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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锦朝走出房门
顾澜正站在院子里的梅花树下
她的丫鬟紫菱正帮她摘枝头红梅
看到顾锦朝走出来了
顾澜才过来
还是母亲院子里的红梅最好
摘一些回去插在梅瓶里
长姐病了这么久
我又在和师傅学绣艺
没去看你
只得请你去我那里吃些糕点赔罪了
顾锦朝淡淡道
不碍事
你有心我是知道的
顾澜抿了抿唇
却又很快笑起来
翠渲院离清桐院比较远
旁边就是两位姨娘住的桐若楼
途经一片湖泊
又上了石径
种了许多翠竹和好些花木
翠渲院是三间五架的院子
东西厢房
后院有耳房
院子里一角种了四季海棠
又有一角竟然搭了架种了忍冬花
锦朝坐下之后
紫菱便端了粉果上来
四个粉果放在描淡红牡丹的白瓷碟上
能看得见里面赊蘼露竹胎等馅料
除此之外还有黄饼
白糖梨酥等糕点
顾澜又亲自替锦朝摆了银筷青花碗
对紫菱说
我与长姐说些体己话
你先下去吧
把门合上
屋子里的两个小丫鬟也出去了
顾澜才收了笑容道
总觉得你心里藏着事儿
不如往常爱笑
长姐要是有什么不高兴的
可以说给我听听
顾锦朝微挑了眉
她原来觉得顾澜是她的好妹妹
什么都说给她听
自己和陈玄青的事情
顾澜简直是一清二楚
说起来前世顾澜肯定比她自己还了解她
顾锦朝也知道顾澜多半会怀疑自己
以前可是和她非常亲热的
只是她现在实在是做不出什么亲密的样子了
而且顾锦朝十五岁时的性格
她也不可能表现出来了
她可装不出自己原来的样子
倒不如就此掩盖过去
心中打定了主意
她叹了口气低声说
哎
陈玄青他竟然已经和别的女子定亲了
我前几日去国公府的花会上才得知这个消息
也真是气极了
偏偏这个时候母亲的病总是好不起来
莫愁得日夜睡不好
既要忧思玄青
还要担心母亲
眼角余光瞥向顾澜
她神色很平静
顾澜也叹了口气
握着她的手道
哎
长姐对陈七公子还真是一往情深
他竟然已经定亲了
那长姐打算怎么办
她既然并不惊讶
那就是早知道陈玄青已经定亲了
顾锦朝看了一眼身边的留香顾兰
又笑道
哎
也不过是有了婚约而已
只要人还没有过门
这婚约便做不得数
陈七公子可只有一个
又是长姐心爱之人
可别被旁人的言语摇动了
顾锦朝笑了笑
不用二妹提点
这是当然的
顾澜既然希望她继续纠缠陈玄青
她现在怎么着也得做这么个样子
这样顾澜才能放松警惕
这样撺掇她去喜欢一个根本不可能喜欢她的人
顾澜当真是有心思
当年的自己也不就是这样理直气壮的认为陈玄青只能喜欢自己吗
现在想想
真是可怜又可笑
顾澜笑容一时有点挂不住
又给锦朝夹了白糖梨酥
细腻道
长姐尝尝这个白糖梨酥
味道甘甜有梨的清香
入口化渣
十分对她的胃口
白糖梨酥她小时候常在外祖母家吃到
特别喜欢
别的地方总觉得滋味不对
已经有十多年未曾吃到了
对了
锦朝心中微动
顾澜虽然学过女红学琴乐
却不学主中馈
这白糖梨酥自然是丫鬟所作
顾锦朝突然想到了青蒲
青蒲在外祖母家时常给幼小的自己做白糖梨酥
味道与这个一模一样
青蒲是顾锦朝从纪家带回来的丫头
说起顾锦朝为什么寄养在顾家
还要说顾锦朝的父亲顾德昭对道学十分信服
家中常有延庆道观的道长往来
其中有一个清虚道长
算卦卜相的道行十分精深
顾德昭奉他为上宾
两人私交极好
顾锦朝刚出生时
父亲年二十二才得一长女
自然爱她如珍宝似的
也请清虚道长卜了一卦
清虚道长说她是火命
卜卦又得了震卦
父亲是木命
若是在八岁前将锦朝养在身边
恐怕相生相克又得震卦滞碍
会对他的官途有影响
父亲信以为真
与锦朝母亲商量后将她送到外祖母家寄养到九岁才接回来
锦朝九岁前的时光全是在纪家过的
她年满九岁后就要回顾家了
祖母放心不过
又亲自在服侍她的人中帮她挑选了性情好聪明沉稳的丫头
也就是青蒲
陪她回到顾家
锦朝本来也是待青蒲很好的
只是青蒲不如留香惠讨巧卖乖
为人又沉默寡言
顾锦朝难免觉得她性子沉闷而不喜欢她
何况在陈玄青的事上别人都怕她
