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荷自南方归来后,
便闭关不出。
北齐有些人猜到这位大宗师应该是受伤了,
却不知道那一场发生在没人知道的地方的恐怖决斗的另一方是谁。
有人猜是四顾剑,
有人猜是叶流云,
还有人猜是庆国隐藏最深的那位大宗师。
可谁都没有想到,
是五竹与他两败俱伤。
而苦荷伤好之后,
出关的第一件事情,
便是细细地查问肖恩回国后的动向。
虽然这位大宗师对于皇宫里那对母子的斗气有些隐隐的怒,
但是天一道禀承神庙之风,
极少干涉政事,
也不好多说什么。
但对于肖恩的死活,
这位似乎外物早难萦怀的大宗师却是十分看重。
西山那处绝壁已经被搜索了许多次,
山上山下都没有找到肖恩的尸体,
这成为了北齐朝廷最棘手的一个问题。
如果那位老人还活着,
只怕被软禁在府中的上杉虎会重新活跃起来。
不过对于海棠来说,
既然狼桃师兄断言肖恩被弯刀一刺后,
生机全无,
她自然会相信。
苦荷大宗师对于自己首徒的判断也没有怀疑过。
所以,
北齐人只是在思考一个问题,
肖恩的尸体究竟在哪里?
不知道花了多大的力量进行搜寻,
西山被翻了个遍,
也没有找到肖恩和那位神秘人的下落。
毕竟北齐人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能像壁虎一样,
在西山那个如镜子一般光滑的绝壁上爬起来。
后来是苦荷国师发了话,
北齐人才悻悻地停了搜索。
没想到这位大宗师竟然是放下身份,
亲自前去查探。
也不知道苦荷花了多大的功夫,
才终于在这风雪天里,
在绝壁的山洞里发现了肖恩的尸体。
海棠吃惊地看着老师,
这才注意到老师的脚踝处有一道小小的伤口,
关切的问。
那处绝壁怎么下得去?
来不急问肖恩的问题,
她最关心的当然是苦荷的身体,
毕竟老师如今年岁大了,
而且又才伤愈不久。
苦荷轻轻地摇了摇头,
微肖的叹道。
下去有些麻烦,
却不是做不到。
系根绳子就好。
只是想不到,
狼桃逼下崖去的那人竟可以轻易逃脱。
海棠微低着头说。
嗯,
也许他身上带着勾索之类的物事呢。
勾索也没有借力的地方。
苦荷含笑望着她。
你先前如此吃惊,
当然也是记起来西山绝壁的模样。
这事情真是想不明白了,
不过事情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
难道肖恩大人的遗骸没有被山间的苍鹰吃掉?
苦荷那两道如雪般的眉毛微微一飘,
温和的说。
那山洞极浅,
按理讲早应有凶禽来住。
肖先生上天。
没想到我沿绳而下,
看见的竟是肖先生完好如初的遗骸,
他的身旁倒是倒毙着几只死鸟,
鸟鸟儿都已经化作了枯骨了。
偏他的尸体除了有些脱水之外,
没有腐烂。
海棠闻言一怔,
旋即平静的笑道。
好厉害的毒。
苦荷轻轻点了点头,
很平常地转了话题。
说说范闲这个年轻人吧,
我对他很好奇。
海棠心里咯噔一声,
面色却没有一丝变化,
微笑着将范闲在上京中的所作所为都讲了一遍,
知道此时再也无法替范闲遮掩什么了,
便轻声的说。
肖恩出京的那一夜。
范闲一直呆在使团,
嗯,
不过没有人亲眼见过他。
我第二次去的时候,
他正躺在床上。
嗯嗯,
那个呃,
当初师兄便认为那名与肖恩一起坠崖的黑衣人就是他,
而且他也确实是极善用毒的人。
这个世界上的人,
曾经接触过神庙的,
只有肖恩与苦荷两个人。
如今肖恩已死,
就只剩下了苦荷。
皇帝将肖恩千辛万苦地救回北齐,
苦荷却一力要杀他。
如今知道,
范闲可能是肖恩临死前最后见到的人。
以苦荷对神庙之秘如此小心的态度,
海棠不知道自己这番话会给范闲带去什么麻烦。
只是她知道,
面前这位看似柔和的老师,
实际上是一位智珠在握的大智者。
先前转了话题,
自然是点一点自己。
出乎海棠的意料,
苦荷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反而是意味深长地望着她笑了笑。
又饮了一口杯中的清茶,
说道。
嗯,
朵朵的茶越来越好喝了。
老师谬赞了。
我想。
我知道范闲是谁。
苦荷忽然很轻柔地说道。
这句话没头没尾的,
让海棠有些不明所以,
他怔怔地望着老师。
苦荷缓缓的站起身来,
面上浮出一丝很醇和的笑容。
这个年轻人来北齐之前为师出去了一趟,
还受了伤。
我想你一定很好奇,
这个世界上有谁能够伤得到我。
国师苦荷代表着北齐的精神和气魄,
所以他受伤的事情一直隐而不发。
海棠虽然知道,
但却从来没有从老师的嘴里听到详细的过程。
此时一听,
顿时凝起了注意力。
是一个瞎子。
苦荷转身望着徒儿园外的风雪,
悠悠的说。
是一个为师,
很多年前就见过,
而且。
从来没有忘记过的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