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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六集
信角被莲花鲤鱼撑起的金黄火苗舔着
还来不及发出一声轻响
转眼便燃了起来
蜷曲起来的纸角里
隐隐见得莲
火光一闪
便成了飞灰
只余着越发明亮的烛火
轻轻摇摆着
温柔地笼罩着内室
笼罩着相拥的陈演与齐粟娘
齐粟娘伏在陈演怀中
久久没有言语
过得半晌
她轻声道
陈大哥
我们什么时候回高邮
何大人受了伤
是不是这官
不能辞了
陈演抚摸着齐粟娘的头发
我都有打算呢
齐强哥的事
还有咱们将来的事
你放心
我日后
一定守着你过日子
不叫你担惊受怕了
齐粟娘喃喃道
何大人汤为了救你受了重伤
听说
人虽是明白了
但损了元气
要下床
还得养上几年
陈演慢慢道
我问明白了
至多四五年
这几年
皇上一直寻不到人
来接河道上的事
也刚好给我空
腾出手来
替咱们自己打算打算
说罢
拍了拍齐粟娘
来
饿了吧
咱们吃饭
陈演舀了一碗桂鱼汤递给了齐粟娘
自个儿一边吃着
一边翻看李明智送过来的账册
齐粟娘扫了一眼他手中的算盘和账册
奇怪道
皇上的差事
这样着急
陈演伸手将枕箱里的算盘捞了起来
搁在膝盖上
噼噼啪啪打着
眼睛盯着账册不放
过得半晌
抬头微微一笑
在的时候
叫你受了委屈
说罢
又低头干活儿
齐粟娘心中疑惑
见得他忙碌又不好打扰
只得道
虽是急
吃完了再弄
陈演看了她一眼
把账册一丢
歇了手上的活儿
好
齐粟娘心中欢喜
一边和陈演吃饭
一边说着闲话
待得饭毕
枝儿进来收拾
齐粟娘一面给陈演泡茶
一面道
枝儿
明天准备些吃食
送到九皇子庄上石大娘那儿回礼吧
枝儿连忙应了
陈演见得枝儿退了出去
放下手中的茶
抱住齐粟娘
你是命妇
她是管事
你不用去
顿了顿
以后
我少忙公事
时时陪着你
齐粟娘在陈演怀中点着头你说的是
我也没有打算去
让枝儿去问声好便罢了
看了看桌上的账册
你可要忙了
陈演微微笑着
不忙
只是看看账
你坐这儿
我一边看
一边和你说话
树枝上的枯枝
只余下零落几点
在小汤山待了半月
陈演走动已是无碍
便带着齐粟娘回直隶河道官衙
枝儿与七夕定了亲
虽是因着规矩
比以往更难见面说话
但她和理儿
长生
便越发亲密了
时时群到空
到厨房里和理儿说话
昨儿晚上
我去周先生房里看哥哥和长生
没料着
周先生还在前衙里理事
七夕也没回来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
厨房里热烘烘的
理儿挽着袖子一边团面
一边困惑道
我原想着
爷回来用饭了
周先生必是回了
灶上的锡水壶咕嘟咕嘟的冒着水泡
枝儿正在提壶的手一顿
偏头想了一会儿
爷这阵多陪着奶奶
除了急务
掌灯后是不办公事的
许是这样
周先生才越发忙了吧
理儿笑着点了点头
枝儿将青瓷暖壶灌好了开水
又和儿理儿闲扯了两句
正要离开
理儿又扯着她悄声笑道
今天晚上
到我屋子里来用饭
枝儿自然应了
到得晚上
伺候完陈演和齐粟娘
料着齐粟娘不会再唤她
便溜到了理儿房中
理儿和长生正摆着饭
另一旁
七夕正坐立不安的等着
一见对枝儿进门
便笑了开来
枝儿含羞带怯
被理儿和长生拉着
一块儿坐下用饭
第二日
枝儿瞅着开衙后
陈演去了前头
悄悄对齐粟娘说道
奶奶
奴婢听说
这阵爷发作了不少人
提堂过审的就有七十多个
押牢待议罪的就有四十余人
都说是贪墨河溯海银
多半都是河标上的人
齐粟娘自然知晓枝儿和如今的七夕定了亲
外头的消息比当初的比儿还灵
她点了点头
干爹不及他熟悉河务
他不在的这阵儿
必是有人钻空子
确也应该查查
北河河总奏请清查河溯海银的折子
递进了乾清宫的上书房
过不得几日
陈眼便被康熙招入京城传只的魏珠到的天津卫喝到衙门时