自然往好的方向说
偏偏青蒲三番四次劝阻她
锦朝实在不喜欢她了
索性就烦了
扔了去外院的厨房再也不想见她
想到青蒲
锦朝轻叹一声
她抬头看顾澜
笑着说
这白糖梨酥也不知是谁的手艺
你每日三次的做了给我送来岂不是麻烦
倒不如直接把这丫头给我
我也省得每日想着做白糖梨酥的丫头就是青蒲
顾澜心中一惊
顾锦朝不是不喜欢青蒲吗
怎么又突然想起要把她要回去
她当初把青蒲要来肯定是有私心的
又怎么能再还给顾锦朝
她是怕这丫头瞅着机会了又被顾锦朝用了
顾锦朝慢慢合上茶盖说道
难不成这丫头二妹喜欢的
锦既然放在小厨房里
应该也不是贴身服侍二妹的吧
又笑着拍拍她的手说
二妹要是觉得放走人不甘心
等一下我让留香给你拿那对墨玉镯子来
你不是很喜欢那对玉镯吗
顾澜脸色都不好看起来
却只是很犹豫的说
只是这人原本就是长姐眼前的
叫青蒲
我看她做点心手艺不错才带回来
要是长姐要了回去
又惹了长姐生气可怎么办
锦朝心道果然是青蒲
也就直接向顾澜开口要人了
我要了回去也不放在眼前就好
不知此人现在何处
她贵为嫡长女
直接开口要人
顾澜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既然有这个身份自然就要好好利用
顾澜平时都把自己当成顾家的嫡女看
在外人面前也总要端嫡女的架子
顾锦朝这样直接向她要丫头
却如打了她的脸一样难受
一时间脸色难看恢复不过来
顾锦朝自然了解顾澜
她最是好强
平时什么都不肯落后自己半分的
但是顾锦朝才是顾家的嫡长女
不是她顾澜
锦朝却好似自己根本没有以势压人
笑眯眯的说道
喂
果然来二妹这里心情就好了许多
你等一下就让青蒲到我那儿去吧
又对留香说
你去看看青蒲可有什么要帮忙的
我同白芸回去就可
顾锦朝回了清桐院
又把采芙叫进来
告诉她要新来一个丫头
原来的青蒲我要了回来
你带着雨桐雨竹在下房帮着收拾一间屋子出来
开了我的库房
找一对刻海棠的银勺
几个梅瓶
把她的屋子好好布置一番
什么地方放什么东西最好
只要你拿主意就行
采芙应诺后带着两个小丫鬟去收拾
心里却转的飞快
前些天大小姐还让白芸去打听青蒲的事情
今天却已经把人要了回来
却不知道小姐在做什么打算
又让她去布置房间
留香姐姐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小姐这些日子待她好
看样子这是要重用她
采芙心中有些忐忑
她熬的二等丫鬟也不容易
小姐却一直没有注意过她
这种丫鬟等年龄到了
主子就可以随意配了小厮或者护卫
更有的给了哪位管事的做填房小妾
但是在小姐身前的一等丫鬟却不一样
要是主子愿意
那就能配好人家
或者还可以跟着主子尽忠尽责
一荣俱荣
她手心微有点出汗
想着这件事办得十分妥帖才行
顾锦朝又找了佟妈妈进来
佟妈妈是清桐院的管事妈妈
是母亲早年从手底下田庄里选出来的
她做事干练
管教小丫头也有一套
大家都很服她管教
本来管事妈妈是比大丫鬟更大一级的
不过原先锦昭更信任留香
佟妈妈许多就如管教丫鬟
安排小姐日常上的一些事情都被留香接手了过去
佟妈妈现在都没有住在清桐院里
她在青莲居帮着管理内院
一些才进的八九岁的小丫头听白芸说小姐找她去
忍不住
一路上都在问她
小姐有什么要事
或者小姐近日可好
夫人呐
白芸因她原先也是管事妈妈
对她比较尊敬
耐着性子回答
都还好
小姐有什么事我也不清楚
佟妈妈看得出白芸似乎不太想和她说话
便没有继续问了
等到了清桐院
锦朝已经在东次间等她
锦朝先抬头看了她一眼
佟妈妈四十多岁的样子
肤色比着内院妇人们深些
戴了一对小小的赤金耳丁香
除此之外再无饰物
佟妈妈问了
安锦朝才说道
今日召您来
是想问问
这院子里登记册子是在您那儿吗
这一句话说的白芸和佟妈妈心里都是一跳
院子里的登记册子
那都是小姐账上的东西
府上给的
纪家拿来的
别人送的
登记册子也一直是管事妈妈收着
留香姑娘并没有拿过登记册子
这院中的东西
已经是好久没有记过账了
事情要是责问起来
肯定是佟妈妈的责任
