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集,
红岩松开了手,
他知道现在如何解释也不会有人信。
然而究竟是为了什么,
又有谁在乎呢?
他们只会看到魏红颜背叛了主子,
做了皇帝的女人。
我知道你不会红爷,
可现在已经没得改变了。
千雅抹干净脸上的泪水,
吸了吸鼻子道,
娘娘的态度瞧着并没有十分憎恶你,
我没你那么机灵,
会察言观色,
会哄娘娘欢喜,
但我会好好伺候在娘娘身边,
将来你若飞黄腾达,
和我没关系。
可你若过得不好,
我也不能叫人轻易欺负你。
可你要好自为之,
红颜脚下没穿鞋,
这屋子的地上不会像长春宫里铺绒毯。
冰凉的地砖冻着他的脚。
他慢慢转身坐回床上,
又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
千雅见她这样失魂落魄,
又道。
我要走了。
你千万好自为之。
这里的人拜高踩低,
往后的日子你要小心,
我得了空,
就来看看你眼前的人离去了。
红言觉得千雅能做到这份上,
已是他莫大的福气。
今日到长春宫,
看见的一束束嫌恶目光,
他才明白,
自己往日树敌无数,
哪怕不算敌人,
几乎就没有人能心服口服。
他,
一个才进宫的年轻小姑娘,
在帝后跟前左右逢源,
而其他人辛苦几年甚至十几年都不曾露半分脸,
谁能服气?
可见。
都是他的错,
全部都是魏红颜自己的错。
红妍怔怔的抬起脸。
看到桌上摆开的几件东西,
看到那几块奶饽饽,
登时又热泪盈眶。
千雅回到长春宫,
皇帝尚未来,
她将红颜的情况禀告给娘娘,
一并把红颜哀求自己信他不是自愿侍奉皇上的话也说了。
皇后微微抬起目光,
面无表情地应着。
我知道了。
这边才说完,
门前就通禀圣驾来临。
千雅上前搀扶皇后,
皇后却摆手要她下去。
果然没多久,
就见皇帝大步流星的进来,
浑身带着叫人不敢直视更不敢靠近的怒意。
千雅见主子们用不上自己,
立刻便跑了。
寝殿的门缓缓合上。
皇帝颀长的身影隐入阴暗里。
皇后一时看不见她的面容,
竟是心里一松。
但弘历很快就走出阴暗。
床下的阳光将她照得通亮,
明晃晃的龙袍泛着金光,
让皇后无法直视。
看着朕。
皇帝却一步上前抓了皇后的手。
夫妻十几年,
他从未如此气势逼人地对待过妻子。
只见微微用力,
皇后的手腕有些疼了,
他惊恐地望着红历,
未开口,
已是落泪。
可又倔强的说着。
我疼你,
松开我。
那你先告诉朕是怎么回事?
红历依旧拽着她的手。
放开我。
皇后挣扎了几下,
脸上已满是泪水,
哭,
不顶事,
你再哭朕也不会放开。
红绫一把将皇后拽到窗下,
按着她坐下。
他昨晚已经看够了红颜的泪水,
他从没见过一个女人能害怕惶恐到那般田地。
眼前还挥不去红颜颤抖的叫人心碎的身影。
但红颜是红颜,
安姨是安姨。
在皇帝心里本是完全***的存在,
但正因为对安姨有愧疚之心,
他他更打算将红颜完全从心里驱逐。
到底发生了什么?
昨晚发生了什么?
红狸再次问。
他没告诉你吗?
你自己不知道吗?
皇后哆嗦着。
昨晚她对皇帝和红颜用了一样的药,
但红颜似乎用懵了,
让她直接倒在了自己的怀里。
皇后离开养心殿时,
红颜正迷迷糊糊地揪着自己的衣衫,
而皇帝的手也摸上了她的脸颊。
后来的光景,
皇后没敢看。
但既然报备去了内务府,
皇帝必然已经要了红颜。
她哭了一晚上,
一句话也不说。
朕下了朝回去,
他依旧躲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朕还以为他死了。
红丽叙述着事实,
而这样的话听来难免露出对红颜的疼惜,
但现在他疼惜又如何?
她从没想过真的要拥有红颜,
哪怕仅仅是为了顾全皇后。
可现在皇后把她送到自己的床上,
她还要顾忌什么?
难道眼睁睁看着红颜委屈而死?
阿姨,
没有一个人会为昨晚的事高兴,
这就是你的目的吗?
皇帝问道。
你现在若告诉我,
你高兴,
你心里是快活的,
朕绝不再追究半个字。
听得红爷那么可怜,
皇后心碎了。
红历更一言,
戳中他的最弱处。
他一点儿也不高兴。
他看到了他想看到的局面,
可原来这样子只会让他更痛苦。
他为什么要牺牲红颜?
红历对他动了心,
不是红颜的错,
好不容易有一个对自己死心塌地的人,
好不容易有一个能让他在紫禁城里毫无顾忌的说话的人。
他却亲手毁了这份信任。
红历终于松开了手,
沉着声道。
是我对不起你,
我就不该多看你身边的人一眼,
一切都是我的错,
可现在,
你把这些错变成了不可挽回的现实。
阿姨,
你是在报复我,
可你伤害了你自己,
还伤害了无辜的红颜。
皇后抬眼瞪着皇帝恨道。
你看你口口声声红颜,
你现在是在心痛我,
还是在为她难过?
我真的做错了吗?
我不是成全了你吗?
