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集。
走到侧门的时候,
正好遇到府里的主子外出,
呼啦啦一堆婆子丫鬟开路,
簇拥着一个华丽装束的女子。
蒋嫣然看了一眼,
并不认识,
但是女子鹅蛋脸,
相貌清秀,
一双剪水秋眸,
脉脉含情,
行动间如若柳扶风,
我见犹怜。
小红,
彩云姑娘,
出门啊,
小红横了他一眼,
看见姑娘还不低头仔细,
世子,
挖你的眼珠子。
小红,
不要如此无礼,
拿一两银子请他们吃酒,
风吹日晒的不容易,
但是当值的时候可不能坏了规矩。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
似春风拂过心间,
荒凉之中已开出繁花。
守门的几人面上都露出喜色,
磕头谢她。
彩云笑笑,
似乎这才注意到了蒋嫣然,
用帕子掩了脸,
道,
这位是找世子爷的客人。
蒋嫣然嗯了一声,
并没有上前行礼,
神态倨傲。
彩云不以为忤,
轻声对守门之人道。
世子礼贤下士,
不拘一格招揽人才,
不能怠慢了。
请这位公子先进去坐坐,
茶水招呼,
若是有拜帖直接带进去,
没有拜帖就暂时歇在你处,
等世子爷回来再说。
是公子这边请。
蒋嫣然面无表情的跟着他进到旁边的小屋去,
彩云这才出门去。
守门的一人姓李,
排行老二,
所以人都称他为李二。
李二一边给蒋嫣然倒粗茶,
一边埋怨。
你这人也忒没有礼数了,
那彩云姑娘是最得世子宠爱的,
他对你那般客气,
你还真装起大爷来了,
真是的。
蒋嫣然渴得很了,
拿起茶杯,
把杯中水一饮而尽,
沙哑着声音道,
麻烦再来一杯,
没想到一来就见到了他最喜欢的女人。
想象过无数次彩云的模样,
见到了才觉得也不过如此。
美则美矣,
也太庸俗了,
不是他能看上的人。
假的,
蒋嫣然几乎可以肯定,
李二又给他续了一杯茶水,
牛椅啊,
你彩云姑娘最受宠,
却没有架子,
出门都不肯坐轿子。
这姑娘日后前程大着呢,
蒋嫣然勾唇一笑,
干裂的唇上露出丝丝血迹。
她若能讨好未来的女主人,
自然会有前程。
世子夫人啊,
那是江南方家的姑娘,
贤名在外,
肯定能容人。
她能容忍,
奈何有些人不想容他呀,
而且是这府里的顶梁柱,
容不下他。
世子府在操持准备婚事,
一场关于芳心的阴谋估计也在酝酿。
蒋嫣然正捧着茶杯听李二絮叨,
忽然外间又传来吵闹之声。
李二脸上飞快地闪过鄙夷之色。
公子,
你先坐坐,
我出去看看。
天天闹腾,
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就仗着从他肚子里爬出来的一个儿子就张狂,
孩子这东西啊,
是个女人就能生。
等夫人进了门啊,
等彩云姑娘也怀上我看她的嘟囔声渐渐消失,
蒋嫣然站起身来,
从窗户往外看去。
叶姨娘比前几年发福了不少,
原本的瓜子脸现在变成了圆盘脸,
养得白白胖胖,
很像刚出锅的大白馒头。
我要出门给大公子买玩意儿。
叶姨娘理直气壮,
她身后就跟着一个婆子和两个丫鬟,
排场显然不能跟彩云比。
叶姨娘,
射爷不让二院里的人出门,
您也知道,
何苦为难小的呀?
心里怎么腹诽?
他也知道叶姨娘是主子,
不能当面跟他闹僵,
否则自己得不到好处。
你当我瞎的,
我眼睁睁看着那个小狐狸精出去了。
姨娘杏眼圆睁,
脸气得通红。
彩姑娘不是特殊吗?
特殊?
小狐狸精哪里特殊了?
她没名没分,
我是正经的姨娘,
还生了大公子,
不如他在府里有分量。
李二也有几分不耐烦了,
这位向来吝啬又爱打骂人,
哪个不烦?
