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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镇不太平了
半年前的大集上
一家子喜滋滋的赶大集
女人挺着个大肚子
男人喂着两条巴掌大的鱼
跟摊主讨价还价
头一胎
自己省吃俭用不要紧
可得好好的给自家女人补补身子
摊主有些不情不愿
一斤粮票
这买卖做的亏呀
看见女人大肚子的份上
不计较了
正说着女人
那女人就捂着肚子呻吟两声坐在地上了
下面流了满地的血
脸色白的吓人
男人慌了
冲着周围围上来的人群大爷大娘的求了个遍
有年纪大的婆子看了看地上的女人
说
怕是要生了
男人苦着脸摇摇头
七个月不到
咋会生嘞
那女人叫的撕心裂肺
有翻过去的趋势
那热心的婆子一看也急了
救人要紧呐
就吩咐人去找大夫
又让人脱了衣服把那女人围了个圈儿
大夫还没来
倒是婆子先喊了一声
生了 生了
大胖小子嘞
天造这个儿
有福啦
自己过手的婴儿
积阴德的差杀
婆子张着没牙的嘴呵呵的乐
抱着孩子有功似的一圈一圈的给人看
本该皆大欢喜呀
可有人注意了
这孩子不哭呢
婆子倒提着孩子冲他屁股上就拍了两巴掌
孩子没哭
出生的婴儿睁开眼
咧着嘴冲周围人笑了
婆子当场就吓死了
可是好歹呀
是自己的骨肉
男人扶着虚弱的女人
抱着自家孩子走了
后来男人跳井了
女人疯了
我们这镇子就乱了
从公牛屯出来没地方去的三个人
流浪汉一般
老周爷千叮咛万嘱咐
走远点
莫回来
哥仨呢
也信老爷子
所以头也不回的走了
走到哪算哪儿
也想过回北京可是偷偷的去知青办问过
人家说我们仨还在农村地方劳动学习呢
私自放走这知青是要背责任的
老邹也帮我们瞒了下来
我们成了没身份的黑人
这三个月东跑西跑
哥仨儿就跑到了这太平镇
太平镇的起源不可考
我们也没兴趣去打听
本不想在这地儿留下的
因为大老远啊
看见这个镇子的时候
我和马子就迈不动步子了
这地方
第一眼瞅过去
心悸
马子为卜字脉
懂相术
望季自然不在话下
而我呢
入三字脉八年
虽然师傅带了我仅仅三年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这些年
对于长辈留下的东西
我和马子从不曾放松
但不知道为什么
我只是站在这山坡上看了一眼这个镇子
心里就陡然觉得有几分沉重
我无法形容那种气息
恐怕要懂相术的马子才能具体的去形容笼罩一个镇子的气息是什么感觉
我能体会到的那种气息呀
是一种暮气沉沉的死气
给人很不好的感觉
这种感觉只是在一瞬间就涌上了我的心头
可是就是这一瞬间
让我和马子生生抬不起自己的步子
彪子最近话倒是少了很多
估计是察觉到了他那张嘴是多么能惹事儿
彪子看着我俩
有些迟疑
马大 老七
天已经快黑了
前面有没有人烟还不知道
但是我们哥仨实实在在的饿了
只是我没有想到镇子里面会是这么个情形
死一般的寂静
偶尔路过一两个行人
警惕的打量我们一眼
又匆匆的走开
带着重重的关门声
这只是日暮时分而已呀
不该热热闹闹的吗
敲了十几户人家的门
却不曾敲开一户
这个镇子里人与人之间浓重的淡漠让我们三个有点尴尬
只好就着墙根商量着
生堆火呀
凑合一夜得了
连一声狗叫都没有的镇子
这个时候
一道模糊的身影跌跌撞撞的从我们跟前过去
抱着试一试的态度
我走上前拉住他
大爷
商量个事儿咋样
老头瞄我一眼
满嘴的酒气
滚
年轻人总是有火气的
何况如此的漂泊流离的生活过了三个月
心底儿冒出一股子邪气
我揪过那人的衣领子
还没等开口
嘿呀
那扑鼻的酒气呀
就先把我熏了个七荤八素
差点没吐
哎呀
外地来的
天测案的缘故
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是一声冷笑
我却总觉得那两声笑有些不明的意味
马泽和彪子听到动静走过来
老乡啊
能不能帮我们找个住的地方
我们给钱的
马子晃晃手里的一叠票子
这都是这三个月我们哥仨使尽儿浑身的劲儿啊
攒下的家底儿
三十多块钱
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粮油肉票
那人伸手就想夺
看来是意动了
帮我们找个地方住一晚上
这是定金
马子抽出一张来
那人歪着身子接过去
随手一放
打了个酒嗝
跟老子走啊
丢了死了老子可不管
彪子有些不忿
可到底也没说些什么
有地方住总是好的
十几分钟到了地方
估计是他家里
看房子的轮廓就可以想象得到他是怎么样的破落了
不过呀
至少也比我们强
可进了院子
再也忍不住了
啊呸呀
我说你这这
这都什么玩意儿
哎呀
这味儿啊
彪的扇扇鼻尖
小一间房
我睡床上
你们是外地的
睡地上去
那人进屋点了油灯
借着火光
一间屋子空荡荡的
中间摆了张床
床上的被褥烂的都是洞
露出褐黄色的棉花套子
说实话
就这样的床
哥仨还真不想睡
地上就地上吧
反正都是一夜
凑合过去吧
先跟你们说清楚啊
老子只管地方住
别的不管
那人摇摇晃晃的摸上了床
我们出钱
请你喝顿酒咋样
马子掏出钱冲他摇摇
我能看见
看见了钱
那人的眼珠子亮了一下
像是挣扎了许久
目光里边却是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恐惧
不查
不查钱我就不要你们的了
可你们随便住
就说有一点你你们要记住
那就是夜里无论发生了什么
你们都不要大惊小怪
别给老子添麻烦
我以为我听错了
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钱都不要了
记着啊
千万记着
老子再说一遍
千万记住这一条
那人生怕我们几个不把他的话当回事一样
哥仨饿呀
注意力根本不在这酒疯子身上
彪子眼见在屋里边转了两圈
就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箱子
里面有几瓶白酒
还有几包油纸包着的花生米米
那人就急眼了
嚷嚷着要赶我们出去
当然不可能啊
最后我们掏了十块钱
酒啊 一起喝
喝些酒才知道的
那个人叫岳富
这岳富啊
是个没有岳父就是没有老丈母爷的老光棍儿
就这花生米一斤酒
没多大功夫就下了这老光棍的肚子
醉醺醺的嘟囔着
但是对我们仨依旧没有好脸色
我和马子黄彪三个对他也没有办法
人家是主啊
托着这老光棍儿的福
我们哥仨好歹不用露宿街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