还未到晌午
陈演领了旨
吩咐摆席
让周襄天陪着魏珠喝茶
他自个儿转身回了后宅
齐粟娘早听得消息
正奇怪的他
怎的有空回后宅
陈演走上前来握着她的手道
我今儿去
怕是得午后才回来
你和我一块儿去吧
这几日
你一直说累乏
我不放心你
齐粟娘一怔
顿时笑了出来
陈大哥
不过是两天
你独自在这里
我不放心
陈演慢慢抱住了齐粟娘
现下京城里正乱着
齐粟娘伏在陈演怀中
听着他的心跳声
柔声道
京城离天津远着
这里又是衙门
你快去吧
别误了你的公事
咬了咬唇
抬头看向陈演
京城里的事
你可千万别掺和进去了
陈演凝视着齐粟娘
你放心
我不会明着干的
齐粟娘一怔
似是明白陈演为何如此担心
多半还是暗中行了些事
她看了陈演半会儿
心中犹豫挣扎
想着齐家的大仇
终是叹了口气
你放心
我就在家里呆着
专等着你回来
陈演点了点头
招了丫头上来让她们摆了饭
叮嘱枝儿好生伺候
便出了后宅到前头
陈演沿着青石道走着
远远见得侧厅里
周襄天正陪着魏珠用饭
离着侧厅还有十来步远
陈演眼角一扫
小连悄悄儿走到了他身边
陈演停住脚步
怎么了
小连轻声道
爷
小的打听明白了
崔大人每月里有中旬
下旬
二十日必在天津
另有十日要去京城
看了陈演一眼
斟酌着又道
今儿十月初二
又去京城了
陈演皱着眉
只觉崔浩如今太不小心
身边可带了人
小连摇了摇头
只带了两个把总
陈演沉吟半会儿
行了
你再去盯着
你不用跟我去京城
一定要把崔大人何时在天津看明白了
陈演进了侧厅
陪着魏珠说笑用饭
临到出门上车的时辰
陈演趁着魏珠不在跟前
侧身对周襄天道
先生差人知会崔千总
平日里出门多带些人吧
周襄天微微惊异
不知陈也为何对崔皓这般上心虽是吟着内卷有些交情
终是各不相干
崔浩到底是八爷门下的人
最近江苏帮笼拢了常州帮
两边正较着劲儿
还是尽量避着好
他虽是这般想着
嘴上还是应了
天津城河标兵营
崔浩接得京城里召唤的消息
策马出了营
一路走到天津城北门
听得开道锣响
见得北河河总的仪仗过来了
便策马闪在路边
眼见着北河河总向着京城去了
崔浩正要随之出城
见得翁白迎面而来
后头跟着三十来名挑夫
抬着三十抬彩礼
多半是漕河上来的新货
翁白见得崔浩
也是一愣
连忙一勒马缰
拱手为礼
崔大人
崔浩笑着回礼
孟公子
他扫了一眼翁白身后的彩礼
翁公子何时到淮安去下聘
婚期可定好了
翁白面有喜色
似是被取笑多了
应对也格外从容
下月初五后
等淮安李二当家从通州返程时
随他一起去淮安下聘
再订婚期
崔浩知道
九月是交漕粮的日子
江苏帮一向是李四勤押船
现下
怕是已到了通州交完粮
正忙着收各处的私货
回程时贩卖得利
便也点了点头
两人又寒暄了一阵
崔浩正要离去
翁白扫了他身后两个把总
微一犹豫
又道
崔大人
京城里不安泰
江苏帮这几日也有些动静
崔大人还是小心些好
多带些人上路
崔浩一怔
拱手住重重一礼
多谢翁公子
天津城北门外
漕河上刮着冷风
波涛汹涌
再过一月
河上便要封冻了
一夜急奔
北河河总的马车在清晨过了通州
进入了朝阳门
魏珠领着陈演走入乾清宫已是第二日上午
立时被召入了上书房
午后
八哥匆匆向乾清宫上书房走去
正看那三阿哥
四阿哥
一边说着话
一边从对面走了过来
三人互换了一个眼色
来到上书房门外
魏珠迎了出来
陪笑道
三位爷
皇上在召见北河总督陈大人
三阿哥笑道
我们等着就是
上书房里
鎏金西洋座钟咣当咣当地走着
从午后一点
指向了午后四点三位阿哥半点没有不耐烦的神色
安安静静的在门外等着
叫施世轮和张鹏年过来
康熙的声音突然响起
魏珠连忙应了一声
叫了小太监
去催请皇上的亲信大臣
上书房里的人越来越多
三位阿哥一直等到时钟指到晚上八点
也没能进去觐见
眼见得里头开始传御膳
让北河总督等几位臣子佐食
三阿哥微微笑着
陈变之经了这一回的生死
越发老辣了
深夜的风呼呼地吹着