他明明已经是落魄的凤凰不如鸡,
偏偏不自知,
偏偏拉住大公子说是尖酸刻薄。
这是世子爷的命令,
小的也只能听啊。
要不姨娘,
您也跟世子去说说,
让他同意您出门。
叶姨娘被这话堵得哑口无言,
跺脚道,
哼,
世子一回来我就找他说。
你们不要狗眼看人低,
被小狐狸精的小恩小惠收买,
站错了队。
大公子是世子唯一的儿子,
咱们走着瞧。
燕姨娘很想昭告天下,
世子不能生了,
她的儿子就是世子唯一的儿子,
小狐狸精靠边站。
然而他不敢,
害怕世子翻脸。
姨娘说得对,
大公子现在是咱们府里唯一的小主子,
可是将来就不一定了,
占着长重要,
占着嫡也重要。
叶姨娘狠狠瞪了他一眼,
还要发作,
被身边的婆子劝了回去。
李二甚至能听到那婆子说的话。
姨娘不能得罪这些小官儿。
您大人有大量。
切什么玩意儿?
真当自己是盘菜?
蒋嫣然勾唇一笑,
世子府里的戏真不少。
叶姨娘显然活到现在都没活明白。
至于那个彩云,
至少从目前来看,
段位应该还高一些。
李二进来的时候,
她静静地品着茶,
从容安静看看这府里鸡飞狗跳的。
要说这叶姨娘啊,
本来也是一手好牌,
就说她是叶侧妃的亲侄女,
哪个比得了啊,
就天天自己作,
哎,
罢了,
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呀?
蒋嫣然沉默。
李二却是个废话篓子,
也不知道世子为什么要用她做门房。
蒋嫣然听着她抱怨了一大通,
然后又被她问来府里的目的。
他为什么来?
蒋嫣然也问自己。
求仁得仁,
虽然知道世子会是什么反应,
但还是忍不住想来看他。
蒋嫣然想。
世子是他这辈子的劫,
每一次历劫都伤痕累累,
然而又忍不住飞蛾扑火一般扑上来。
世子是傍晚才回来的,
蒋嫣然站起来的时候觉得眼冒金星。
他在马上日夜兼程的赶路,
到了上京,
第一件事情是去买了身男装,
洗漱装扮换衣后就迫不及待的来找她。
所以他是饿得几乎站不稳。
世子见了她,
似乎有短暂诧异,
她眼中的光让蒋嫣然有一瞬间的期盼,
她大概多少也是在乎他的。
然而世子的表情很快古井无波。
你来了?
蒋嫣然觉得喉咙被什么哽住,
半晌后才能勉强发出声音,
我饿了,
有吃的东西吗?
这一瞬间,
忽然很理解小萝卜的喜好,
吃东西不仅能填饱肚子,
也能趁机掩藏好情绪,
让别人感受不到自己情绪的波动。
世子看了一眼激动到无以复加的虎牙。
你跟我进来,
虎牙忙对身边的小厮道,
让厨房准备一桌席面,
要他想点几道蒋嫣然喜欢的菜,
却忽然发现自己并不知道,
尴尬的挠挠头。
要快些。
小厮跑着往厨房而去,
蒋嫣然拖着沉重的步伐,
跟着世子往书房而去。
世子在书桌前坐下,
指着前面的玫瑰冠帽椅让蒋嫣然坐。
蒋嫣然坐下,
简单打量了一下他的书房,
发现和从前的格局基本相同,
连陈设都差不多。
虽然这不是因为他,
可是看到其中也有她精心安排过的那些东西的痕迹,
他心里还是觉得很高兴。
世子先开口,
你怎么来了?
蒋嫣然长出一口气,
抬眼盯着她的眼睛问。
世子,
你可知我身上发生的事情?
我收到边城的密信了。
蒋嫣然用尽全身的力气问了一个刚出口就后悔的问题,
世子可想办法营救过我?
不曾,
我在准备成婚的事,
一没有时间,
那日后世子可能会救我吗?
蒋嫣然得到了一个令自己心碎的答案,
却***般的又继续自取其辱。
是的。
他知道答案,
可还是一直问不,
其实他不知道答案。
世子的答案永远比他想的还要残酷。
他怎么就能那么精准的伤害自己呢?
或许吧。
如果顺手可为,
那应该会救。
蒋嫣然闭上眼睛,
心里有一个声音说,
你不是早知道会如此,
又在期盼什么?
你为什么会指望他想到你这段日子可能如何度日如年?
早知道会如此,
求仁得仁,
他算是死得其所。
尽管内心血流成河,
蒋嫣然还是很快强迫自己转换了话题。
世子。
你认命了吗?
