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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华彩
第五百一十四章
次日清早
李隆基再接见杨国忠
已恢复了往昔君王的恢宏气度
神态轻松
回圣人
臣等已找到关键证据
可证明正是李锡指使刘化刺驾
嗯
那便请案吧
臣遵旨
之后
李隆基召见了薛白
搜查得如何
薛白一直在想
杨国忠一人能办的差事
为何李隆基要派他一起去
他心中有个答案
但不确定
回圣人
臣没有搜查到任何李锡谋逆的证据
只看到杨中丞使人造伪证
是吗
李隆基以一种审视的眼神看着薛白
臣搜查之后
认为李锡是个忠臣
伱可知你嘴里的这个忠臣包庇了弑君的妖贼
杨中丞想要尽快结案
造制伪证
此事臣无权干涉
但臣得对圣人说实话
哼 实话
李隆基讥笑一声
隐隐有些针对薛白的意思
是
李锡或许出了疏漏
或许被人蒙蔽
但绝不至于是幕后主使
臣请呈上佐证
依朕看被蒙蔽的人是你
轻易便能信了逆贼
他就是对薛白有所不满
遇刺之后
当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还像年轻时一般英明果断
再听闻薛白手刃一妖贼并救下杨玉环
他感受到的情绪竟然是嫉妒嫉妒
薛白的年轻
这情绪来得很莫名其妙
李隆基本以为自己会很高兴于杨玉环安然无恙
为此重赏薛白
可满脑子想的却是薛白在他的女人面前比他还要出风头
本不该如此的
李隆基不缺臣下做事儿
之所以召见薛白
就是想确认他是否已开始讨厌这个风流更甚他年少时的少年人了
这位天子极少见的开始失态了
薛白愈发强烈地感受到李隆基的不满
因此他知道自己不能学王鉷
杨国忠当顺臣举个不恰当的例子
当已经被一个女子讨厌了
再继续千依百顺也只会被瞧不起
一旦顺已经没用了
就必须展现价值
他得给到李隆基一点旁人给不了的情
是又不能太过份
臣以为
若李锡真是主谋
大可借助修建华清宫的机会
将妖贼送进内苑
故而此案该只是妖贼作乱
忠言逆耳
实话也不好听
好在薛白说的是妖贼作乱
不像李锡直接说官逼民反
李隆基依旧不太高兴
但对薛白的怒气终于从那原本的莫名其妙的嫉妒情绪上转移到正事上
另外
李锡那日所言还在他脑中挥中不去
好
薛卿不妨与朕说说
你如何看待此案
臣以为
至少李锡从河南府招募的近千灾民是真的
其中虽二十余妖贼混入
但灾民从家乡到洛阳
再到骊山
一路上会死多少人
最后能剩下近千劳力
可见受灾规模不算很小
这是旁的臣子从没说过的角度
陈玄礼
杨国忠
王鉷等人根本就不在乎灾民
李隆基在乎吗
薛白不知道
他认为这位圣人在乎的是面子
当然
有灾情是常事
以大唐之强盛应付得过来
那应该是地方官吏没做好
臣在李锡的书房中找到了一封偃师县尉王彦暹的信件
陈述了灾民到洛阳却未得赈济一事
臣请圣人御览
高力士认为薛白说得够多了
遂以眼神请示之后开口
王彦暹已畏罪自杀
为何不能是他与李锡同谋
高将军所言甚是
如此亦有可能
答过
他恭敬地立在一旁
不再多言
反正他与此案没有太多牵扯
表现过忠诚耿直的态度也就是了
若皇帝肯接纳他的谏言
他就是纯臣
若皇帝讨厌他
没关系
他也看开了
以后就当个不讨喜的直臣
卖直邀名
香炉里的熏香燃尽了
有宫娥上前重新点过
薛白立在那里
接受着李隆基的审视
许久
李隆基开了口
对薛白的谏言不置可否
你护驾有功
朕该赏你
若任你为昭应县辈
你可有信心治理一方
一瞬间
薛白几乎就要行礼应下了
他苦心孤诣策划了许久
为的就是要这样一个职位
但紧接着他迟疑了片刻
想到如今再留在骊山真的好吗
迅速权衡取舍之后
薛白开口
臣斗胆
可否请陛下任臣为偃师县尉
偃师县是东都畿县
往后升迁的话
资历也是一样的
只是洛阳离天子远一点儿
升迁难一点儿
薛白之所以决定去
因偃师是漕运的必经之路
离洛阳
含嘉仓都很近
且他确实愿意看看那些一块饼就能收买来造反的灾民是什么样的
胡闹
你当大唐的官职由你挑拣吗
但此时此刻
高力士是松了一口气的
认为薛白散离长安一段时日
对圣人的心情
对贵妃的处境
对其人自身的前途都有好处
臣该死
为何想任偃师尉
天宝六载春闱
臣曾收到过状纸
言漕运之非
今臣又找到李锡的书信
言河南之灾
臣想代圣人去东都看看
朕多得是臣工
不缺你一个小官
是 臣狂妄了
臣只是觉得臣去看过
回来能对圣人说实话
官员任命自有中书门下与吏部考核
莫总是向朕求官
臣退下
遵旨
待薛白离开
李隆基
闭目沉思着
神色渐渐轻松了下来
今日他解决了两个烦恼
一则因对贵妃的宠爱而不得不给薛白厚赏
他是不情愿的
甚至因此而起了些杀意
薛白主动提出离开长安让他的情绪平复了很多
二则李锡那些话他虽然不信
但总是挥之不去
王鉷所言虽有理
不确认一下总教人不安
当身边所有的臣子都只奉承
派一些能说实话的臣子去看一看
若真是天下无事
也可心安了
传旨河南
尹韦济彻查河南府各州县之义仓
遵旨
再去与太真说一声
她弟主动提出要去东都任职
不是朕吝
于赏赐
李锡的尸首呢
圣人开恩
容他妻子儿女将他送回鲁郡安葬
我想去送送他
杨国忠下意识摇了摇头
哎呀
不该招这种祸事啊
薛白却还是去了
他之前并没有见过李锡
初次见时看到的已是几个孤儿寡母扶着薄棺
薛白把李白的那篇颂虞城县令李公递在李锡的儿子手中保存好
等平冤昭雪的一日
因薛白根本没能说动李隆基承认是官逼民反
他说的那些话只能让李隆基认为他诚实
然后派一个诚实的官员去河南道担任底层官员
看看民生便以为是解决此事了
不提均田制
不提租庸调
不提义仓法
皇帝唯一解决了的只不过是心里的不痛快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