上全套勘察设备
马上就过去支持
收到
法医处
刁磊 老胡
木木等人迅速整装出发
火速赶往东城青花篮别墅区
晚上八点四十分
方启航接到命令
拉开车门
朝后面的队员打了个手势
十七栋在别墅区的最里头
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
带着独立的院子
一楼的窗户全拉着厚重的遮光窗帘
从外面一丝光都看不到
但是方启航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侧面有台空调外机正嗡嗡的转着
这个闷热的晚上
整栋别墅唯一在想的就是他
他正在把这座房子的某一部分保持在一个低温状态
警员们拉起警戒线
物业送来了建筑结构图
法医处的车紧跟着也到了
刁磊头一个跳下车来
手里拎着银色的勘察箱
老胡等人快步跟在后面
木木怀里抱着好几个无菌采集袋和生物样本提取工具
大家的脸在路灯下绷得紧紧的
来的路上他们已经知道了大概
但是推开那扇门之后会看到什么
谁心里都没有底
刁主任
小芳别墅有地下室
嗯
大家过来看看
刁磊冲他点了点头
没有多余的话
法证人员凑到结构图前
很快就圈定搜查的重点位置和进入顺序
方启航推开院门
拿钥匙打开大门
备用钥匙是物业给的搜查令
一到手就拿过来了
他伸手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玄关的灯亮了
客厅收拾得很整齐
沙发上靠垫摆得方正
茶几上连个杯印儿都没有
电视柜下面的光碟按照类型排号
最中间的那一格是一整套神经外科教学录像
书籍上的烫金字在阳光下微微泛着光
大家分头走
注意找地下室入口
刁磊把勘察箱搁在了玄关
蹲下来在门把手上取了一枚指纹
木木和老胡沿着墙根慢慢走
用手电筒一寸一寸的找地板和墙角
找有没有缝隙或者暗门
楼上几名刑警已经快速过了一遍
没有发现异常
五分钟后
老胡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后面发现了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在这儿
大家做好防护
我先下去
小芳
注意安全
嗯 知道了
楼梯很窄
墙壁上挂着一盏应急灯
方启航走在最前面
刁磊等人跟在中段
手里提着勘察箱
越往下走
消毒水的味道就越浓
温度也越来越低
走到楼梯底部的时候
他摸到了墙上的开关
日光灯闪了两下
亮了
站在楼梯口的四个人没有一个能说出话来
地下室的面积比楼上任何一层都要大
显然是早就改造过
正中央是一张可升降的手术台
金属表面在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手术台上方悬挂着医用无影灯
九只灯头排列成圆形
像一只巨大的机械复眼
旁边的器械台上
骨钻 铣刀
牵开器
双旗电凝镊
每一把手术器械都擦得锃亮
整齐的排列在消毒托盘里
像是随时准备进行下一台手术
角落里立着一台心电监护仪
电源线规规矩矩的盘在底座上
墙壁上安装了药品柜
里面按字母顺序码放着麻醉药品和术后抗生素
每一瓶都贴着标准的手写标签
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上去的
刁磊和老胡眉头紧皱
所有器械的摆放位置都严格遵循手术室的规范
老胡 拍照
嗯
器械维持原位不动
拍完再取样
刁磊放下勘察箱
走到手术台前
法证人员们先停在这里
开始采集工作
子豪
注意骨钻的钻头
上面可能会有骨屑残留
明白
刁磊的声音压在喉咙里
像是在克制着某种情绪
木木也举起相机
闪光灯在惨白的墙壁上打出一道又一道冷光
他没有说话
但是手指在快门按钮上微微发颤
方启航带着刑警继续往里走
眼睛盯上了手术室后面的一扇门
那扇门跟墙刷成了一模一样的白色
不仔细看根本就发现不了
他走过去
伸手推开
里面是一扇加装了外部反锁的铁门
禁闭室
铁门的插销上挂着一把挂锁
方启航示意法证人员先上去取痕
然后再检索
锁开了
他们拉开插销
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嘎声
他看到了那些孩子
四张单人床
每张床上躺着一个孩子
他们的手腕和脚踝上都绑着医用束缚带
固定在床架的两侧
每人穿着一件干净的病号服
头发剃掉了一部分
额头上缠着白色的绷带
绷带的正中眉心往上大概两厘米的地方都有一个浅浅的正在愈合的圆形孔洞
他们醒着
或者说他们的眼睛睁着
但是没有焦点
没有恐惧
也没有疑问
天花板上的那盏被铁丝网照着的日光灯把惨白的光打在他们的脸上
他们只是安静的看着天花板
像四个被抽掉了灵魂的人偶
叫救护车
方启航呼喊的时候
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快叫救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