运筹帷幄,
却毁于一旦。
他现在应该是挫败的。
他说他在准备婚事,
应该不是骗他的。
虽然话题很跳跃,
但是聪明如世子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没有多犹豫,
便吐出两个字。
不会。
语气坚定,
不容辩驳。
大概是世子为了避嫌的缘故,
虎牙一直在旁边站着。
他之前听到世子对蒋嫣然的不假辞色,
已经急得快要跳脚,
但还是忍住了。
可是听到这里,
他忍无可忍。
世子爷,
您要慎重啊,
您死了几个未婚妻了,
王爷早就开始怀疑了,
这次真的死不起,
也经不起任何风浪了。
世子虽然没说话,
但表情却不以为意,
再死一个,
或者再不成,
别人首先会怀疑您动手脚,
这次会怀疑您命不好。
甚至还有人啊,
往阴谋诡计上想,
这关口,
咱们实在不能让王爷那么想您呢,
他们本来就是要行不轨之事,
虽然临门一脚没成,
功亏一篑,
但是许多事情真的做了,
痕迹在那里。
镇南王真的较真调查未必抓不到世子的小辫子,
不说别的,
自私铸造囤积的那些兵器就说不过去。
如此的破绽并不少,
虽然已经被掩饰过了,
但还是怕有心人发现,
世子还是没有做声虎牙求救的看向蒋嫣然。
蒋姑娘,
您聪明,
快帮小的劝劝,
世子爷怎么不能忍一时之气啊?
不就是个名分吗?
给他将来再拿回来不就是了,
您为什么非要这么倔呀?
这乱世之中,
能活着都不容易了,
谁那么讲究礼法?
您没看到您手下一个低级将领都能娶到之前三品四品大员的嫡女,
甚至还有主动送上门做妾的,
还要脸吗?
要的就是安稳的日子。
您这般的身份,
将来飞黄腾达,
所有规矩都是您定。
到时候啊,
您说谁是原配谁就是原配,
您说谁的就谁的。
世子既然已经做了决定,
谁劝也没用。
虎牙省省力气吧,
世子对她有多冷漠,
对阿妩就有多周全,
她要给她的定是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否则他宁愿不给。
他心狠,
为了达成目的,
即使千万人血流成河,
亦在所不惜,
他要的只是她心爱之人的笑颜如花。
虎牙深深叹息一声,
转过去对着柱子碰头,
这可如何是好啊?
蒋嫣然站起身来,
敛衽行礼,
已经全然忘记自己穿的是男装,
却行女子拜礼。
世子,
麻烦您给边城去封信,
帮我报个平安。
世子点头答应,
吩咐虎牙下去办。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需要他亲力亲为。
和小萝卜之间的传信都是用最隐秘的方式,
世子并不想给蒋嫣然用。
所以,
他吩咐虎牙用下人传递消息的方式,
让苏清欢早点得到蒋嫣然的行踪。
还有一件事情。
世子或许已经知道。
但是我还是想给您提个醒。
您身边有人叛变了?
早日拔出毒瘤为好。
燕云缙能知道那么详细,
他也分析出了和小萝卜一样的答案。
我心里有数,
人已经找到了,
这不是你该问的。
蒋嫣然沉默了半晌后,
闭上眼睛,
凭借记忆把燕云缙半路上跟他炫耀的所有话基本都陈述了一遍。
我愚笨,
有些事情或许参不透,
世子自己慢慢琢磨吧。
说这话的时候,
她已经睁开眼睛,
神色平静的看着她,
目光从容而坦荡。
世子棋是一直知道她的这种选择多多少少是为了自己,
但是不究细节,
他还能强迫自己冷待她,
但是听她说起这些话,
便会想到她一路的艰险,
眼中就带出了点怜悯不忍之色。
蒋嫣然并没有错过任何神色,
忽然展颜一笑,
世子,
你想多了。
你觉得我在想什么?
世子的那点怜悯转瞬即逝,
声音又一如既往的清冷。
蒋嫣然没有回答,
而是说道。
我爱你,
与你何干?
我所做的一切,
不过遵从自己内心想法,
不要你的感谢,
更不需要你的怜悯。
贺明志,
你可以不喜欢我,
但是不要用那种神情来侮辱我。
如果方便,
麻烦送我回边城,
这世上唯一有资格联系我的。
是夫人,
我让人安排你住下。
安心等着我娘,
我娘已经在路上,
不日即到。
陆弃、
苏清欢和阿妩早已在路上会合,
现在一家三口一起往上京而来。
蒋嫣然短暂震惊之后,
很快想明白,
苏清欢肯定是不放心自己,
想要来打听自己的消息。
被世子冷得仿佛掉入冰窟的心慢慢温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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