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集范闲闭着双眼,
双掌很自然地伸在雨中,
任由雨水击打在自己的手掌之上。
很久之后,
范闲的一双手掌上依旧干燥如常,
光滑如常,
似乎这些雨水永远也没有办法真正的落在他的手掌上,
打湿他的任意一寸肌肤。
范闲的手掌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真气,
这些真气自每个毛孔中释出,
又自每个毛孔中流回,
形成一道极薄却有极有趣的回路,
正是他自幼所修行的那个古怪到完全没有用处的法门。
当然,
这个法门让他成为这个世界上的攀爬高手,
曾经爬过皇宫,
爬过西山,
爬过很多很多人类意想不到的险绝之地。
然而,
相较于他少年时曾经为此付出的整整6年时间与精力,
这种成果实在是显得非常的不合算。
五竹当年也没纠正过他,
大家都知道五竹不会内功,
可今天的感觉不一样。
与以往相比,
似乎有了一种很细微很隐晦的差别。
范闲缓缓睁开双眼,
抹了一把脸上地雨水,
怔怔地看着自己,
手掌兀自出神,
无语良久。
能够使真气脱离身体的范围,
成为一种可以伤人的利器,
这本身就是一种很强悍的境界,
但是并不是一种遥不可及的境界。
只要修行到某种程度,
再加上足够高明的运气法门,
强者们都可以勉强做到这一点。
尤其是范闲,
曾经亲眼见过叶流云地散手大宗师的手指如枯梅绽开,
指尖真气喷薄而出,
瞬息间刺破空气,
在澹州悬崖下地沙滩上点出万点梅花坑来。
这种指气纵横,
已经是人类突破肉身限制释能于体外地最高境界。
然而今天,
范闲感觉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完全不一样的味道。
他在风雨中陷入了沉思,
雨水顺着他的发丝滴落脸颊,
又被海畔的劲风吹走少许。
当真气熟练的离体片刻又循体而回时,
似乎多了一些什么,
凭借范闲的心神境界,
却竟是根本无法察觉到多了什么,
但他感应到了这一点。
惊异之余,
顿生疑惑,
世间万物总量守恒,
体内释出多少真气便将收回多少。
真气能收回已经是范闲地独门绝技,
可是怎么还能多出来?
那岂不是不需要冥想?
只要不断地进行这种真气环流的循环,
便可以让自己体内地真气越来越多?
那多出来的真气又是从哪儿来的?
范闲的眼瞳微微缩了起来,
甚至手指尖也抖了起来,
隐约知道自己也许碰触到了一个以往没有人曾经去思考过、
去想过达到过的门,
而那扇门的背后是什么?
为什么会忽然间出现这种变化?
范闲在心念感应到机缘时,
便随此机缘静坐于海畔风雨中。
这机缘是什么?
是自海上来的叶流云,
是望海的四顾剑的死亡,
是与亲人分别时地惘然。
范闲惘然,
然后开始冷静地梳理这一日一夜间的过往。
他必须找出此番机缘是什么,
才能知道那扇门究竟是什么颜色,
又是谁开在了自己的面前。
这个工作进行的并不困难,
因为他从十家村赶来东夷城,
在剑庐里待了一夜,
最有可能引起变化的只可能是那两本小册子。
尤其是后一本用古怪音译词语写成的册子,
这本册子范闲已经交给了费介老师,
让他带回那片神秘的西洋大陆,
但是册子的内容他已经完完全全地记在了脑海里。
虽然对上面很多词语依然不知道意思,
可是总还是了解了其中几句话的意思。
那几句话不像是咒语,
更像是一种前世时曾经见过地诗,
像但丁神曲那种体裁的东西。
意大利语脱胎于拉丁语,
范闲皱着眉头苦恼地坐在风雨中,
却有些想不起来那些早已淡忘的知识,
只记得意大利语有很多方言,
而真正立文与但丁的神曲脱不开关系。
难道就是那几个句子印在自己地心中,
让自己在运行真气地过程里下意识地调动了心意,
从而造就了眼下如此古怪的局面?
法术范闲缓缓站起身来,
皱着眉头看着空无一船,
徒有海风海雨地幽蓝水面,
似乎要一直看到海那头的大陆,
我爱你这春天明媚的风。
我用我的全心全意感悟着空气中每一个跳跃的春之音符。
与您亲近,
与您合在一起。
这是诗,
这不是法术咒语。
范闲怔怔地站在雨里,
依然坚持着自己的判断。
可是很明显,
这些像诗一样的语言让自己学到了一些什么,
感应到了一些什么。
本来应该空无一物的体外空气中,
难道真的有所谓的天地元气?
而自己先前就是在运功的过程中,
在回流时加上了一丝与诗意相近的心意,
从而吸附回了什么?
他的脚步有些急乱地在沙滩上踩了两步,
他的身体在风雨中的东海之滨转了两圈儿,
他看着四周的空气,
看着四周的雨水,
眯着眼睛放着光芒。
似乎想从这些透明或是自然的一切里找到那丝捉摸不到地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