弘历倏然逼近了妻子的双眼,
几乎要贴上他的脸。
能感觉到皇后浮躁不安的气息和掩饰不住的颤抖。
她要把皇后的模样刻到眼珠子里似的,
然后才稍稍离开些。
说道。
事到如今,
我在乎自己的女人还有什么错。
这句话,
你早该在昨晚之前来质问我。
那样我还会觉得愧疚,
甚至在你面前抬不起头。
现在呢?
红历长长一叹,
继续道。
说了半天,
我们还在原地绕圈子。
阿姨,
我只想听一句。
你心里可愿宽恕你的丈夫?
是我没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是我让你在额娘面前受了委屈,
是我这个皇帝连自己的妻子都无法呵护,
甚至还要伤他的心?
一切都是我的错。
可是,
阿姨,
你先放过你自己好不好?
这一次是红颜,
下一次你又要做什么?
这样的话让皇后濒临崩溃,
不自觉地伸出双手,
将皇帝的手紧紧握住。
一直以来,
他痛苦的并不单单是皇帝看中了红颜。
只不过,
这件事勾起了他一辈子的委屈。
此时此刻。
轮到他,
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只会哭泣。
天色渐暗。
今日的夕阳似天际染了血,
将万物大地映得通红。
红颜整整齐齐地从屋子里出来,
见到陌生的小太监和宫女盯着她看。
他们也不算是红颜的奴才,
不过是在这里当差,
而红颜自己以官女子的身份,
也根本撑不得主子。
我想出去走走。
红燕说。
您慢走,
天就要晚了,
还想早些回来。
有一人道。
他们许是得了吴总管的嘱咐,
对红岩很客气。
红颜点了点头,
他一脸的憔悴苍白,
脚下也没有几分力道,
但还是颤颤巍巍的走了出去。
这一路走,
不是去长春宫,
更不会去养心殿。
他想到前头内务府去看看他的父亲。
可是没有出入的腰牌,
也没有上面的命令,
正如白天傅恒进不来,
这会儿子红颜也出不去。
僵持在门前时,
红颜听见外头有人喊他,
一抬头,
父亲正站在门对边。
阿玛。
红颜手中紧紧攥了拳头,
他不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哭,
眼泪都往心里流。
父女俩隔着一道门,
什么也做不了,
什么话也不能多说。
魏清泰通红着双眼,
他知道女儿不会勾引皇帝,
他曾在自己面前说,
哪怕皇后逼迫她也誓死不从。
可是一个晚上,
什么都变了,
他的女儿再也走不出这紫禁城。
天色越来越暗,
有人来催红颜离去。
魏清泰也不能继续逗留,
做父亲的男人内心剧痛,
眼瞧着那道门合上,
颤巍巍说了句。
孩子。
你要好好的,
轰的一声,
到了关门落锁的时辰。
红颜看着父亲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他不知道下一次父女再见是几时,
可他心里觉得,
也许一辈子都见不着了。
只哽咽着念了声。
阿妈。
你们也要好好的。
门的这一边。
隔开的另一个世界里,
傅珩刚刚摆脱姐姐派来的人的纠缠,
再一次赶到内宫门外,
见之前在内务府看到的魏清泰站在这里,
而门合上的一瞬,
他看见了另一侧的红颜。
那瘦弱的身影,
让他的人生第一次品尝到心碎的滋味。
夜幕降临。
长春宫中烛火通明。
皇帝早已离开。
何静公主在母亲的寝殿门外徘徊。
她想进去安慰母亲,
却不知说什么好。
乳母再三劝她,
何静用力摇头。
我就是守在这里也好。
此时,
王贵从宫外归来,
避开公主进了内殿,
见皇后孤坐在桌前一动不动,
她上前轻声道。
娘娘,
父皇大人已经回府,
您请放心,
再有一件事儿。
他颇无奈的说。
为官女子不见了,
永巷那边的人没见他回去。
皇后有了反应,
蹙眉问。
怎么不见了?
王贵便说了。
红颜跑去宫门口,
想到内务府去找她爹的事,
说他们父女在门里门外好些时候,
后来不得不分开。
关上门前,
王贵最后看到过一眼,
但等他应付了傅恒大人再回宫,
就听人说为官女子不知跑去了什么地方,
没有回住处。
住处的人出来找,
也没找到人影。
他会去哪里?
皇后心中不安极了。
王贵歉然道。
娘娘,
奴才怕。
怕红颜会寻死。
红颜若死了,
红历会多伤心?
一段还没有开始的感情,
能把她伤到哪一步?
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在红历心里,
红颜会是永远的遗憾。
也会是他们夫妻之间消不去的芥蒂。
皇帝今天已经把话都说完了。
作为一个丈夫,
一个男人,
他对自己容忍到了帝王的最后一步。
也许他没有做十恶不赦的事,
可他做了足以让自己一辈子愧疚的事。
他富察安姨不是狠心的人。
若能坦坦荡荡,
现在又伤心什么,
难过什么?
又为何要记挂一个小宫女的生死安危?
这一次。
真的是他错了?
弘历固然花心,
可他比谁都在乎自己,
即便克制不了感情,
也绝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
夫妻俩若好好的说,
皇后若当时就把红颜送走,
就什么也不会发生,
可他却选择了一条让所有人都痛苦的路。
就为了在婆婆跟前争一口气吗?
这口气他争来了,
却一点也不开心。
若是动静太大,
只怕皇上和太后都会知道,
宫里总有些嘴碎的人爱搬弄是非。
王贵道。
但真出了什么事儿就更糟了,
奴才这就派几个可靠的人出去找一找,
千万别出事才好。
皇后眼中满满的担忧,
说道,
找到她,
带来见我,
我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