毕竟她虽然实权不是管事妈妈了
但是名位却还是
虽然这件事情确实不怪她
留香姑娘嫌登记册子麻烦一直没有到她那拿回来
但是要是把责任推到留香姑娘身上
小姐估计也会因为偏袒姑娘而斥责她
佟妈妈只得跪下说
请小姐责罚
是奴婢疏忽了
这登记册子是在奴婢那儿
可是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清理过了
锦朝其实只是想知道自己手中究竟有多少东西而已
她心中有个底
平时也好注意点
前世便是不在意这些东西
连母亲的陪嫁都放心的交给底下的管事全权打理
结果店铺亏损严重
田庄收成也一年比一年差
锦朝后来嫁到陈家主中馈了
才关心起母亲留给自己的嫁妆
自己的东西虽然越来越少
那些管事倒是一个赛一个的肥得流油
看佟妈妈诚惶诚恐的样子
就知道自己平日对这些下人是什么样的了
在小院那么多年
锦朝也有很多体会
下人也不容易
当她连下人都不如的时候
那种滋味又怎么是别人可以体会的
她起身之后轻扶了佟妈妈起来
笑着说
佟妈妈言重了
我也只是随口一问
既然已经很久没有清理了
那便开了库房清理一下吧
清理后给我看了就好
佟妈妈听了这话却难掩一丝欣喜
大小姐让自己开了库房清理
那意思就是要自己再回来了
她还是有些不确定
说道
那倚竹楼那边
奴婢的差事
锦朝说
您是我的管事妈妈
倚竹楼的差事自然交给别人去做
佟妈妈看着小姐
又磕了好几个头感谢她
心想小姐难得如此好说话
正午时分
刘香领着青蒲回来了
青蒲梳着简单的丫髻
什么首饰都没有佩戴
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青色夹袄
褐色的综裙
身量很长
比刘香高了两寸的样子
低眉顺眼的面目清秀
她比一年前瘦了许多
脸颊都有点凹进去了
看她没有佩戴首饰
刘香拔了自己的鎏金镯子送她
青蒲连忙推拒
她笑着说道
哎
你穿的寒酸
别人还以为我们大小姐也过得不好呢
青蒲脸一红才收下东西
刘香却有些感慨
当年她刚来清桐院的时候青蒲还是大丫鬟
如今却轮到她了
刘香先让青蒲去找常婆子分个下房
她刚要到下房
正巧看到雨桐抱着一个珐琅彩鱼藻纹的花瓶走了过来
雨桐先屈身说
刘香姑娘回来了
刘香问她 说
那青蒲回来的
这抱着花瓶要去哪儿
我的你
青桐笑嘻嘻的回答她
小姐让采芙姐姐收拾一间下房给这位新来的青蒲住
还说要用雕海棠的银勺子勺帐帘
又寻了一个花瓶摆设
佟妈妈正开了小姐的库房清理呢
看着这个花瓶好看又轻便
采芙姐姐便说要用这个
那屋子里采芙姐姐又帮着添了几盆海棠和水仙
布置的可好看了
刘香听了这番话脸色都变了
她心中思绪一时急乱
看雨桐还瞪着眼睛看自己
她又问她
佟妈妈回来了
听起来有点喃喃裕通点点头说
佟妈妈从倚竹楼回来了
高兴的很
小姐让佟妈妈清理库房
看得正起劲呢
刘香面色更沉了
让小丫头先走
她自己一个人先回了下房
下房也是有规制的
大丫鬟自然是单独一间
二等三等的丫鬟都是两两一间的
这青蒲刚要回来
怎的就是一人独间了
而且小姐还特意吩咐了采芙布置
连要放什么都是先说了的
这些倒也算了
这佟妈妈竟然不知怎的从倚竹楼回来了
还是管事妈妈
那她怎么办
佟妈妈走了
这院里没管事的了
那就是她最大
佟妈妈回来了呢
留香有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锦昭下午又去陪母亲
夜幕时回来
小厨房给他备了些清坛炖菜吃下早早歇了
只是这晚上他一直没有睡好
夜晚又下了一场大雪
他听到雪压断枯枝的声音
又听到风吹得呜呜响
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倒是被子太热捂了身汗
他睁着眼睛看床顶
觉得自己心里想着很多事情
他有很多事情应该去做
但是这些事都急不来
要慢慢做
后半夜勉强睡着了
又梦到了很多年前
也是大雪的时候
他一个人站在屋廊上看雪
看到陈玄清带着俞晚雪菜折梅
朵朵指甲盖大的腊梅剔透如玉