乾清宫檐下的宫灯不停地摇晃
在四面宫墙下
投射下光暗交错的树影
上书房里传来的康熙说话声
四阿哥和八阿哥皆没有出声
三阿哥也停了嘴
凝神听去
你今晚即刻赶回天津
京畿四面之河道水流
切切用心
脚步声响起
陈演躬着腰
从上书房里慢慢退了出来
他转过头
看到三位阿哥
微微一笑
拱手施礼
微臣见过三爷
四眼
八眼
三阿哥连忙扶住
陈大人免礼
陈大人的腿脚可好些了
陈演恭恭敬敬道
多谢三爷动问
皇上已差御医诊过
已是大好
以后每年去泡泡温泉
将养着便是了
让他们进来
康熙的声音响起
三位阿哥连忙整理衣冠
走进了尚书房
陈演看着他们的背影
面上泛起淡淡之色
一步一步向宫外走去
三更鼓响
四阿哥终于回了雍王府
一直在等待的十三阿哥迎了上来
四哥
怎么样
臣便知把通州河标钱总等人的口供
呈给了皇上
他们只称
贪战的何速海言中
有八万两呈给了兵部尚书齐世武
皇上已经下旨
让施世伦审理此案
十三阿哥大喜
这一年来
齐世武那些人时常在一起饮宴
咱们都知道有猫腻
但为免打草惊蛇
一时间抓不到切实的人证与物证
皇上虽是看着
也在犹豫
这下
借着贪墨河银之事
能名正言顺的把人抓来刑审
只要有了口供
立时就能翻出谋逆大案
四阿哥点了点头
正是如此
老八门下安郡王世子
已是打算出头
首告齐世武等人谋逆了
陈变之以往哪里会出头挑这种事儿
正是给他老婆出气呢
他大舅子一家死在太子门下
他老婆也差点被太子染指
便是个泥菩萨
都会有火气的
十三阿哥满脸笑意
我原是担心
皇上对他去探黄河源极是不满
现下看来
这回
若是能查清谋逆案
皇上仍是会大用他
四阿哥点了点头
又摇了摇头
何图华这一场大病
还不知撑不撑得住
施世伦多半是要放漕台的外差
陈鹏年又太老了些
皇上
不过是还没有寻着能替上了人
钮祜禄府里
陈演看视了仍然卧病在床的何图华
婉谢了留宿
出了府上了马车
连夜赶路
早早回府
京城通向天津的官道上
司总府的亲兵举着火把开路
马车在疾驰着
车前悬着两盏明角灯
把夜路照得半明半暗
摇晃的车厢中
燃着残烛
陈演沉吟半晌
看向车内的周襄天
先生
你看皇上此次会如何发落太子
周襄天捋着短须
慢慢道
大人既是说
皇上听得齐世武等人贪墨之事
便把三位阿哥
召了进宫一齐商议
在下以为
阿哥们的那些心思
皇上多半还是知道的
他们一起来办
事儿
就是板上钉钉了
皇上对太子
怕是圣心难回
陈演听得此话
轻吁了一口气
靠在了车壁上
如此便好
他面上渐渐显出些倦色
监查河银
本是我分内之事
这些爷们要拿这事怎么折腾
那是他们的事
与咱们无关
周襄天看了陈演一眼
微微一笑
拱手道
大人所言极是
顿了顿
若夫人知晓此事
必是欢喜
陈演看着周襄天
等皇上的旨意下来再告诉她
轻轻叹了口气
哎
我大舅子一家
还寄在京郊隆福寺中
她是要送回高邮的
转头挑开帘子
向外说道
再快点儿
虽是一路急赶
马车到得天津卫
已是第二日午后
陈演跳下马车
匆匆过了三堂
问得无甚要紧公事
正要入后宅
却又停住
他寻思一会儿
低声吩咐周嚷天前日我托先生知会崔谦总的事
先生且亲自去吧
顿了顿
江苏帮送粮回程的漕船
全扣下来
周襄天一呆
还未来得及说话
陈演又道
若是有公事
除了急务
其余周先生先办着
便匆匆入了后宅
后宅里静悄悄的
没有半个人影
青石道上落叶片片
被秋风卷着
不停地打着旋
已是积了一层
今日似是无人清扫
陈演脚步一顿
疑惑四面一扫
也不见枝儿和理儿的影子
陈演心中一惊
撩起官袍
疾步向内室奔去
走上回廊
方开口唤了声
粟娘
便听得枝儿的声音
大夫
我们家奶奶
陈演心下他顿时一松
他走到了内室门前
屋里已是生了炭火
黄铜炭盆里的银炭烧得正旺
满室里都是暖香
枝儿
理儿
站在床边
床帐放了下来
只露出一只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