俞晚雪本应该是后院妇人
却揽了裙子折梅
陈玄清担心她摔了
在下面望着他
俞晚雪攀着枝丫
笑着问她
须若
这个好不好看
平日里端庄秀雅的一个人
活泼起来竟然像个孩子一样
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点期盼
陈玄清无奈的笑
敷衍他道
都好看都好看
你快下来吧
要是让路过的丫头看到了可是要传闲话的
俞晚雪说
你瞧着都好看
我就都给你折下来放在书房里
香味最雅致了
俞晚雪最后下来了
陈玄清握住她的手替她暖和
说
冻得这样冷你还非要去
却又小心的取下他手里的花枝帮他拿着
另一只手牵着他往回走
她的裙子是浅酱红色
透过雪天朦胧的光
看得顾锦昭的眼睛刺痛不已
这一夜梦多又沉
锦昭并没有睡好
卯时一刻雪才停下来
天还是昏黑的
锦昭却睡不着了
透过帐帘看到屋子里两盏落罩灯笼还亮着
他起身喊人
留香呢
今天值夜的是采芙
她睡在屏风外面
朦胧中醒过来开始扣棉袄上的盘扣
小姐今天醒的这样早
奴婢给您去叫留香姑娘去
清晨还很静寂
留香本来就翻来覆去没睡好
听到小姐隐隐的声音便翻身起床
她手脚快
三两下穿了衣服用铜盆打了水进来
热气腾腾的热水
采芙看到留香跨进房门
屈身说
留香姑娘
好巧
小姐正叫您呢
留香嗯了声
淡淡说
帮我接着盆吧
采芙伸手过去要端盆沿
留香却笑了
怕什么
接着下面就是
铜盆下面被热水烫得滚烫
手指放在盆旁边都能感觉到热度
这要是端上盆底
受上的皮都要被烫掉一层的
采芙的手下意识往回一缩
留香淡笑着说
耽搁了小姐的事
可就由你受的
留香看着她的眼神冷冰冰的
采芙沉默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留香为什么这么做
帮青蒲布置了下方
小姐夸赞了她几句做的好
留香姑娘正好听见
加上前次在小姐面前露了面子的时候她也在场
留香恐怕心里早就惦记上她了
不是这出也会是别的
采芙最后咬了咬唇
伸手去接铜盆
锦朝在里面突然听到咣当一声
他大抵听得出来是铜盆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不禁皱了皱眉
这是哪个丫鬟
怎么做事还冒冒失失的
留香和采芙立刻进来了
跪在她床前
采芙低着头没看他
留香磕了头说
奴婢们惊扰小姐了
奴婢让采芙妹妹接着铜盆
她只是一时手滑没接住罢了
您可不要怪她
手滑
锦朝看着采芙低着头声音都不出
便问他
真是如此吗
采芙委屈的鼻子都酸了
那滚烫的铜盆他根本接不住
溅出来的热水还在手背上烫了好几个燎泡
留香这话哪里是为他求情
分明是把责任都不动声色的推到他身上了
但是小姐最不喜欢别人互相推诿了
何况砸在地上的水已经凉了
她百口莫辩
她磕了头
平静的道
奴婢认错
请小姐责罚
锦朝却听得出他声音有些不对
觉得有些疑惑
采芙一向稳重
怎么就打翻了铜盆
留香还抢着就把责任推到他身上了
他轻声说
你抬头来我看
采芙都已经哭出来了
眼泪掉在索木地板上
但是他还是没有抬起头
锦朝看到他的手都烫红起泡了
心里却生出几分韵怒
但是他也什么都没有表示
只是道 算了
不过是小事而已
既然你只是无心的
就先下去吧
小姐竟然没有责罚她
采芙本以为按照小姐的性子
她恐怕会到雪地里伐跪半天呢
他一时觉得小姐待自己确实好
一时又觉得自己让小姐失望了
脸色苍白的道了谢
采芙退出去收拾洒了满地的水
锦朝继续和留香说话
青蒲已经来了吗
留香看着采芙退出为慢
心中还轻松了口气
采芙果然还是不敢说的
听到顾锦朝问他
连忙回答说
昨个就来了
奴婢先带他去外院拿了两身新衣裳
晚上才把东西收拾好
一时间没来得及和小姐请安
锦朝听完他的话
想了一下又说
童妈妈现在回来了
她是管事妈妈
你以后可要协助她管好清桐院大小事宜
最近正在清理库房
你比她熟悉
就帮衬着点
锦朝说完后吩咐她先下去
你去把青蒲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